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夏則許被狠狠嗆了一口,腔中滿是塵土。
落地前,他用背包做了緩衝,分數次逐級撞在了高度不一的岩壁上。雖說身體各處都像要散架般的疼,但他硬是咬牙挨住了。
“以後務必要對高空墜落提前做好應對措施,不然下回非得一級傷殘不可。”不得不說夏則許有一顆大心臟,當他重新找回知覺后依舊能自我調侃……雖說正常人是不會想着還有下一次的。
溫熱的血從他睫毛上滴落,夏則許意識到自己被敲破了額,頭腦有些發脹。好在應對外傷的準備他是有的,就近找了個可以靠背的地方,他從背包中取出酒精簡單消毒,用紗布包好傷口。
“罹難法則第一條,保持冷靜,觀察四周。”他喃喃自語,強撐着站了起來。
環顧身遭,入目卻是一片漆黑。他抬頭仰望,見到一個敞開的裂口,月光只投入裡面十幾米便再難深入。而他估計,自己離地表至少也有四五十米。
“多琉!愛莎!”
他試着呼喊,卻只有自己的聲音在回蕩,夏則許想這兩人許是落到了其他地方。
他不曾考慮那兩人在騷亂中死亡的可能,因為他對多琉的主角光環和硬實力皆有自信,至少保住她自己和愛莎是綽綽有餘的。相較之下,反倒是自己的處境更糟糕——他不僅在先前的墜落中受了傷,更被迫遠離了主角的庇護,可以說已經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看來得靠自己了,總之先確保光源。”
可夏則許沒再繼續糾結,比起空口抱怨他更傾向行動主義。於包內一陣翻找過後,他摸出了一根熒光棒。
“是了是了,我知道你奇怪為什麼魔法世界裡會有熒光棒,畢竟這聽上去並不‘科學’……雖說這邊的絕大部分人實際連‘科學’為何物都不知道就是了。”
如他所言,即便是我們也直到1960年才首次發現了化學發光反應,因而夏則許手中已可實用的熒光棒絕不可能是最初就存於此世的物件。究其根本,便是由於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科學”。
舉例來說,如果要點火的話只要吟唱咒文便好了。雖然那是只有神官和部分具備火系魔法資質的人才能做到的,卻也因“長時間以來大家都習慣了這樣的取火方式”而導致打火機沒能面世。即便有人考慮到了便攜性想發明些什麼,也只是通過將魔法事先封入元素石來製成打火石罷了。也就是說,對魔法的過度依賴制約了技術的發展。
比起鑽研“科學”,還不如學習魔法。人們長年以來被這樣教誨。再加上對上位者而言,魔法師的數量是可以確實掌握住的,只屬於自己的力量。相比依靠科學技術誕生出來的科技產物,在支配民眾方面毫無疑問是件更為便利的武器。不論民眾還是國家都不需要的東西是無法發展起來的,這也是為什麼千百年以來這個世界的人類從未有過長足的進步的理由。
而夏則許會擁有“科學”這一概念完全出於巧合。要追溯起來的話,這是源於他的弱小而產生的概念。他既沒有足夠的資質成為魔法師,也沒有強大的天賦成為戰士,所以夏則許只能通過除此之外的所有渠道武裝、強化自己。對平凡的人物而言,最有效率的武器究竟是什麼呢?
煩惱過後,夏則許得出了答案——知識。他曾遊走於世界各地,冒着風險穿越大陸的理由便是為了學習各種各樣不知究竟會不會派上用場的知識。比方說糖果的製作方法,那就是他前兩年在鄰國的某小鎮里學到的。
對他而言,所謂的“科學”便是他在過去的旅行中,同一位跟自己的古怪程度不相上下的“朋友”一起,漸漸統合出的有別於常人甚至說是有別於這個世界也不為過的概念。而熒光棒便是在研究過這一概念的過程中,他所獲取的回報之一。
藉著熒光棒的照明,夏則許對自己的所處的環境有了大致了解——這是一個藏於厚土之下的地底溶洞,平時並不顯山露水,若非這起不知緣由的“意外”,恐怕再過幾十上百年也不會被人發現。
溶洞內千迴百折,地貌十分複雜,夏則許知道這是很容易就將人困死在其中的天然迷宮。不過他身上還有些補給,暫時不需要為食物發愁。
簡單清點過物資后,認為自己短期內沒有性命之憂的夏則許復又坐了下來,稍作休整。現在,他更加急需要做的是“劇情梳理”。
小說中,一個事件的發生總有其對應的意義。或許是為了引出新設定,或許是為了推動劇情。而在這類主張“王道展開”的小說中,大部分事件都是為了促進主角的成長。
夏則許並不認為自己能起到前者那種程度的重要性,所以綜合來看,他更傾向於後者。問題就在於,劇情的展開對他是利是弊。
“考慮到剛才差點死掉,怎麼也無法認為順應劇情會對我有好處吧?”他苦笑道。
這是合理的考量。哪怕只是為了節約自己的筆墨,名為作者的上帝依舊可能安排無關緊要的他死於墜落。若非他反應及時並做了適當的應對,現在大約是死了的。
“說來還真是,相當輕的分量呢。”
語氣中多少有些不忿,儘管他過去從未對自己的價值有過期待,可實際確認過後卻仍舊難免生氣。畢竟,又有誰會不在乎自己是“無關緊要的”呢?
但不忿歸不忿,夏則許並不具備變更自身立場的能力。當下,光是為了活着就要竭盡全力。
“不過也不全然是壞事,至少可以感謝上帝無意間向我透露出的目的性。”
誠然,上帝並不希望他活着,但理由大概不只是節約筆墨那麼簡單。因為若是那樣,之前浪費在他身上的文字就顯得太過多餘。
在夏則許看來,上帝不願讓他同多琉再會十有八九是出於別的打算。
“比方說,利用我的身份去做些什麼之類的。”
若要說死掉的他也還能擁有什麼價值,那必然是其可以不被多琉戒備的身份。假如有藉助魔法易容過的、心懷不軌的反派扮成了他,那麼他的存在便也有了更多意義。
“完全高興不起來啊,不僅要當工具人,甚至還可能淪為被反派利用的煙霧彈。”
夏則許感覺未來的人生一片灰暗,難得提起的些許士氣都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不過,這其實也為他指明了一個方向。
上帝不願意夏則許做的事,他就偏要去做。就像是在無數個死門中尋求生門那樣,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才有望闖出生天。
“就賭賭看吧,我家上帝並非是個小心眼這件事。”
這是夏則許單方面與上帝進行的首次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