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地泡了澡,吹干了头发之后我躺在了床上,看着挂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发出柔和灯光的吊灯,我伸出了手,睡衣的衣袖滑下去了一截,我尝试抓住那白色的灯光,但灯光还是就那样散布着,我的手中什么也没有,反而是灯光依旧包围着我,我疲惫地笑着。
我们这些异色的人,为什么会存在,又为什么会相遇,上一个文明又为什么会消失,要是真的就像夏望舒老师说的那样,是因幻想而毁灭,那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目的又是什么,自己是否会亲手将自己的文明毁灭什么的,我是希望亦是灾祸,这样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答案。我翻了个身,抱紧了枕头,继续回想白天听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那晚的梦中,我见到了夜莺,蓝色的夜莺,它问我,问我到底是希望还是灾祸,我回答它,或许是因为幻想仍然被需要,我这样的异端儿才会诞生吧。仍然被需要吗,幻想是欲望,是祸患,幻想不断庞大,最终焚尽了文明,即便是那样,你也认为幻想仍然被需要吗?纵然可能就如你说的那样,但我们人类毫无疑问地还是需要幻想,蓝色的夜莺你为何而诞生?抑制灾难的发生,这是你的义务吧,我们生来便有幻想的能力,这是这颗星球赋予我们的东西,这是这个世界的意志,而你是人理的化身,但你错了,你失控了,你夺走了我们的颜色,你把我们变成了棋子,夺走我们幻想的能力来限制我们,将世界化为你的棋盘,但其实你自己也还在犹豫吧,所以你又会把颜色再还给某些人,但是有一天,我出现了,我不在棋盘上,我是异端儿,是异色格,我凭借着这个世界的意志诞生了,你夺不走我的颜色,你夺不走我的幻想,而我,会把颜色重新带给世人,无论结果如何,幻想仍然被需要,要是到时候灾难重现,就麻烦你了,蓝色的夜莺。哼,是吗,无论毁灭多少次,你都会重新出现吗异色格。梦中的我放声笑着走远了。
当然,我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梦,只是觉得,特别累。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我努力着撑开还在打架的眼皮,外面的阳光非常灿烂,已经透过窗帘照亮了整个房间。
唔,明明睡了一晚上可还是觉得很累啊,我长长地打了个呵欠,不行,睡得头好痛,今天是礼拜六吗,赶紧起来吧。
“啊,头好晕。”我穿好了衣服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眼闹钟已经快十点半了,我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璀璨到了刺眼的程度,天气还真好,我站成了一个大字的形状接受着温暖的阳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林檎睡到这么晚还真是少见呢,一定是昨天玩累了吧。”妈妈应该是听到了声音,现在站在房门口。
我回想起了樱色丸子头的少女,“恩,虽然累,但毕竟是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
“不管怎样,开心就好了。快去吃饭吧,不吃饭会对胃不好哦。”
我坐在餐桌边,吃着妈妈做的三明治,虽然朴实,却充满家庭感觉的三明治,蛋黄酱不听话地掉了一坨到桌子上,我马上用纸巾擦干净了桌子,吃完了剩下的半块三明治。
秋已经深了,我出门的时候围了条格子围巾,围巾阻止了肆虐的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昨天走回家的时候我可是被吹得很惨的。街边行道树的树叶已经掉光了,秋的乐章只有等到明年秋天才能看到了,明明是凋零却依旧美丽的秋的乐章。
这样的下午逛街的人似乎很多,有一同出来逛商场的与我年龄相仿的学生,有手挽着手在街上逛着的情人,也有吵吵闹闹的小孩子拉着父母的手在街上跑着,这样的我们,又怎么会因为幻想而灭亡呢。
公园的景色几乎没有太大变化,除了有的树叶子掉光了就几乎跟以往一样。
“下午好。”今天Σ先生好像没有带本子和笔。
“下午好,林檎,你昨天去见了夏望舒吗?”
“昨天下午。”我在同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昨天晚上突然夏望舒师傅他就打电话过来,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结果我接起电话一上来师傅就开始劈头盖脸的说了,啊啊,还真是灾难。”
我听完之后苦笑,“恩,是啊,昨天我在他家的时候好像也听到了一样的话呢。下个礼拜五开始,Σ先生也要跟我一起去老师他家哦,接受再教育。”
“我就知道,师傅他一直很严格,特别是对我们这样的人。”
“是指看得见颜色的异端儿吗?”
“异端儿吗?这个称呼确实适合呢。既然你见过师傅了,那相信你也一定知道了那段过去吧,我想跟你聊聊,林檎。”男人长叹了一口气之后神色严肃了起来。
“正好我也想跟Σ先生聊聊,请说吧。”
一阵沉默之后,男人再次开口,“我们,到底是希望还是灾祸。”
“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答案。”我想了想继续说,“但无论我们到底带来的是什么,我们都真实地存在着,把世界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Σ先生说过的吧。”
“换言之,不得不做,是吗。”
“也只能这样了吧,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吧,为了全人类的幻想。”
“林檎,你远比我更有潜力,我所做不到的,或许你能替我做到,去把幻想,重新带给人们吧。”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啊啊,可以的话真不想再去师傅的家里呢,虽然饭真的很好吃,可恶,真不甘心。”男人突然转换了话题。
“α小姐的料理确实很棒呢,虽然经常把我当成女孩。”
“α小姐吗,啊,是女仆小姐吧。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把你当成女孩,不自觉的就会。”
“真的有那么像吗?”我轻快地从长椅上跳了起来,跑到湖边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鸽子们在我身边跳来跳去,因为一直被人喂养的关系好像已经不怕人类了。
“我没有吃的啦,就算围着我跳也没有哦。”自己在跟鸽子说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呢。
“要试着喂一下吗?”是一直来喂鸟的叔叔,“鸽子们会很开心哦。”说着就递给我一包喂鸟的食物。
“啊,谢谢,不过它们真的会开心吗?”
叔叔笑了笑,“应该会的吧。”
拉开密封条,我抓了一把鸟食,撒了下去,鸽子们迅速冲了过来,“好像,是会开心呢。”这样的世界,又怎么会有幻想企图毁灭。我们是异色格,是异端儿,是认为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世界之人,我们确实存在,改变这个世界是我们的目的,为此,我们必须把幻想重新带给人类。
礼拜一,上学的时候我并没有遇到奕琰。但我一到教室,就看到奕琰在写什么。
“恩?这是什么,作业吗?”我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什么表格。
“你觉得我像是不写作业到学校狂补的那种人吗?”奕琰抬头看了我一眼,“来的正好,马上要申请社团了,林檎,你有什么打算吗?”
“恩,社团啊。”我想起了自己在初中时的经历,“不太想加入呢。”
“果然。”奕琰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正好,我们来创建一个吧。”说罢就把刚才在写的表格拿到了我面前。
社团申请表,“感觉很麻烦的样子,嘛,算了,总比到时候被随便丢到一个社团里在角落发呆好得多。”
“大部分我填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顺带一提,团长是你。”
“嗯好,什么?为什么团长要是我啊?”我把申请表放在了奕琰面前。
“改变世界之人。”奕琰指着当时班主任把我的志向调查表拍在的那块黑板上。
“唔,但是……”我想想就感觉很麻烦,到时候又免不了被那个班主任说闲话了。
“好啦好啦,没什么但是了,连社团都管理不好的人,可没有资格来改变世界哦。”奕琰按着我的肩,就这么把我推到了我的位置上,“好了,团长,请快把它填完吧。”还真是,自说自话。
“说起来,奕琰,你的发色没问题吗?”我看了看微笑着站在边上盯着我填表格的樱色丸子头少女。
“墨蓝色没有问题的话,我这样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少女笑着摆出一副安啦安啦的表情,“就算有问题的话,爷爷也会帮我搞定的。社团申请要是有问题的话,爷爷也会搞定的。”
“唔,我是没有退路了是吗。”
“哼哼,明白就好,团长。”
“唔哇,恶魔,樱色的恶魔。”
我看看,这是什么,社团名字,活动内容,活动地点,活动预算,活动宗旨……好多要填的。
人类改变社?幻想社?
“哎,奕琰?”
“有什么吩咐,团长。”
“我们社团要叫什么啊,还有能不能换个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团长团长叫得我心慌。”
“好吧,我想想,叫做镜染吧。”
“镜染?为什么?”突然出现的奇怪名字让我摸不着头脑。
“之前林檎不是问过我在我看来你是什么颜色嘛,我不管怎么看你都是樱色的,而你却说自己看自己是蓝色的,这就像镜子一样吧,这是镜。还有我们的目的吧,改变世界之人,把世界变成我们希望的那样,充满色彩,这是染。所以就叫镜染啦。”
“原来如此呐,看在奕琰取了名字的份上,这个团长,我就勉强当了吧。”
“什么叫勉强啊,搞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
“本来就是啊。”完全不顾我的呐喊,樱色的恶魔一直在催着我说快写快写。
“哦对了,活动地点的话,你就写新校舍吧。”
“恩?新校舍?就是那边那个还在造的小屋一样的房子?”我从窗口看出去,那似乎是一间小洋馆,建筑的风格让我想起了上个礼拜五的别墅。
“我先问一句,那个建筑……不会是你们家的吧?”
“恩,是哦,怎么了吗?”我看着开心地哼着歌的少女。
“额,不,没事,新校舍对吧。”
“恩。”
“活动内容和宗旨呢?”
“这个就,大概看着就那样填吧。
“什么叫大概就那样看着填?我要是写把幻想带给每个人的话,听起来和教别人做白日梦没两样,肯定不会过的吧,而且很可疑吧。”
“不,只要爷爷说一声的话,即使是白日做梦社这种都可以通过的哦。”
“不,那样的社团没人会想进的吧。”
“也是啊。”
最后又折腾了一会儿,我们总算是写出了一份还看得过去的申请表。
“说到底你爷爷可以直接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得折腾这么久?”
“嘛,形式还是得走一下的吧。”
我无奈地走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老师,办公时间逛网上商城可不太好。”
“林檎,这次又是什么事。”选择了忽视我的话吗,不过看到学生过来你好歹把网上商城的界面最小化尊重我一下?
我把申请表放在了桌子上。
“社团申请表?这又是整哪一出?”
“交社团申请表除了申请社团还能整哪一出?”我虽然知道用问题回答问题是很不礼貌的,但是,对这个班主任的话,我感觉没什么关系。
“不通过。”这个人连看都没看,还真可恶。
“请告诉我理由。”啊啊,又要开始了,虽说在来之前我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用处,无意义,不利于学习,好了,理由也告诉你了,请回吧。”
“是吗,那么什么样的才是有意义的呢,作为学生我想请教一下老师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应该是学生会的老师。
“这次有个社团申请,务必同意一下,是上头直接要求的。”
我自己退到了一边,学生会的老师和班主任老师吩咐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怎么样?”我明知故问。
“林檎,本事还挺大,虽然不知道吹的什么风,但是上头直接要求,我也不好再压着你。”
“是吗,看来这不是没有意义的呢。”我摆出了营业性的微笑之后,一秒也没有久留地转身离开了。
“这真的,太爽快了,你知道吗,那个班主任啊,之后一句话都没有就让我过了哦。”我在感谢奕琰,估计是她刚刚打电话给夏望舒老师了吧,大财阀的势力果然可以为所欲为啊。
“我本来也想看看的说,总之,不管怎样,这件事就搞定了。”
“异端儿之家。”我轻声说念出了这个词。
“恩?异端儿之家?”奕琰不解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我刚才说出的词。
“我们,就像异端儿一样,而那里,就是我们聚集的地方,所以就是异端儿之家。”
“之家……吗,恩!”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嘛总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