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山·1959年2月】

伊戈尔·迪亚特洛夫看着红松那儿,那人形的东西刚把爬上红松的克洛文尼申科拽下来。他意识到树枝折断的时候,克洛文尼申科就已经没救了,他这个登山伙伴注定要被那诡异恐怖的东西撕碎。

“它竟然能一下窜上5米高!”他身边的科莫格诺娃颤抖着说道。迪亚特洛夫清楚,现在整个小队遇到了比雪崩还严重的危机。

突然间,那东西转过头看向他这儿。“天呐,灰色眼睛的怪物”,迪亚特洛夫知道自己不该细看了。自己帮不上已注定是个死人的克洛文尼申科,自救,必须要自救!

逃!

“跑啊!跑回我们的营地去!”他一拍科莫格诺娃的肩膀便转身在及膝的雪上拔腿狂奔。科莫格诺娃显然没有跟上,后头的雪没有声音。“她可能在原地愣住,或是被吓住了”,但迪亚特洛夫已无法再花时间回头管她。

随后,当被撕成碎片的帐篷进入迪亚特洛夫视线的时候,他知道他们完了。此刻他距离营地还有约300米的距离,科莫格诺娃则落在他身后200米的地方。他们进退两难,也无法活着从山上走下去。一切都结束了,自1月27日整个小队启程那刻。

当科莫格诺娃的尖叫与哀嚎声在迪亚特洛夫背后响起时,他开始思考起死前最后一个问题:

“这座死山里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乌拉尔山·1958年】

亚历山大·斯米尔诺夫一下就注意到了对面山头,突然窜出到雪上的那个黑点,那东西就像白净床单上的不知名小虫子那样令人厌恶。那黑点在亚历山大的瞳孔中渐渐清晰成一辆黑色军车,隆隆着驶近他以及他身后把守的铁门。

要是直接拍掌把虫子打死,床单上可就留下难洗的血点子啦。虫子是突然到访的不该多问的尊贵客人,可得好好招待。

亚历山大朝雪地上吐了口痰,然而不巧的是,这口污秽偏离了原定的下落轨道,落在了他的军靴上。

“倒霉!”他朝雪地跺了跺脚。对讲机里这时沙沙作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她到了吗?”

亚历山大眯起眼睛,再次确认雪上的那个黑点。那车子离这儿顶多只有一公里不到了。

“还有点路。到时候他们的人全部要登记吗?”亚历山大问着,回头看向漏风岗亭里头桌子上摆着的进出人员登记表。

“不用,今天的记录不能有这条。至于监控拍摄下的,之后也会让技术部消除掉。总之,那帮人在我们这儿逗留的整个过程都是最高机密。斯米尔诺夫家的小孩,你要是敢对外透露…”

沙沙声消失,对讲机那头的人离开了频道。亚历山大深吸了口雪山上的空气,好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不一会儿,车灯就打到他瞳孔里了。亚历山大·斯米尔诺夫在晃眼中瞥见从副驾驶下车的军靴主人留着齐腰的漆黑长发。

“尼娅?”

地下的工程坑道顶布满风管与暖气管,相当低矮,这让走在“老伊凡”前头的女军官原本挺直的背弓成了与他一个样子。坑道两边的墙上装着昏黄、布满灰尘与蜘蛛网的指示灯,两人领头的队列前方悬下一个掉了漆的蓝色指示牌:“前方100米,Z区”。

“我觉着那里会有您想要的东西。”伊凡禁不住再一次提醒走在他身前的女子。

“这是你第几次说这话了,老家伙?”那女人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抚了抚大檐帽,没有回头,伊凡却能想象出来她脸上的讥讽样子。

“Z区不会让大人您失望的。”他只能叹口气这么回答。身为军方的科研人员、实验计划总负责人、博士,伊凡却也不确定这个肩上扛着他从未见过的军衔——上下三道交叉利齿——的女人到底在他的地盘找寻什么。

若是真在找寻能够屠城的恐怖武器,那么Z区绝对有她想要的。

“对了,你手底下那个哨兵着实有点愚笨,见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跟见了死去的初恋一样。找关系户来看大门不靠谱啊,老家伙。还有,我确实是在找一样武器…”

借着昏暗的坑道指示灯,伊凡看清了身前女军官瞥向他的侧颜。这年轻漂亮女人的暗红色瞳孔就像长了只利爪,把他内心全撕扯开了。

“真是个魔女!”伊凡心里叫苦。

“是个魔女!当年村里人就是这么招呼我的,相信我,你不想和他们落到一个下场的。”

女人在昏暗的坑道里停下,再次看透伊凡内心的她转头对上伊凡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由得咧嘴大笑起来。坑道尽头的黑暗出爆发出一阵嘈杂迎合着她。

“怪物们都知道是我来了,他们的救世主!他们当中的哪个幸运儿会被我挑中呢?!”

女人迈开大步朝黑暗中走去,当前方Z区的指示绿灯变红的时候,整个坑道瞬间死一样寂静。

“希望有被她看上的...”伊凡抖了抖身子,抬手示意身后的区域警卫们跟上那个女恶魔的步伐。

她进入Z区的第一感受就是热。热,简直无法忍受的闷热。她抬脖子看了一眼肩膀上方几公分处,发现这个区域的风管比外头坑道里的细了整整一大圈,暖气管却相反,粗了不少。

“究竟哪个设计师弄的?”她啧了啧舌,顺手扯开了军官服领子的几颗纽扣。

“这么做是为了遏制他们的精力和体力。”她听声回头,发现伊凡老东西已经带着他的人跟上来了。

“好吧,我能理解一点。但这么做更会让他们狂躁。”

“动不起来,再狂躁也没什么用。Z区警卫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不,不是这样的。暴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只需要一个契机。她这么想着,走近区域坑道边一扇拴着粗链子、挂着大锁的铁门。门上刻有一串编号:“Z-2544”。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老家伙。他们这个编号顺序的规则依据是什么?”

“实验机密事项,我无法透露给您。您可以认为它们是随机排序的,我向您保证,编号并不影响您的选择。”伊凡躬身解释道。

她点点头,接着将Z-2544窗口的遮挡板整个拨拉下来。

“让我好好瞧瞧你...”

趁这个工夫,伊凡已经从他身后的警卫那里接过一整本表格翻阅起来。

“让我找找…2544是吧…啊,Z-2544,女性,实验年龄19岁,收拢于第七难民营。进驻Z区的时间为1956年3月5日,之前在C区进行了为期…607天的[身体改造实验治疗]与[实验后胃部吞吐与其他正常生理体征测试]…”

“胃部?你把这个小妹妹改造成了什么?大胃王吗?”说完,她冷冷地笑了笑。她自己也觉着不好笑。

“恕我无可奉告。只有当您确定她,我把她正式移交给您的那一刻,您才会得到我的实验品的全部资料。放心,全部,从前到后。”

“据我所知,她还没有进行过...授魔。对吧,是这个叫法吧?”

她将遮挡板放下偏过头来看向伊凡。一秒后,门外的众人都感觉到了,整扇门在震颤。

“看来,她比你想象的要好动。”她笑着指了指铁门的另一侧。

伊凡此刻整个身体都在由里到外流淌汗水。

“…我先给您解释一下关于授魔吧。实验还没有正式规整启动以前,在其他各个机构,包括民间地方,这个最后过程有着各种各样的叫法:着魔、中邪、上身、附体、还有,我相信您很熟悉的——契约。实验计划开启之后,我们进行了统一规定,将其称之为授魔。”伊凡想着,要是她每光顾一个自己的实验品都要自己给她解释一些东西,那得多麻烦呀。

“嗯哼嗯哼…我会等她授魔成功之后再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企图由半蹲站起身挺直腰板,因为一直保持这个弯腰姿势对于她这样的职业军人来讲实在是太难受了,但铁门内的一身嘶吼让她反应过来——这里的工程依旧不允许她舒服地站立行走。

“等等,您的意思是…”

她注意到伊凡的瞳孔放大得很厉害。他死死注视着她,就像她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为了确保这个老得快进棺材的男人觉得他没有听错,她认为自己必须把意思再讲清楚一点。换做一般人她也不会如此多费口舌了。

“你的想法没错。我刚刚的意思就是,我看上您费尽心机培养多年的这个Z-2544了。等下出去之后,我就可以与您签订好所有正式交接之前要搞定的文件。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让她能够…”

“授魔成功,对吧?”伊凡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紧张了大半天,只有这个时候才终于允许被喘息稍许。

“…拥有被我使用的价值。”

说完,她挤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回灯影昏黄的来路。

伊凡重重呼出一口气,但现在还不到可以掏出手帕擦汗的时候。他也扒拉下铁门的遮挡板,挤着眼睛往里头窥探。Z-2544,这个他模糊记忆中身材纤瘦,栗发及膝,拥有可怖眼神的女孩,此刻正抱膝缩在房间的角落,深陷于眼窝里的灰色瞳孔盯着与她对视的伊凡。房间的地上,散落着扭曲变形了的各式子弹。

伊凡听见他关上遮挡板的那一刻,里头的实验品发出了可怖的磨牙声音。

“是饿了!喂2544一点她爱吃的东西,然后尽快把她给我安排到D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