伞后,是一截腿。
断口切面并不是很平滑。血肉模糊,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而这只脚的主人,却不翼而飞。
黄伞的主人,他当然认识。
尹塔十分的恐惧。
这不是什么好结局。
或许……是那个家伙的腿,不是她的腿呢?
可是不可能。这明显是女生的腿。毫无疑问。这么逃避问题是不正确的,可是这真的让人难以接受。尹塔死死地盯着那条腿,好像想从上面看出花来一样。
可也不能说她死了。
还不能那么肯定。毕竟他的腿也断了,可他也不活了下来吗?
所以不能那么武断。
找到她的尸体前。
这都不能成立。
但是。
但是……
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条断腿,拖到身前。尹塔知道她可能没死。
但是。
那是“可能”
可能她没死。
可能她活着。
可能她还在苟延残喘。
可能……她已经死了。
泪水止不住的流出,从两三滴,到两行。无法言说的悲伤涌上心头,尹塔一只手拿着腿,另一只手放在脸下,哭了起来。
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猫一样抖动。
无法说话。
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在原地呆了多久。
等再也没有眼泪,声音也沙哑了的时候,尹塔抬起了头。
不想思考。
尹塔握紧断腿。他吃力的撑起身子,沉默的将伞收紧。整个伞收起来的时候,伞骨打到了尹塔的脸,有点痛。
尹塔将那半截小腿包裹在随便从一具尸体上扯来的衣服中,包成一个木乃伊的模样,然后寄在了自己手腕上。
一路沉默的向前爬。
没多久,他爬到了医务室门口。
爬过对他不错的校医尸体旁,尹塔来到柜台后,将自己撑上办公旋转椅,解下手腕上的布,将她的脚放在了桌上。
“……”
尹塔摸了摸那半截断脚。
像变态一样。不知所以,他脑海里了这句话,于是他脸一红,收回了手。
眼睛不住的转动,尹塔收回手后,四周环顾了一圈。
四周是一片寂静。
玻璃门过滤了一层午后的阳光,使本来就不是很明亮的阳光更显灰暗。
从门口看去,整个天空都被一片灰蒙蒙的灰尘掩盖。
天空上并没有云彩。明明是难得一见的晴天,可这个世界却异常灰暗。
天空上有灰尘。
肉眼观测,让人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
尹塔也如此认为。那应该是核爆之后扬到大气中的灰烬。
身上很痛。要尽快消毒……
尹塔强行撑起身子,用手推动墙面,利用办公椅移动到医药柜前。
打开医药柜,尹塔手被破掉的玻璃划了一下,他一下呲牙咧嘴起来。
“痛痛痛痛痛痛……………”
将手收回来,尹塔咬着牙查看了一下伤口,然后目光在医药柜里扫视着。
医用酒精在医药柜的最上层。
尹塔苦笑,看了看自己的腿。
太*龙门粗口(中日双语)*了吧,这他么的咋拿?不行啊,我好像站不起来的样子。
酒精都拿不到,还消个鬼毒。
干脆在这自裁算了。用玻璃会不会很痛啊……要是有刀就好了。有刀么?尹塔四处查看。
然后,他在酒精旁边看到了刀。
尹塔:“……”
这他么……
不过酒精好像是塑料瓶装的……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够到那玩意?
又一次四处查看。
长的……
最好有一个类似倒勾的东西……
像腿一样……
……
不,不能用她的腿……
尹塔摇头。只有这个绝对不行。目前,乃至以后,可能这就是他唯一能坚持的东西。
对了……外面不是有挺多伞的吗……只要找到一把有把柄是倒勾的伞就行了……
我真是一个小机灵鬼。把她的腿贴身系在自己的右手上,尹塔搀扶着坐到地面,又成了爬行行动的虫子。
爬啊爬啊。
往前爬了一点点。开门。
天已经越来越黑,废墟与残垣断壁,还有小部分完整的建筑在阳光下拉长了身影。
最近的伞在五十步开外,以尹塔的爬行速度,大概要十分钟。刚凝固的伤口又被扯开,鲜红的血液又顺着地面蔓延。
痛是肯定会痛的。但还是要爬。
会不会爬完这段失血过多死掉啊……
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当这段时间结束,如果有救助队救了他出来的话,就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座城市。
如果腿治不好的话咋办?
略微有点烦恼。
想去海边。
尹塔胡思乱想着。
这里,华国最大的内陆城市之一,在长江河岸边,有着百年的老校。可如今,这些啥都不在了。
哪怕城市重建。
就算与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
……忘不掉啊。
死了那么多人,建筑如同积木般被轻易推到,到处都是尸体,还有伞。到处都是伞。怎么忘掉?尹塔苦笑。
这件事,应该会成为我一生的阴影吧。
他摸了摸系在自己手上的脚上的布。
“……你的尸体在哪里?”
尹塔喃喃着。
温柔的笑着。
黄伞还在医务室。那是一柄直柄伞。
如果能找到你的尸体……
我会将你葬下。
……和他一起,葬在一起。
尹塔爬的有些慢,他很累,汗水与血液让他担心今天晚上会不会太冷。
比想象中的要久,足足二十分钟,他才爬到一柄伞前,伞烂了一大部分,防水布不翼而飞,只有骨架卡在两具尸体中间。
扒开尸体,那具朝下的女性尸体的脸色很平静,很平静的笑着,而下面那具男性尸体的脸色则是很痛苦。
他们死之前有怎样的故事?
尹塔不禁幻想。
……
有什么故事,也无所谓了。
人死不能复生。
将雨伞骨架取出,尹塔有点无奈的看着来时的路。
还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好远。
反过身子,换个方向。尹塔正准备爬时,身后有什么声音传来。
啥子东西?
尹塔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