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吗……?要死了吗……?活下去有什么意义——说到底我们对于“死”的恐惧,来源于对“生”的过分依赖,还有对另一“极”的不理解。

——这种话说出口,根本没有一点实感……

但是话语在脑中激荡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要求着改变……绝望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洋,并且早已经浸润着自己的脚底心,一点点消磨尽自己的一切……直到身体彻底浸没,连脑子都没法正常运转为止。

——不……要活下去,有人这么和我说着,让我慢慢地上浮回去。是谁呢?问题总是没人回答,但是被困在这个“界”里的事实却没有改变。总是这个样子啊,父亲也好母亲也好,总是自闭着的妹妹也好,对于这些问题总是避而不答。

直到这个声音不断地引导着我,又猛地一下被切断——

“——!!!”

急促的呼吸让胸口迅速膨胀,上半身也迅速支撑起来,眼睛和大脑都只有无助地搜寻着五官带来的直感。

又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温暖的热量自地面传递而来,甚至比起最初在这里醒来时略有增强。身下的床单还是淡灰色的单调色彩,除了勉强扶起脑袋的双手,以及之前就换上的衣物。

窗帘下透过一丝丝惨白色的光彩,除此之外的物件以此类推增加灰度,“曝光”依然还存在着,窗外雨点似乎更加激烈地敲击着玻璃窗,还有一种难以理解、说不出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在“界”里。

“哈……应该高兴点,还是就这么绝望了呢——”

“谁知道啊——这可是你强行带着我做的,现在才知道抱怨吗?”

咣当咣当……而唯一让我可以保持着冷静的,就是在狭小的房间里晃动着的,这一小撮淡黄色火光,以及有些晃眼的纯白色斗篷。尹箐一声不吭地背对着我,把头都探到一旁的壁橱里翻腾着。

“……”

“虽然不该我来说——首先先从床上下来吧。”

“……你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对吧?”

双脚接触到了温热的地面——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了。虽然说尹箐不像我,是靠自己的特殊能力进入到“界”里来的,不过……要是真的有办法的话,刚刚就应该让我的妹妹就这么——

——该死的,到现在连自己的妹妹叫什么都记不起来,一想到这个反倒也更加期待尹箐的答案……既然都到了这里,逻辑常理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吧……如果可以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

“那么我问你——如果我说我能杀了你妹妹的话……你就可以接受了吗?还是说到时,你也挥来帮我?”

“——!!”

“我先说好了,这里是意志创造的空间——但是被卷进来的人,那就不是虚假的、可以被这个空间所扭曲的,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砰——她用力地关上了壁橱门,双眼将视线投射到我的眼中,同时也朝着我慢慢靠了过来。

“但是意志,总是和实体的生命伴随在一起的。要么让她彻底返回原来的‘极’,虽说也看起来不可能了,而且按照你之前看到的,回去了也没法活下来吧。”

娇小的身体、却逼得我不断地后退,直到后背靠在了墙上——还是像平时一样,看起来明明很任性,什么都要赖着我……但是实际上什么都不明白的,总是我自己。

“——那么就必须给她一个痛快,就算可以只击溃她的意志,但那也是个概率问题,尤其是如果没办法让她脱离‘界’的真正创造者的控制,那么到头来还是要在这里直接——”

“……不要,再说下去了。”

“……”

时间的流逝在“界”之中几乎难以察觉,在这个跳出窗外后着落的未知房间里,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消磨精神的毒物。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友……因为她说的,都是正确的。而我所想要的,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明明就在这个空间的某一处……

“‘界’是意志造成的世界,概念和定义混乱是常态,处在里面的人会受其影响也很自然,这里可是对方想怎么想象,就会怎么变化的世界!虽然有极限,但是继续拓展下去,就算是我也……”

啪——尹箐将煤油灯挂在手指上,腾出双手手掌、轻轻地拍打了下我的脸颊,看起来踮起脚来够到我确实也费了一番气力,也因此嘟着嘴把视线转向房间的角落……这双明明也因紧张而打颤的双眼,却好像要把想法通过眼睛直接灌倒我的脑子里去。

“不对!我,我是不会被影响的!所以,办法一定有的!反正没有我也会去想,你就好好管理好自己的意志!而且,说不定你看到的那些死亡证明,就是要你认同她重生的意愿。不要输给她!我……反正也要处理这个‘界’的,总之会一起行动的,这样可以冷静一点了?还得靠你带路呢……这个时候就男子汉一点,好吧!”

“——至少,不会妄想了吧。”

“……至少,也要下定决心吧——否则我要对付的可不是一个‘界’,而是‘界’中重合画面。呃……反正就是别给我添麻烦的意思,懂了吗?”

虽然尹箐拼命想要让我恢复冷静——但是自己却也越来越激动,就算再斗篷下也可以看清涨红的脸,在黑白的世界里这个才算是真实啊……也是,既然之前跳出窗子还在一个正常的房间,而不是失常的外部世界,至少我的妹妹还没有变成威胁整个世界的怪物。

——还存在着逻辑和理性……而且如果真的要到那一步的话,我这木头脑子也应该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吧。

那么——我仰起头来、越过低着头抵住我的尹箐,看着不远处的木板门……我是在笑吗?恐怕脑子里已经哪里不对劲了吧,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乐观点……现在能做的,也只剩下这个了。

“至于具体的办法——虽然你一直说这些冷血的话,不过还是打算救我出去的吧。”

“——搞懂就可以了,别多嘴!虽然你脑子很好啦,但是嘴巴上……真不知道你女朋友到底怎么受得了你的。现在的女生都喜欢这种没用的男人吗?呼嗯……对,会救你,正如刚才所说,我不想再对付另一个‘界’。”

尹箐的斗篷一边扇打在我的脸上,一边包裹着身体背过身去,装出一副还在观察房间的模样。

“嘛,算你说对了——我的灯可以揭示‘界’隐藏着的秘密,也可以击退混乱中的造物,但是对于掌握着整个‘界’的主人而言,还是大巫见小巫了。”

“嗯……不是刚刚还在说可以杀——”

“那是要作为一个可靠的人,说点狠话让你清醒呀,呆子——当然了,我也没有完全骗人。考虑到这是个封闭的‘界’……那么就是以阵地逐步扩展到外界的类型。既然是阵地型,”

“就一定有一个中心……也就是我的妹妹所在地?”

尹箐耸了耸肩,抓住煤油灯、逐个照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对了一半。再强大、再诡异的意志,现在都是处在犹豫不决的状态下,也就是说对手总归是个在这个状态下的人类,这么想也就没那么难对付了。这么现实化的循环场景,看来核心的矛盾点和这里关系很大,大概率实体也困在现实中的这个屋子里。”

核心的矛盾点……也就是“生和死”的问题吧。虽然是我的妹妹,但还是难以想象……为了摆脱死亡……说起来,这个地方,确实有一点奇怪。

“……先,一个一个来吧。这里是‘界’,也就是说都是假的,可以这么说吧。虽然这么说还是有些排斥……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咚——尹箐有些粗暴地翻动着一旁桌子上的东西。

“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界’的真正创造者,打算启动‘B之门’来固定前往另一‘极’的瞬间化为现实,那个时候你妹妹的意志……主导‘界’的真正意志会显现,那个时候在高点的创造者就会拍她的位置,也就是实体的位置……”

“等等,等等——说是要在‘界’里动手,可是她不是能随意走动吗?虽然我们要找到现实里的她,但是‘界’的创造者也要这么做……?”

“唉——看来你对于这个世界的构成还是不够啊,虽然也怪不了你……拿着,”

从书桌下拿起一叠相框,尹箐随意地扔给了我,一边又在检查其他的纸张和相框。

“这么多照片……啊。”

“——对于‘界’来说,照片这种记录直观感受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很少见,毕竟我们要对付的不是‘看’得见的,而是因为混淆的概念理论在意识中自成体系,而且创造这里的和我们一样的人类,所以才能‘感觉’到同样的场景和存在。”

“啊……最后来混过我们的脑子。所以说最快的方法不是找到我妹妹,然后——想办法让她那个什么意识消失比较好吗?说不定也不用杀什么……而且‘界’的创造者,不是可以更加方便的——”

“如果要确定你是你的话,确定你是叫做‘褚慕’的人,在现实里会怎么做?”

“……欸?”

咚……咚……一直借着橘色灯光翻看文件的尹箐,嘴里却在问着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呃……平常也经常遇到的吧,要看看你的证件,身份证啦什么的。”

“然后对照照片确定——这是最容易最直观,也最不会错的办法吧。所以证件照对于确认你的身份很重要,那么……如果证件照上我不拍你的脸,而是拍你的手呢?”

“对人脑而言有些太早了吧,不不……这怎么可能有用,已经不能叫做证件照了吧。”

“那就对了。打蛇也得打七寸,认识彻底就是要直达核心。要知道这里的‘界’说到底不过是侵蚀现实的‘意志’,顶多是有些危害的超自然现象。要想要变成所有人共同理解的‘概念’,如果不剔除那些感情直接记录‘界’的本体,让其他人也认同这份选择也是痴人说梦。”

“认同这个选择……?应该不是点头说是就可以了的事情吧。”

嘿咻——尹箐把一堆似乎不像是我家会有的海量文件扔到床铺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似乎在我和相册以及这叠怪异的东西里来回打着转。

“——嗯……对,简单来说,因为‘界’涉及到的都是概念上的分歧,所以只要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观察着一切的人,在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之后,再借由‘界’的侵蚀性,就可以自然而然让我们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没有反抗的余地吗?”

“你现在想自杀的话说不定也是一种反抗,人基本上总是这个样子,接受了一个概念就会自然而然排斥它的反面,同时也不能做到怀疑自己所相信的一切。”

“……所以说自杀者反而是优秀的人类吗?”

“我可没这么说,那种最多是忍受不了压力,干脆一了百了的放弃主义吧——像你这么吹毛求疵,天天钻牛角尖的脆弱家伙,居然还能保持理智,这才是让我感觉最奇妙的。”

……呜嗯,居然第一次因为尹箐这别扭的模样有些生气,不过或许也该庆幸她没有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嗯?我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总觉得似乎在面前的这个女孩儿,身形正在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不,错觉吗?

她右手扶着腰,终于还是困扰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好好整理线索吧——这些东西你都不认识吗?”

“我家也不是打印店。”

床铺上的这些文件,也因为“界”的影响而变为灰白色。这让原本可以阅读的文字也变成了一团乱麻……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要塞,而这个房间就是故意不让人发现的指挥室,不禁打心底怀疑“界”的目的真的是要侵蚀世界,还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入侵……

……不,我知道。耳边的声音开始消散,反倒是这个答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淹没了我的意识。

色彩在黑白的世界中一瞬间闪过,眼角橘红色的火光,反而忽然变得不再真实,耳语和意志仿佛蜉蝣般诞生又消逝……都是存在的。忽然飘浮过的什么?那是生命?明明感觉到了死亡……光是这个说法就够奇怪了。

“……不过是死亡,不过是生存……”

明明已经没有活物,但是这个空间内却充斥着闪烁的“死亡”,被色彩包裹着的这个存在,它完全没有任何我认识的肉体,甚至不能叫做存在,但我的眼睛可以捕捉……可以理解?

美丽的桃花树——包含着这个躯壳对“自然”所生之物的全部爱恋,桃红色的光彩随着遥远的海风摇晃,却又自金属的天花板反射、将我的身形用斑驳色泽淹没,视线……移不开?为什么?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我早已经被俘虏。

溶解于无数画面和呓语中的身躯,逐渐开始展开,与之相反的概念也和血液一同挤入大脑,眼睛充血到几乎快没法张开。也在这一瞬间,这个所谓的“存在”,似乎在这房间中的每个角落附着上了眼睛,不经意地、朝我投来一念间的目光……

“嗯……那可就奇怪了——”尹箐轻轻拨了拨顶层的几层纸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研究研究这些东西,再想想办法……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血色都变成灰白色了啊这。按理说这里应该没有‘界’的影响才对,你没事吧!”

——正如我的理性所告诉我的,刚刚的画面已经完全消褪在了这黑白世界中……那是,幻觉吗?就连我都没办法说明,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尹箐看起来很关心我的样子,并没有像我一样失了神……就是说她,什么没有看到吗?

反过来说是我……光陆怪异之影,反而在“界”之中更加像是什么实体一样,身体都开始晃晃悠悠站不稳,巨石般的压力刺激着肺部急促地吞吐气息。

“不不,没事没事……呃,只是稍微有些累了,毕竟我也不常遇见超自然现象啊。”

“呜嗯……振作一点啊,别让我多一个要担心的人。”

可以看到看不见的东西……生命——我不禁看着自己的双手,以及上面捧着的褪色相框。无生命的东西,总是能轻易构成存在,就好像这个了无生机的世界中的一切,但另一“极”的生命却仿佛昂贵的奢侈品,如若不满足所有条件就不能形成。

“……就和我的妹妹,和这个‘界’一样……”

“是啊,完全搞不懂——好消息是这个房间应该和你妹妹关联不大,好在按照你的说法,你家里可以让她作为阵地的地方也不多……如果她急着找到我们,那么找到阵地就更容易了。”

尹箐顺着我的话说下去,不难听出其中的苦涩和烦闷——但在刚刚那个瞬间后,对于她这平时早已经熟悉的声音……却诞生了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感觉……现在在这里的真的是我吗?冷静下来啊,否则怎么解决这个……

“……呼。”

好——我看着尹箐观察着门的背影,重新确定了一遍自己的思路……我知道答案,就好像是一瞬间记了起来,但是这个答案本身也让我只后悔不在这个床上多躺一会。

平整的床铺,每天早上就会被整理干净,虽然每天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却比起我们两个,都能留下更多存在的感受,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这里,是我的母亲的卧室。

…………

…………

…………

…………

…………

…………

…………

“他人即是地狱,最近读书的时候读到的~我的精神生活,感觉也丰富起来了呢。”

“嗯……那太好了,明小姐。”

㘝已经换好衣服,开始了今天的打工——因为作为学生还有上学的社会责任,他只能值晚班,虽说人少是好事,但是多事的客也好过多事的主。明小姐像是猫一样趴在吧台前,装模作样地翻着手边的书,衣服自然也还没换,十分专注于和㘝的无营养对话上。

哈……㘝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说开始这种怪异话题的是自己,但作为一个想要快点进入社会工作挣钱的普通高中生,他只是希望“都市传说”这种事情尽可能离自己远一点,最好就是一个杜撰出来的笑话。

但是平时那种杀人魔、变种生物什么的,在这个都市里却变成了“异空间”,“概念的混乱”,“界”……还有那个行踪诡异的堺小姐。嘎吱嘎吱……捏着杯子的手,和边缘摩擦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在耳边才宛如是地狱的二重奏,但对现实人似乎也只有忍耐的权利。

“——所以说啊,在学校里又被欺负吗,小㘝?”

“快点换好衣服吧,明小姐。要是有客人来了,会误解我们这家店的。”

“放心吧,不回来的,至少今天不会有人来。”

这种话是你这种店长该说的吗!——㘝深吸一口气,才把这句话连同店里的浓厚湿气吸回肚子里去。

“所以说回答我嘛——有吗?”

“只不过是些闲言片语,嘛……我认识的人里偶尔会有被说些闲话,之前看起来也有怪……啊啊,不过我这种F4学生,其实和那种好学生没什么亲近关系。”

“呜嗯……?和我具体说说嘛~~”

明小姐的身体开始摩擦起吧台——总觉得怪异的好奇心在空气中扩散,现在他连擦杯子都没法做好,转过身将玻璃杯轻轻放在其他怪异色彩的酒瓶旁。

“总觉得对未成年人恶意的爱好——不是很健康啊,明小姐。”

“才~~不是呢~~只是对这次小堺调查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就稍微,稍~微~了解下学生对待生死的态度啊。”

有时候㘝也不知道自己的老板究竟有几分认真,虽然还算能维持着一家店,但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他已经在心里筹划起其他的打工计划了。

“我可不觉得那家伙会卷入到这种麻烦事里去。好,结束了。”

“下一个是~~生命可是很脆弱的呢,一开始只需要氧气,食物,合适的温度,合适的气压,充足的休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是要生存就越要更多的条件,就好像漂亮的火花~~”

“晚上也请不要说大道理了好吗?就是因为这个样子,才会吓跑客人的吧。”

“明明大家都还活着,但是都不肯来开心?”

“没有必须来我们家的道理啊。而且拿顾客寻开心的明小姐才比较有问题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活得那么闲。好了,请快点换件衣服吧,否则别人会误会我们家的性质哒。”

活着确实不容易吗。为了积累社会经验,自己居然会找上这种酒吧……或许太想要独立了,甚至要培养忍耐力来抵抗怪异的老板娘的话语,还有听到当代学生疲惫的现状后、不明意义的傻笑。

“我~才~不~闲~呢,我一直都是顾客至上主义的啊,尽心尽力的……”

“这算是今晚最有趣的一句话了。”

明小姐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体,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偷喝了几瓶酒了……非要说的话,这个必须要承受压力才要活着的社会,才是给生命最大的挑战吧。

“不过小㘝真的很了不起呢……”老板娘一边钻入到昏暗角落的更衣室去,一边用调戏学生的口吻说着,“生不止要有活着的身体,也要有活着的意志,小㘝后一个特别厉害呢……呵呵。”

“都是为了生活嘛——虽然我也不会什么大话,但要独立生活下去,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理都很重要啊,话说明小姐你总是在看那种心理测试吗?还是不要迷信那种东西比较好啊。”

“啊~~要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像小㘝一样的话,说不定大家就更加会享受生活了呢。”

“比如说不要来这种酒吧浪费时间吗?……我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呜嗯……但是要是大家都像小㘝一样,我也就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呢~~”

“我也不想找个爱听校园暴力的女性做妻子啊。”

“哎呀哎呀~~小㘝真的和我很配呢。但是就和生死一样啊,选择这种事也不过是一念之差……是吧?”

“请在这家店可以多少多赚点钱之后,再说这种任性的话。”

㘝挥了挥手,才终于将这个疯女人送走一会儿——一时间,店里再次回到了冷凝状态,自己的脑子方才能一块儿休息休息。

“意志和身体都要有……嗯……”

但似乎被这前言不着后语的对话影响,㘝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杂乱的思绪似乎让这个本就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少年,显得更加暴躁起来,眼睛忍不住看向慢慢指向六点整的挂钟,呼吸和初夏黏腻的空气一样沉不下来。

“别这样吧,兄弟……到底怎么了啊,那个混账东西。”

…………

…………

…………

…………

…………

…………

…………

…………

“——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是什么时间了……啊啊,这个时候和外面隔绝开来,感觉真是被动啊……”

尹箐似乎也放弃了寻找线索,准备打开房门——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算是故意的吗……我不禁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母亲么……会和这个“界”有关系吗?我的妹妹又和她……

……说起来真是惭愧,我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仿佛进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点点地磨损,只留下黑白色的残渣。

我把相框摆在桌面上,其倒映出的黑影甚至将相框本身都吞没,细节完全看不清——妹妹和母亲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毕竟她们总是会物理意义上、同处一个屋檐下很久,母亲也能包容她的任性。

“小心走廊——呜嗯……看来不在这里,走吧。”

至于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这个。并不像是小说或是童话里一样,母亲不是个用个词就能形容的人,每天忙前忙后,父亲还在的时候就每天辛苦地持家,偶尔也会有阴郁的模样,但倒也不是说经常看到她笑……

……如果说,是她们之间有什么——不,但又是什么让她们都死去了呢?不不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

嘎吱嘎吱……简直像是喝醉了酒,我是说印象里那些喝醉了酒的醉汉一般,脑子里昏昏沉沉,而走在地面上也如履薄冰——母亲的房间外,还是熟悉的长廊……而且还保留着无限延伸的特点,以至于面对大量的窗户和墙壁,就连我也分不清具体的方向。

不过还算有参照物——就在不远处的窗户中间,一个凹槽嵌在墙壁中间,那里想必是我家的玄关。如果在平时的话,这里应该摆着三双鞋子,一双永远用不到,一双总是胡乱地搞不清楚自己该放在哪里……

……还有一双……总是不在那里。比起刚来的时候更纯粹的白光,沿着大门的底部照射在玄关灰色的地毯上,生活的气息已经被这份诡异感完全淹没……必须要找到我的妹妹,然后结束这一切,所以我才会相信我的女友,相信她有着恢复一切的力量,无论是生还是死……

除了,还有两个没解决的问题。

“嗯……继续摆着这张脸,我就真的要把你当做敌人了啊。能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我安心一点啊。”

咣当咣当——油灯在我的面前忽然晃了晃,我的双脚也急忙刹住了车。而在橘色的灯光后,是尹箐这张过分担心的脸……平时都很少看见这样的吧表情,也让我感觉有些惊讶……不过也是,现在我可是向导,还没指出下一个目的地就在自己犯迷糊了。

“只是……在想我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别王顾左右了,这个问题刚才不是刚刚问过吗?还有其他的,更重要的事吧。”

“——这么问的话,尹箐你也在想这个问题吧。”

“……所以说你啊。”

她撇了撇嘴唇,头也转向了玄关的方向,一个劲只管自己继续说下去。

“按照你妹妹的说法,似乎她已经认定自己死了,而且想要借助‘界’的力量复活。但是啊……虽然说人类的意志很强大,如果身体已经死去了的话,就算存在生和死的两‘极’,按理来说也不构成‘界’的形成条件。”

“除非……像是把意志上传到了什么地方去?”

“都已经在‘界’里面了,说是借助魔法维持意志的存在都不奇怪吧。”

嗡……前后的走廊,机械机关的金属升降门,开始发出不安的共鸣。看来尹箐考虑的是这个啊……自从我们进到“界”后,记忆受到影响的不只是普通人的我,还有可以察觉到“界”的……我的女友。

“不管是那一种,要做到的话都不是你的妹妹能单独完成的……而‘界’的创造者,也只能赋予形成这个异空间的力量,光靠视觉的信息,实在判断不出来。但是有一点能确定,”

——仔细想想,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怪异的能力?她所知道的知识又是从哪来的……如果这里的现象又被捏造的可能,那么她——不,不可能。只有这个绝对不可能……

“除了你的妹妹之外,还有其他人在协助她,故意引导这种‘界’的诞生——那个人一定就是……”

咚咚……咚咚……什么声音?!我和尹箐同时转过头去——就在刚刚离开的房间外,窗外的光影被单一的黑幕所笼罩,怨气如同怨念一般从地面上蔓延而来。我的妹妹……就站在慢慢降下的升降门后,侧着脸打量着我们。

“糟了——”

“都是因为你们……本来只是要你来帮我的,结果居然弄来这个一个——”

她在说什么?但是在双脚和意识做出反应前,厚实的大门就已经落下……而且是前后两边全部堵上,与家庭场景格格不入的机械运作声,化为微弱的震动开始干扰我们的判断。

以及——嘎吱嘎吱……

“……欸?‘界’不是只影响我的家……吗……”

玄关的大门把手,开始轻轻地转动,陈腐的声响伴随着门打开时熟悉的碰撞声,以及外侧那让人不敢直视的白色光彩,如同昭示着异类的降临,就算尹箐不解释,我也能理解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

首先踏进来的,是黑色的长靴,随后还有黑色的无袖长袍与白色衬衣,黑色的鸭舌帽盖着及腰的银色长发……就算在“界”里也没有丝毫改变的,这个打扮奇异的女人,拖着行李箱,毫不顾忌他人的目光般走了进来。

——走进了,“界”之中。

“哼——这不是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