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鬼的白面是一种象征,从某个时候起他便始终以这幅模样示人。

对他而言,这是震慑力的体现,为了让那些名为“敌人”的家伙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而刻意塑造出的形象。况且,他也不愿意和愚蠢的人类为伍。

不可否认他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许多人畏惧着那张白面。

但此刻,从来都只是作为恐怖化身的他已失去了全部凭仗,手执短斧的夏则许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汉克……败了?”

“你觉得呢?”夏则许耸耸肩道,“不过你还挺淡定的,比我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你原本是这样的人吗?”

亲眼目睹对方击败汉克这张王牌并将之了结,白面鬼的反应让人有些不解。

据夏则许所知此人并无多少战斗能力,理论上已是任自己宰割,但他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相比保有胜者姿态的夏则许,他更应当表现得像个被吓坏的可怜虫才是。

他似乎从内在换了个人,令夏则许有些难以想象。

“好奇吗?看样子我也有让你猜不透的事了。”坐在那张宽大扶手椅上的白面鬼十指交叉,以手背托腮。他忽的嗤笑起来,让夏则许生起一丝警惕。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是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哦?你想看另外的反应?”白面鬼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等等!你所说的我都答应,我会合作的! 对了!钱,我也会给你钱的!”再睁开眼时,他突然惊恐地向后靠去,失去平衡的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而且我还可以追加!追加到200金币!要不然……300金!”他不断抬高筹码,并且不断向后爬去。直至靠上了墙,再无退路。

“求你了!别杀我!”他跪着乞求道,深深埋下头。

而后,忽的又安静了下来。他从地上站起,用手随意梳了梳弄乱的头发。夏则许因这完全超脱预想的变故而看呆,说不出话。

“这滑稽的表演就是你预料的反应吗?”他又笑了起来,“你会因为这种表演放过我吗?”

“说实话,不会。”夏则许坦诚道,“我并不相信你会放过我。和那些半吊子的角色不同,我不会留下隐患。有优势的时候就要物尽其用。我很弱,所以承担不起任何会导致翻盘的风险。”

“啊,你这和普通人不同的、卑劣且决绝的部分,我倒并不讨厌呢……其实,我得谢谢你。”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么多年以来,我始终抓不住掌控那‘东西’的窍决……但多亏了你,我总算开悟了。”

隐隐感到不对劲,夏则许后退了小半步。

“是啊,不管下属还是汉克,我其实什么都不需要。我竟然一直在执迷所谓的‘人类身份’,真是无聊透了!怪不得我掌控不了那‘东西’,谢谢你帮我抹除掉了最后的一丝迷茫!”他高抬双臂,语气也好目光也罢,净是些名为疯狂的东西。

“你,果然不是汉克那个废物应付得来的角色啊。”

这句话,是贴着夏则许的耳边说的。

“什!”完全没有反应的空间,白面鬼的右手整个穿过夏则许的小腹,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啊!”

剧烈疼痛瞬间席卷夏则许的周身,不受控制地发出凄惨的叫声。下一刻,夏则许被扔向一边,落入甬道内。

“你……”豆大的汗水止不住地滴落,那是强忍疼痛的表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想知道吗?”白面鬼舔了舔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告诉你也无妨,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

“嘁!”夏则许骤然从地上弹起,冲向一旁并掀起其中一块地砖向他砸去。

砖块还未触及白面鬼,他就注意到了上面绑着的东西。

“BOOM!”一声巨响,零距离爆炸的火药掀起大量灰尘,一瞬间笼罩了整片甬道。房梁的一部分被炸断,碎石成堆地砸在白面鬼的身上。

然而……

“呼——哈!”深吸一口气便吹散了甬道内的烟尘和身上的碎石,白面鬼发动了魔法。

可这片刻功夫的耽搁过后,夏则许所在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依旧温热的血液宣誓着那个洞穿他腹部的伤口并非幻觉。

“这样的伤势都还能动吗?只有生命力和蟑螂一样旺盛呢。”白脸男冷哼一声,朝夏则许追去。

“猫捉老鼠的游戏也不赖,就让我好好享受享受这久违的乐趣吧。”他说着,嘴角浮现一摸浅笑。

十八年前.

迷迷糊糊的,仍旧是个小屁孩儿的汉克似乎梦到了什么。记忆停留在自己正追着那匹马的时候,黑暗的森林里他只身一人,不慎滚下了坡道。然后……一双犹如冰窖般的手触碰到了他。

“不要……不要……别过来!”

大喊着的汉克一个翻身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周围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呼,呼,呼。”不停喘着气,他这时才感到包裹着绷带的上身有些刺痛,“啊啧!”

并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汉克,你醒了吗?不行啊,还不能坐起来!”听到声音的莉莎匆匆赶来,把汉克扶着躺下。

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目光发散且无焦点的汉克缓缓道:“莉莎,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啊!”莉莎生气地鼓起脸,“你差点儿没命你知道吗!为什么要去追那匹马啊!自己的性命难道不更重要吗!你知不知道那之后我们找你找了有多久!如果不是艾德把你拖回来,你现在就冻死在森林里了!你每次都是这样……”

莉莎一股脑的说教,汉克只是静静地听着。

片刻后,总算发泄完毕的莉莎安静了下来。

“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对不起……”汉克满怀歉意地道歉,果然莉莎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女孩儿,“对了,艾德呢?得好好谢谢那家伙……”

“他……他发烧了,也正在休息中。”莉莎犹豫了一会儿道。

“怎么会!因为我的原因吗,能治好吗!”

那个没有医疗保险的世界,仅仅发烧感冒就是对穷苦人而言几乎致死的疾病。出不起昂贵的医疗费,这是当然的结果。

“没事,主人已经请了牧师,说是休息两天就行了。”莉莎安慰道。

“是……是这样啊?”汉克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回头也得好好谢谢主人哦!”

“恩。”不仅是收留了他们这些流浪儿,甚至还出钱医治他们。汉克觉得能够碰到他真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情,而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艾德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跟谁在一起吗?”

莉莎歪了歪脑袋,显然不能理解他说了什么。

“艾德是一个人拖着你回来的呀?”

“是……这样吗?抱歉,可能是我当时出现幻觉了。”他悻悻地讪笑,然而却依旧难以忘怀。

“可那份足以成为噩梦的冰冷,真的是假的吗?”他暗想。

几天后,身体康复的两人又开始了工作。

“真的不再休息两天吗?你们还是小孩子哦,就算撒撒娇也没关系的。”留着金色波浪短发,即便上了年纪也掩盖不住他帅气外表的男主人有些担心地道。

“没事啦!我们也不想就这样单方面受您恩惠,是吧艾德?”

“嗯?嗯……嗯。”艾德心不在焉地低头回应着,汉克看不到他的眼睛。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生活又步入了正轨……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没有好好直视艾德的双眼啊!”

这一后悔,在不久后纠缠了汉克的一生。

为什么回忆起了那么久远的记忆呢?明明已经是被封印的东西,但那份不甘与悔恨却从来不曾变淡。

“汉克!汉克!”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呼唤着自己。

“醒醒啊你这大个子!”

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那个名为夏则许的男人。

“哟。”有气无力的口吻。他的嘴角浸着血,腹部也被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口子,“能帮我一把吗?你这死心眼的家伙。”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解除了隐形丝,汉克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并撑起夏则许。

“嘛……对伤患就少抱怨几句吧,拜托了……”

说着就晕了过去。

“真是,自顾自的男人。”汉克叹了口气,支撑着他走向甬道内的房间。一道藏于天花板上的暗门被打开,这是连白面鬼也不知道的秘密场所。

“新仇也好旧恨也罢,是时候清算清楚了。白面鬼……不,我最好的朋友,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