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诺之森,坐落于这充满各种幻想生物的阿亚兰大陆的东南地区,距离大陆南部中心的精灵之都很远,就是离亚人之都也有相当的距离。
这里常年为厚厚的迷雾所笼罩,时有强悍的野兽、魔物出没,是个危险的地方。
而这里亦被附近的村民们称为“贤者之森”,附近的村民们相传着,以前曾有迷路的猎户在这森林里看到过贤者所居住的木屋。
附近的村民们曾为了向一直帮助他们的“森林贤者”道谢而进去寻找过贤者的居所,但始终都未曾找到,后就干脆在森林外合理修了一座庙,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看不见面容的女性的雕像,那是“森林贤者”的雕像,自那以后,村民们便会把东西放进庙里,以献给“森林贤者”祈求庇佑。
而实际上,这座森林,亦是伊丝忒尔这位魔女小姐十分中意的居住地之一。
在阿亚兰大陆,相传魔女一族曾是大陆上最早一批自如使用魔法的人类种,亦是最为人尊敬的学者,是村民们友好的邻居、可贵的医生、孩童的魔法启蒙老师,有着诸多头衔和称呼。
然而,人类的欲望终究是难以得到满足的。部分人类的贪婪、迫害和其他大部分无知的易受蒙蔽的人们终究使得魔女们渐渐从人类的视线中淡去。
纪元1000年的一个秋日,此时,正是午夜,漆黑的格兰特诺之森依旧被迷雾所笼罩。
然而,这寂静的森林里,此时突兀地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黑袍,看起来不算强壮的人,正在森林里奔跑着,怀里看起来正抱着什么,像是襁褓。
她不能使用魔法,因为这里是格兰特诺之森,在夜晚的格兰特诺之森里是不能使用魔法的,否则便可能直面死亡,这是周围居民皆知的禁律。
不过,此时的她本身也无法使用魔法了。
她体内的魔力回路早已被破坏,身体也疲惫不堪,她的战斗力现在甚至不如一个不会魔法但稍微健壮的普通人类。
“伊丝忒尔!”黑袍人焦急地大喊道,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但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
“伊丝忒尔!!”
黑袍人一边尽全力地奔跑着一边大声叫喊,她看起来丝毫不怕会在这迷雾之森迷路,哪怕现在的她毫无战斗力。
“伊丝忒尔!我知道你在,请你快出来!”
“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声尖锐而充满不满情绪的声音在黑袍人的耳边响起。与之伴随的,是数道人眼难以捕捉的风刃从她耳边穿过,将其身后的树木拦腰斩断。
同时似乎隐隐传来什么生物的哀嚎,黑袍人知道,那是尾随在她后面的魔兽,她没有能力处理它们,只能一路上时不时用些道具以作抵挡和威慑。
风刃穿过的下一瞬,黑袍人面前的一片迷雾开始扭曲,一名身着宽大的黑色睡袍肩上卧着一只黑猫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尽管并未梳妆,而且面带愠色,但她的婀娜身姿和精致面容是无法忽视的,她正是百年前名动天下的龙之魔女伊丝忒尔。
而在她出现之时,黑袍人怀里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的婴儿便从襁褓里将目光投在了伊丝忒尔的脸上,两只小手开始朝她不停地挥舞,幼嫩的脸上也露出了纯洁无暇的笑容。
“这么晚了,你抱着个婴儿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给我送小白鼠做实验的吗?”
伊丝忒尔不耐烦地说道。
“做小白鼠也可以,希望你能收养她,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就好!”
黑袍人毫不犹豫地说道,话语中的焦急不加掩饰,这是伊丝忒尔没有料到的状况。
伊丝忒尔的双眼微微眯起,用左手托着右手,右手则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发丝。
“……我不喜欢小孩,也没养过小孩。”
伊丝忒尔顿了一会儿后幽幽说道。
“……可是那个人,她至今还没消息。”
“柳呢?”
“正是她让我来的。她说只有你可以交付了,你是她很好的朋友吧?具体原因已经写在了信中,信就在这里面。”
她指了指襁褓,而襁褓中的婴儿依旧正开心地朝着伊丝忒尔挥着小手。
“……”
伊丝忒尔托着下巴驻足思考了一会儿,肩上的黑猫一边盯着婴儿一边打了个哈欠。
“让我来抚养的话,她可是有可能会成为魔女,而且我说不定真的会拿她当小白鼠来进行实验哦?”
伊丝忒尔语气平淡地说道,她那不停抖动的脚,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没问题,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就好,柳希望她能有活下去的机会。拜托你了,只有你能保护她。”
黑袍人禁不住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也大了些,看起来十分迫切地希望伊丝忒尔能够答应。
好麻烦啊,伊丝忒尔不由得想道,眉毛不由地皱起,脸上露出的也是满满的不乐意。
但一想到这是那个人的孩子……伊丝忒尔的脸纠结了起来。
伊丝忒尔脸色的变化看得黑袍人紧张万分。
“哈啊……行吧。”
伊丝忒尔终究还是答应了,她伸出手向上微微一抬,婴儿便凭空朝她手中飞来,被伊丝忒尔双手稳稳地抱住。
当她把视线投向小婴儿时,看见小婴儿正睁着她那透亮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甚至在她看过来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甜的微笑。
伊丝忒尔脸上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但下一秒又变回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未来我也许会让她去乌拉诺斯,如果想见她,可以去哪里找她。”
“对了,她的名字是什么?”
“她说希望你能做她的教母,为她取名字。”
“哈?你们可真的是什么都丢给我啊,那我就要让她跟我姓了哦。”
不耐烦地说完后,伊丝忒尔转身然后向前一步,身形便已瞬间消失于层层迷雾之中,黑袍人丝毫看不透其中的魔法原理。
在伊丝忒尔离开,完全看不见身影后,黑袍人便双膝跪地,两手合十,紧闭双眼并将面庞朝向月光投来的方向,内心虔诚地向月之女神祈祷着婴儿的未来。
祈祷仪式持续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缓缓站起。
起身时,她注意到,她身前不远的地上多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水晶瓶,她上前拾起,仔细端详。
“竟然是由龙之魔女亲手调配的用以修复受损魔力回路的药水,看来柳说的没错啊,她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儿,小家伙的未来应该可以不用担心了。”
黑袍人稍稍拍了拍膝盖,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而在离去时,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有这样的龙之魔女在,一切皆可安心。
伊丝忒尔抱着小婴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一栋比较大的复合式木屋,一进屋,黑猫便径直跳回自己的猫窝接着睡觉了。
“懒猫。”
伊丝忒尔看到后骂了一声。
待伊丝忒尔走进木屋,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黑袍人面前所展现的不耐烦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轻缓而小心的动作,脸上也是一副小心而紧张的表情。
“小果子,你以后可就要跟我一起生活咯~你就做好被我试验各种药剂的心理准备吧。”
伊丝忒尔轻轻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而小婴儿只是挥舞着手,一直展露大大的笑容,澄澈而闪亮的目光亦始终落在伊丝忒尔的脸上。
“真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啊,笑容还这么可爱,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大果子。嗯……决定了,既然我是龙,那你便是我的公主,你一定会成为能魅惑无数人,在不知不觉间便与人结下契约的魔女公主。”
“嗯?这是……”
伊丝忒尔注意到,婴儿的襁褓之中露出了一段细绳,拉出来后,发现是一条项链。
伊丝忒尔把项链翻过来,发现后面刻有来自精灵族的字符,伊丝忒尔认得出,那是“艾谱莉”的字样,看来这个小婴儿的名字应该是艾谱莉。
“竟然是精灵族的护身物。名字既然已经取好了,还要我来取,虽然这与我原本想取的名字也差不多。”
艾谱莉,在精灵族里,寓意是大地初醒之时,春之女神所生的女儿,能给她人带来希望,能抚平她人心中的疾苦悲伤。
伊丝忒尔再拿起那个人所说的信,上下随意地扫了扫,便随手扔到桌子上不再看。
“哼,真是一群无知者。真亏她还能在哪里住这么久,甚至落到现在连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境地。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伊丝忒尔又抱着小艾谱莉开开心心地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孩子是怎么养的来着?她只养过猫啊,而且真要说起来,那肥猫她也不怎么需要管。
把艾谱莉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后,伊丝忒尔便立刻去书架子上寻找有关婴儿如何抚养的书籍。
路过时还顺手拍了拍黑猫的屁股,黑猫则只是挪了挪位置便接着睡了,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书架子很大,陈列了许多书籍,而且大多位置的书籍甚至需要借助魔法才能取下,有的是因为太高了不好取,有的则是被伊丝忒尔上了“锁”,需要特定的魔法才能取下。
“懒猫!给我起来干活!”
伊丝忒尔一个小型的弹跳闪电把睡得正香的黑猫直接电的原地跳起,浑身炸毛。
“喵!!我睡得正香呢,你干嘛啊?我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黑猫用她的猫爪子不停拍打身下的猫窝以表达她此刻内心的不满。
“给我过来找书,要不然她由你来养。”
“又不是我接的活,我干嘛养她?而且你不都说她是小白鼠了吗,说不定我那天一嘴馋就把她给吃了。”
“那到时候我就把你给煮了,再做成猫肉干!”
伊丝忒尔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朝黑猫说道。
光芒一闪,黑猫从猫窝上跳下,在空中便化作人形。
黑猫化作的小女孩一边小声地骂骂咧咧,一边满脸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帮她找书。
就在伊丝忒尔仔细地思考并翻找时,并未注意到,她身后床榻上的小艾谱莉其实在她离开时便已笨手笨脚地开始动了起来。
艾谱莉艰难地转了个身,伸出两只肉肉的小短手,爬了几步距离,便从床榻上掉落了下来,因为床榻很矮且自身也被厚厚的襁褓包裹着身体大部分,所以落地时并未发出什么声音,至少远不如伊丝忒尔那边书页翻飞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受伤。
而黑猫虽然有注意到且回头看了一眼,但并未理会,直接扭回头接着一脸不情不愿地翻找书籍。
艾谱莉一点一点地朝伊丝忒尔的方向爬行着,伊丝忒尔没多久也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
“!”
伊丝忒尔立刻惊坐起,然后一个小瞬移便到了艾谱莉的身旁,艾谱莉一看她来到了这么近的距离,便直接抓住了伊丝忒尔的脚裸,看起来甚至想顺着往身上爬。
伊丝忒尔轻柔地把艾谱莉抱了起来。
“我的小果子,你真的是婴儿吗?那有婴儿像你这样这么好动的。”
在她的印象里,婴儿这个时候一般不是睡觉就是在哭,像艾谱莉这样出生没多久,不哭不闹就会到处乱爬的,反正她是没见过,虽然她本身也从未仔细观察过任何种族的小孩。
伊丝忒尔把艾谱莉再次放回床榻上,这次她施加了一个小魔法,让艾谱莉不会再轻易爬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去翻找书籍,而是直接连接存储空间,从中取出一个水晶球。
黑猫见状,立刻便打算偷偷溜回床榻上接着睡觉。
不过在快回到猫窝时还是被伊丝忒尔随手电了一下猫屁股,惹得黑猫转头对她一阵龇牙咧嘴。
没错,不懂就问,伊丝忒尔打算直接问人。
水晶球荡起阵阵涟漪,没多久,其上便浮现了一张面孔,是一名有着火红色长发的女子。
“伊丝忒尔?真少见啊,你竟然会主动联系我。”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怎么养小孩?”
“……”
对方一下子被哽的说不出话,沉默了很久。
“快说啊,你不是有很多子女吗?”
“伊丝忒尔,你是捡了人类的小孩吗?还是说你终于忍不住去找了伴侣然后去精灵圣树下领了果子?”
“她是半精灵。”
“???你还亲自去勾引了精灵族的?”
对面一脸被震撼到的表情。
“天哪,没想到连你也会爱上精灵族那些毫无情调的木头吗?当你咱们一起战斗时,你可是说你最讨厌精灵族了。”
伊丝忒尔的眉头不住地跳了跳,尽力压抑着情绪,毕竟她现在有求于人,不过没事,她下次见面时一定会最热烈的火焰把这个女人给烧了。
“咳,不逗你了。说吧,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是柳青梧的小女儿。”
“啊,她之前确实跟我提过她又怀孕了。没想到已经出生了啊。所以,怎么由你来照顾她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人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紧张,纵使隐藏得很好,伊丝忒尔还是察觉到了。
“不,她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她身为魔女的身份还未暴露在阳光下。但你也知道,佐伊至今还没消息,她自己现在也那个样子了,古罗松那个老头子又常年不在家。族里她能依靠的只有那对老夫妇,不过最近那对老夫妇也有事外出。”
“而青梧的小女儿艾谱莉正是在这个时节出生。若只是个普通的婴儿,自然也不会送到我这里。”
“小艾谱莉出生时,似乎是有冥界诸魔幻象降临,且身有异香飘散……”
“啊,是那本书吧?那本影之器中的傲慢之书。”
一听到冥界诸魔和异香,对面那位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我记得那本书,好像柳她存放在你那里了吧?”
“是在我这,前段时间也确实有过异动。”
“所以,那边的那群老头子便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嗯。”
“嗯……虽然有点荒谬,但那边也的确有不少污秽之物喜欢附着于婴儿降生,这样的决定也不好轻易说对错。不过前提是,受害的对象并非是我的友人才行。”
“反正,那些人不敢直接杀害艾谱莉,毕竟这孩子要是死在了那柳家的地界,会惹到很多人,他们也不想招惹过多是非。就干脆直接扔到了森林。”
伊丝忒尔接着说道。
“然后被你捡到了?真好啊,我也想捡个小果子。不对啊,被你捡到的话你又怎么知道这么多。而且这个时间点,你们一龙一猫两个懒鬼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收拾,皮痒了?我可没兴趣随便捡小孩,是青梧她让人偷偷跟着,等他们扔下,便直接送到我这,还大喊大叫的,吵死我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且好好抚养着,养成个大美人,给我家老幺当妻子。唉,我早就跟青梧提过,让我的孩子跟她的孩子立个婚约,她老是不同意。”
“……所、以、说,到底怎么照顾小孩子。就你这样子,你家的那些孩子们是怎么长大的?啊,我都忘了,你家佣人很多,完全用不着你操心,唉,算我白问了。我真是浪费口舌。”
伊丝忒尔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是压抑怒火的青筋与故作后悔的表情。
“哎呀,我也很辛苦的好吗?毕竟我可不像你,都几百岁的老女人了,还孤家寡人过得轻松自在,每天跟一只肥猫懒散度日。啊,不对,你现在可得好好照顾我家老幺的未来妻子呢~请你好好加油吧~嚯嚯嚯嚯~~我明天给你传送几本我亲自撰写的育儿手册~拜拜~”
对面以一脸夸张又欠揍地表情说完,水晶球便黯淡了下去。
而伊丝忒尔下一秒便把这个水晶球扔出了木屋,水晶球在空中爆开,化为点点碎屑。
“这个臭女人,我下次见面一定要宰了她!”
黑猫抬起眼皮,瞅了一下头发倒竖,正处于暴怒边缘的伊丝忒尔,打了个哈欠儿,挪了个屁墩儿,又接着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