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血……
似曾相識的見面……
醫院的感覺……粉紅色……
通過記憶宮殿的調出,我將沈決和薛忍冬的最終決鬥環節與那個老舊的監控畫面重疊在了一起,發現驚人的相似和不同。
但最讓我驚訝的,是這龐大的記憶宮殿中,反覆形成了一條隱隱的線。那是一條白色的光帶,貫穿了無數個並排的記憶宮殿,也就是一線串珠式地穿過了不同時間線上的實驗高中。最後的結果是,一些本應毫無關聯的細節碎片,構成了一個整體。
這是什麼?
我不斷地探尋那一切的終點,終點就是一個字——“夢”。
夢……嗎?
我彷彿漂浮在空中,一個混雜着一切事物,又單純到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裡。這就是……夢的虛空嗎。
“來找我。”吳玄意學姐發來的消息十分簡潔,但我此刻卻不知道究竟應不應該去。我腦海中的記憶宮殿里,吳玄意學姐一直都在,但在現實中,她卻彷彿是一個邊緣角色,一個從入學開始就不大顯眼的龍套角色。
太反常了。太反常了。
排名一百左右,穿着洛麗塔風格裙子和白絲弔帶襪的純粹蘿莉,甚至在校外主動找到我……無論哪一條,都不可能會被我忽視。但分明地,就是被我忽視了,以至於我甚至沒有懷疑為什麼她能找到那段視頻,以至於我甚至在任何時候看到她都不覺得奇怪。
“我先撤了,你們聊着哈。”我努力讓自己回歸到現實,並給二位說了一句退場詞,即使我的意識此刻還飄蕩在我無數構築起來的細節和觀察的記憶宮殿里。
沈決彷彿有點什麼想說的,卻欲言又止,而薛忍冬學姐對我沒有過多了解,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繼續了和沈決的談話。
我走着,遠離了這片地方。
陽光從現代感十足的窗中透過,打在潔白光滑的地面上。在國實驗,接觸自然光的區域並不多,這段走廊是為數不多的有通向外界窗戶的公共區域了。也就是說,我現在在繞着國實驗十層的大弧,向著另一片從未拓展過的地圖進發。
經過昨天晚上的大腦爆炸,我腦海中復原的“記憶宮殿”中的地圖,已經基本可以和校園卡終端中現實的地圖媲美。自然,仍然是受到我觀察仔細程度的限制,但換句話說,觀察到極端仔細,記憶宮殿就會極端完美。
陽光明亮耀眼,但光線主要是折射和反射而來,實際照射區域並不多,看了一眼時間,已然正午。
我淡定地沿着系統標記好的路徑,一步步地走向吳玄意學姐所在的位置。
我的腳步從來沒有如此地沉穩,我也從來沒有如此地記清自己的每一個腳步,每一個瞬間。
如此想來,這大概是第一次吧。第一次,我用將近崩潰的頭腦去思考,或者說,去竭盡全力的思考,並且成功在思維崩潰前得到結果。我深深地預感到,只需要再過幾秒鐘,我就會再次宕機,甚至身旁都沒有顧念陪伴。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是因為這次只是全力思考而沒有觀察,還是因為這次有了昨晚記憶宮殿的訓練?
走在充滿科幻感的教學樓中,就像夢境一樣。
這是漫長的道路,通向一片未知。
不僅僅是未知的區域,也是……一個未知的吳玄意。
她,到底是誰。
“你來了。”
在一個空曠的教室里,傳來了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這個房間說是教室,卻比一般的教室要小一些,而且位於十層,說是社團活動室,又有很多覆蓋著灰塵的區域,並不像如此。房間里隨處擺放着一些雜物和盆栽,包括君子蘭、仙人球和一些多肉植物,它們倒是顯然被養的好好的。
小教室的中央,是三兩個並排到一起的桌子,剛好足夠一個人平躺。
此刻坐在那課桌邊緣的,就是吳玄意學姐,她穿着一件沒有裙撐的粉黑相間的連衣裙,充滿俏皮氣息地盪着穿着皮鞋的小腳丫。而在她的面前一米外,則擺着一個與課桌配套的椅子,是要我坐在那裡,居高臨下么。
她此刻說話的聲音,雖然依舊的慵懶,依舊的柔軟,卻滲透着滿滿的冰冷和陌生感。
“很多疑惑吧,我這裡找到了更多的資料,準備和你分享一下。”
她根本沒有帶任何東西,如果只是通過校園卡就能分享的資料,沒有必要把我叫到這裡來吧。
我沒有作聲。待在門口,沒有動彈。
她笑了一下,苦澀地,又有些……嘲諷的感覺?
“好啦。來,坐到我面前。這裡是我的秘密小窩,懶得回寢室的時候睡午覺用的,怎麼樣呀?”
我看了看周圍,雖然雜亂但有些溫馨的布局。我強忍住了坐到她面前,以及誇讚她的慾望,因為在我面前的人……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吳玄意學姐。
“出校之後,是無法對我進行定位的,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不是說……找你的好朋友敖麟……”
“對校外可以定位,但需要拓展模塊。我問過敖麟了,他,根本就沒有了解過相關的模塊,也更不可能安裝過。”
吳玄意學姐把雙馬尾撥到頭后,伸手解開了領口的一條絲帶:“好熱。”
“確實很悶熱。”我沒有心情看她撩人的動作,玄意學姐的一切舉動在我眼中都已經全是有目的的了。我一邊無所謂地回復着她,一邊向她的方向走進,此刻我和坐在桌子上的她差不多高,應該可以通過接近造成一定的壓迫感吧。
“糾結這個……根本就沒意義嘛。”吳玄意垂下了頭,柔嫩的臉頰紅撲撲的,表情卻與她可愛的外表,絲毫不符。
“有意義。”
“就算說沒有意義也可以的喲?我喜歡,喜歡沒有意義的孩子。毫無理由地破壞,毫無理由地製造衝突和矛盾……就像,惡作劇的孩子。”這句話沖入我的耳朵里,經過我的耳膜,震得我大腦生疼。
原來,布局是無意義的、無動機的嗎?
我一時語塞。
“吶,少年。你喜歡做夢嗎?”
“不要轉移話題!”
“我喜歡夢境。夢境總是光怪陸離,而且有的時候,夢境很單純。它會順着你的思路發展劇情,它又會剛好地戳到你的痛點和你最恐懼的、最惱火的、最悲傷的。但換句話說,它也常常會自然而然的,讓你達到極致的幸福。”吳玄意學姐拋棄了慵懶的聲線,用動人的嗓音在有些昏暗的房間里訴說著,如同一個……魅魔。
“……”
“夢境……就是意識的結合,到底是一個意識,還是多個意識呢?人們說,我是我經歷過的一切,那麼,你經歷過的,也有很多其他人的意識吧。所以吶……做夢吧,學弟。”
“黑格爾的觀點是,一個意識為了另一個意識存在,而這是因為在其中發現了自己,因為概念本身是自在的。當你在重複你自己的幸福時,你甚至都沒有搞清楚‘我’的概念是什麼。”
吳玄意捂着嘴,“嗤嗤”地笑起來,弓着腰,又用調皮的彷彿小惡魔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一個笑話。
“你以為我想跟你糾纏這些哲學的概念嘛?我只是想封住你的嘴罷了。”說著,她伸手把右腳穿着的皮鞋一點點解開,褪下,露出了潔白的絲襪。
我深深地咽下了一口唾液。此刻我正站在她的身前,比我大一歲的“蘿莉”的嬌小的腳丫穿着白絲襪,隨着皮鞋落地的聲音,我的心臟也略顫了一下。
“不要轉移話題。從我進來開始的第一個問題,你就沒有回答我。”
“嗯?第一個問題?當然是……我一路跟蹤着你的呀?”吳玄意學姐歪着頭,若無其事地說著過分的話。
“為什麼。”不會有什麼正常的答案的。
“因為……我喜歡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