诹访一助他是看着艾谱莉一点一点长大的。
他一直把艾谱莉视如己出,看作自己心爱的女儿。
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伊丝忒尔对艾谱莉的意义,以及艾谱莉的伊丝忒尔的意义。
她们已经是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他已经不希望再看到他所珍视的人露出悲伤得表情,更何况那是艾谱莉。
话虽如此,他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毕竟预言系的天赋能力和魔法向来都不会详尽地描述事情的全部。
即使知道某个场景即将发生,也依旧难以阻止,因为线索实在太少了。
而且,伊丝忒尔的实力,诹访一助虽未见其亲自出手过,但他相信,她绝对有着钻石级魔法师的水平,是这片大陆上最为顶尖的存在,是神明之下的最强者之一。
连她都无法阻止的事情,他又该如何阻止呢?
他本以为他已经足够强大了,刚玉级的剑术已经凌驾于很多人之上,虽然他从未以此自满,但他好歹也被世人尊为剑圣之列。
不如说,这片大陆上只有那么些见不着人影的传说中人物才拥有钻石级及以上的实力,让他无法抗衡。
而伊丝忒尔便是少数的,拥有比他强大的实力的存在之一。
在突袭这秘密基地的一路上,诹访一助都在苦恼,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伊丝忒尔免于死亡的命运,保护艾谱莉拥有没有丝毫阴霾的童年。
即使面对一拥而上的数名黑晶级冒险者,他的思考都未曾停下,也因此,才有了两名侥幸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一名漏网之鱼侥幸活下来后,便立刻悄悄地离去了,另一名想要以艾谱莉为人质,被黑熊和艾露迪挡下,然后在地面上被伊丝忒尔随手送入冥界。
“真是太可恶了,黑川商会的这些人,竟然背地里做这种事!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等回去后我就要让爸爸对他们进行严惩!”
阿芙一路上都处于怒火爆发的边缘,即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害怕。
而安杰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也说是回去便要家族终止与黑川商会的往来,并施以严惩。
一旁的艾露迪则是轻轻叹了口气,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发生在这里的这种行径,黑川商会可能不是独一个,大陆上这里也不是独一处,就算她们想要做些什么,她们现在还只是孩子,家族的事情她们肯定是无法随意决定的。
更何况,生灵之间的情感并不相通,就算她们现在愤怒难遏,也只是因为她们有着良好的家教与善良的本性。
但她们终究是无法感同身受的,等回去之后,也许会尝试做些什么,但在碰过壁后,恐怕还是会放弃,然后忘却这里的事情。
若是她们长成心怀正义的人,也许会一直怀着愧疚并不断努力,但等到她们拥有力量时,许多事情也早以改变,一切都可能将面目全非。
说到底,现在的她们太过渺小,没有改变事物的力量。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若能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她们也许会拥有更加坚定的内心与信念。
况且,她们没有的力量,并不代表别人没有。
我这残破的、污浊的身躯,残喘至今,正是为了守护像她们这般纯洁而美好的孩子们的内心,让她们能够坚定地为了自己的梦想和希望而努力。
艾露迪微笑着安抚情绪激动的阿芙,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颗美丽的双尖水晶。
因为诹访一助时不时地去“行个方便”,她们一行除了那次突袭外,并未遭遇阻碍,很快便来到了最深处。
这基地的最深处,中央是十二个液体柱绕成一圈,每一个液体柱中都泡着已经死去的小孩子的尸体。
圆圈的正中心,是一个不算高的石柱,石柱上有一团“火”在静静地燃烧。
“这个火,好奇怪啊,是清爽的浅蓝色呢?”
安杰疑惑地说道。
刚开始,艾谱莉的注意力在那十二个孩子的身上,因为她们的模样艾谱莉之前便在崇灵哪里见过。
听到安杰的声音时,便转过头去看向中间的那团“火”。
“不对吧,明明是十分明亮的赤红色。”
阿芙一说,艾谱莉更疑惑了,因为在她的眼里,火焰既不是赤红色也不是浅蓝色,而是绚丽却柔和的彩色。
“我看是亮黄色的呢。”
诹访一助“处理”完后回来,听到安杰和阿芙的话,也说出了自己眼中的颜色。
“我倒也是蓝色,不过却是静谧的深蓝色。”
艾露迪说道。
“黑熊,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啊?”
艾谱莉在黑熊的旁边问道。
黑熊犹豫了一下,附到艾谱莉耳旁,悄声私语。
“哎?这样啊……”
“什么?什么?黑熊看到的是什么?”
阿芙凑过来问道。
“啊,黑熊看到的是暗红色的。”
“哦~红色也两票了呢!”
其实,黑熊看到的是彩色,只不过不是艾谱莉那种柔和的,容易让人想到希望的彩色,而是深沉的,昏暗的让人联想到绝望的彩色。
听到这话时,艾谱莉的心有点闷闷的,她一下子便联想到了黑熊的过往。
艾谱莉紧紧握着黑熊的手,在她的侧脸上亲亲啄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让你的彩色变得明亮起来。”
艾谱莉悄悄地对黑熊说道。
黑熊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瞬的微笑,不过因为环境比较昏暗,正在转头的艾谱莉并没有注意到。
“那小果子你呢?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安杰问道。
“我?我也是红色啦~”
“耶,红色大胜利。”
“阿芙你好幼稚啊。”
周围还有十二个孩子的尸体在眼前,安杰和阿芙嘴角的笑意并未维持多久。
艾谱莉趴在那液体罐上,她知道魔女的黑魔法中有可以从死者身上问取信息的魔法,但她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魔法,所以她现在只能无力地看着。
她想要通过仔细地观察,来了解她们所经历的痛苦,了解这里所发生过的事情,然而终究是徒劳,无论她怎么睁大了眼睛去看,始终是无法明白,她们的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艾谱莉的表情黯淡了下去,她无法体会她们的痛苦,也无法体会黑熊心里的悲伤,她感到无力和难受。
伊丝忒尔在暗处看着艾谱莉明亮的双眸黯淡下去,想要出去安慰她,但最后还是强行让自己按下这份心情。
她先若琳和诹访一助来到这最深处。
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她早在她们赶到这里前就已经来到这里并调查清楚,顺便还帮此时已经远去的崇灵抚慰了那十二个孩子以及这里的其他枉死的孩子的灵魂。
这十二个孩子原本是黑川商会用于开发天赋能力的实验品,在屡次实验未见成果后被视为失败品,便用作调查中间石柱上的东西的材料。
兴许是这里的人员把这团“火”当作了地狱的产物,便用垂死的孩子们的身体来构建魔法阵以尝试驱使,然而都不过是徒劳。
真是令人作呕啊,在沉睡的先灵面前做这种事情。
若是先灵们醒来,看到自己付出一切所拯救的大陆竟养育了这等无耻又无能的人类,不知会如何地失望。
亦或许,她们正是因为失望,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伊丝忒尔静静地凝视着中间的那团“火”,或者说凝视着那团“火”里的什么事物。
艾谱莉六人又在周围看了看,发现除了那十二个早已死去的孩子的尸体,四周没有其他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除了正中那团比较奇怪的火。
“一助叔,艾露迪姐姐,你们知道这团火是什么吗?”
艾谱莉指着中间那团众人看了颜色皆不一样的“火”,向在场的两位年长者问道。
“不知道,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事物。不过,既然每个人都看得到不同的颜色,这个也许是某个幻觉系的传说事物。这玩意也许是宝物也说不定哦?”
诹访一助说道。
虽说可能是宝物,阿芙、安杰和艾谱莉也没有丝毫想去碰触的想法,毕竟看起来那么诡异。
“也许是什么天地间的奇异火焰?就类似于那种自然界产生的世界瑰宝之类的?”
艾露迪想到了类似于宝石、魔晶石这类的天地自然的产物。
“那这团火有什么用呢?总不能带在身上吧?而且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阿芙皱眉疑惑道。
“也许是他们也觉得很奇怪,就带回来研究?不然为什么会放在这十二个可怜的孩子的中间呢?说不定是在以此进行什么惨无人道的、邪恶的实验。”
安杰分析道。
“嗯嗯,有道理。”
每当有一个人表达自己的观点时,艾谱莉都会抱着胸一脸正经地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阿芙频频上来捏脸,然后安杰上来赶走阿芙,转头自己又一脸幸福地揉捏了起来,而就在艾谱莉把两人赶开时,艾谱莉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了抓。
艾谱莉回过头,看到黑熊正一脸乖巧地看着她,手里捧着一颗紫晶色的宝石球,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其里面还包有两个小小的异色水晶。
“这是什么啊?”
艾谱莉疑惑地问道,这种漂亮的东西如果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话她应该一眼就能看到才对。
黑熊用手指了指那个柱台。
艾谱莉转头看过去,哪里那还有什么火焰,现在就只是个光秃秃的石柱。
“这、是刚才那团火焰?”
艾谱莉小声且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熊看着艾谱莉的表情,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
小艾谱莉呆住了、沉默了,她的小脑瓜开始高速运转,原来黑熊刚刚竟然在她们讨论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就去把那石柱上的这个紫晶球,那团“火”拿了下来。
她们生怕那上面有什么特殊的机制,甚至都不敢用魔法去试探。
艾谱莉回过神后立刻慌慌张张地跑到黑熊身前,仔细地看她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小黑啊,你怎么就一个人闷声不吭地去触碰这东西了呀?要是那上面有啥不好的东西让你受伤了怎么办?你的手没烫伤吗?”
黑熊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一副游离于状况之外的模样。
艾谱莉见状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刚才那团火焰吧?看来果然是幻觉系的宝物啊,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诹访一助凑过来说道,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黑熊手中的紫晶球。
“好漂亮啊,里面还另有两个水晶唉。”
阿芙惊叹道,安杰也在一旁看得眼睛一闪一闪的,看来二人都喜欢这种闪亮亮的漂亮事物。
而艾露迪在看到那两个包裹在紫晶球里的水晶时,笑容僵住,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先代们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球是什么,但最后还是让黑熊自己收起来,等回去以后再慢慢研究。
之后,众人便离开了这个秘密基地,路上,艾谱莉等人因为走了不同的路,倒是看到了不少锋利而整齐的刀痕以及点点血迹,待到全部出来后,艾露迪便用魔法引发坍塌,彻底摧毁了这个秘密基地。
因为基地的研究人员早在艾谱莉等人赶到之前就匆匆带着最重要的部分资料离开,所以诹访一助和若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而黑川商会分会的人原本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带走了最为机密重要的部分,并非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比如那个他们一直未研究出个结果而渐渐失去兴趣的“火”。
这件事也很快就翻过去了,对于黑川商会而言,虽然这种事不常碰到,但每几年还是会有几个“正义的勇者”把他们的分会捣毁,他们早就有一整套的后续处理流程了,只要“勇者们”不追究到底,就没什么不好处理的。
而对于艾谱莉等人而言,诹访一助还要想办法应对伊丝忒尔的那个预言,对于这种黑心商会他暂时也没空去理会。
不过,有些事情也是在悄然发生的。
比如,当日在诹访一助手下逃走的另一个黑晶级冒险者,他使用了他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天赋能力,才勉强躲过了伊丝忒尔的视线,待基地崩塌后再重新逃出生天。
他曾是西方光明神教的下属公会------【使徒】的一名成员,而使徒的一项长期公会活动便是“魔女狩猎”。
视魔女一族为异端,以狩猎现世存在的魔女为目标的活动。
他认得出,跟在那个怪物剑士后面进来的一行孩童中的那个少女,正是前几年贴在公会里狩猎墙上的一名被他们公会内部所通缉的魔女。
认识并记住所有魔女的模样,是所有使徒成员都必须做到的事情,他虽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公会许久,但那些魔女的模样他还是记得的,毕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而现在他在回到公会后要做的,除了汇报事务,便是联络光明神教,以此信息换取报酬。
至于那名魔女的命运?大概就是被使徒成员带回去,接收裁决所的审判吧。反正后面的事情也跟他无关了,他只需要以此赚点额外的金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