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又后退了一步,即将潜入阴影之中。

那个人的眼神变了,开始能够集中起来了。向注意着对方的眼睛,小心地撤退着。

对方尽量压低着呼吸的程度,腰微微前曲着,下盘一动不动,借此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今天的收获真是令人意外。”他丝毫没有怯色,反而扬起了嘴角。

“喂喂,你可别逃啊,「斩缘者」。”旭阳又喝了一声。

向停住了脚步,原本往后迈的脚尖在地面上挪动,又重新向着对方。“斩缘者”这个词无疑像锁链一样,将向锁住了。他全身都开始发烫,血液似乎已经沸腾起来。

因为「斩缘者」,原本是向父亲的称号。

他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却是“相关者”吗?如果要套话的话,就必须先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吧。向的眼神变得更加锋利冰冷。

向往前迈出了一步,身子轻轻地往下压实,坐着弓步,手在空中轻轻滑动,原本是刀刃向着敌人的防御状态,已然变成了刀锋向敌。

“你是谁?”刀锋已然顺沿着视线,蓄势待发。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原花高中,林旭阳!”

虽然他的脸色仍然很差,但呼吸似乎开始平稳下来,眼神也开始变得尖锐,他并没有给向足够的思考时间,突然地,他的右拳伸了出来,伸出了四指,四指微微地前后抖动着,“来吧!”,他像是在这样说。

只是一瞬间,刀光跟随着视线,径直地往高中生的头部闪去,脚尖同时往地上猛然弹起,泛起了一圈灰尘。眼睛追随着刀锋,空气被刀锋划破出一道乱流,这样直冲命门,毫无征兆的无情进攻,让向内心泛起持续了一秒钟的兴奋感。

但很快,这一秒的兴奋感瞬间荡然无存——对方的眼睛也在跟随着刀锋,他躲开了!而且他的耳朵上带着一颗耳机。

糟了,他有同伙?同伙会在哪?

这一瞬的迟疑后,向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这样倾尽全身而冲刺的动作,已经没办法停止了,只能任由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

如此莽撞的攻击,注定会被对手轻而易举地识破,他只是轻轻一转身,躲开了这次看似迅捷实则单纯无谋的进攻,反手就握住了向的手腕,然后施以恐怖的握力。

“啊~额~”向被右手手腕传来的剧烈疼痛刺激得叫喊出声来,只是理智让他把声音压低了,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

刀从手上滑落,摔在了某条昏暗的无名小巷上。刺耳的锐鸣声在小巷中反复回荡,像奸人的吟笑,在无情地嘲笑这位失败者。

“没想到,原来「斩缘者」只是一个穷凶极恶但是又外行的二流杀手。”旭阳的呼吸似乎已经平稳过来了,握住向的手腕之后,又借力将他推撞在墙上。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向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黑布就被撕扯掉了。

向的脸被完完全全展露出来,只是一个稚嫩的高中生,正在颤抖的双瞳似乎在不断地喊着求饶。

“大哥,我只是帮别人解决家庭问题,从来没有害过别人,也从来不碰人命,你就放过我吧。”

向觉得,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生,说不定会天真地放过自己。可实际上,旭阳的眼神重来都没有变过,凶恶尖锐,还轻蔑地笑了一声,“哼。”

只是下一秒,向的手腕意外地被松开了,出于疼痛,向立即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缓解手腕的麻痛感。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条线喔,如果你把它砍了,那个人会有什么后果?”他弯下腰去,捡起了向的那把刀,端详着。

向的瞳孔涣散着,只是在极力的思考——

如果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线都被斩断了,一个人身上没有线了,也就是说,那个人已经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缘分了。

抑郁而终,也就是会死——这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向说不出口,如果自己刚才真的把线斩断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明明委托人说过,还有情感,既然还有情感的话,那么她和他应该有一条线才对。也就是说,委托人,和眼前这个人,其中有一个说谎了。

向眨了一次眼睛,眼上的震惊已然消去,只剩下三分愤怒,七分疑惑。

旭阳一边检查着醉汉的身上物,轻声又愤怒地补充了一句,“你想杀了他吗?小向。”

“难道……你能看得见他还有多少根线吗?”向的声音很低,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

“嗯,我可以看见所有的线。”他说着,把那把刀递回给了东方向。

“谢谢。”向只是条件反射地就接过这把刀,但下一秒他愣了一下,这个人难道不是敌人吗,这样的想法开始浮现。回过神来,刀已经收回鞘中,敌意似乎已经散去。

但是这个人很危险。

诶?等一下!他刚才是说了“小向”这两个字吗?

尽管向的脑内极速地检索着有关这个人的信息,但并没有找到。

“你不会不认识我吧?你在好好想一想!我林!旭!阳!”他又重新站起神来,夸张地摊开了双手,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他眼上的震惊,都在问着为什么。

“你是谁?”向重新把手放在了刀柄之上。

“喂喂?我们可是同班同学!”林旭阳似乎露出了十分失望的神情,就如同被主人冷落数天忘记投食的小狗一样。

向继续思索着,这把声音似乎的确在班里听过。紧接着,他的脑海猛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十几个女生围在了一张课桌上,而他的声音就是从女生堆里传出来的。

“哦~”向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你终于……”话戛然而止。

突然间,旭阳被身后女生的声音吸引住了,或者说是吓住了,他眼睛似乎模糊了三秒钟。

回过神来,东方向已经无影无踪了。

“警察!快来这边!就是这里!”声音由远及近,从巷子的入口传来。

果然是刚才逃跑的那位金发女士,她带着一对警察过来,踏着高跟鞋却局促地跑着过来,然后扑向了倒在地上的醉汉,“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这边就交给你了。”旭阳在暗处驻足了数秒后,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