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又“嗯”了一聲,拿起棋盤,踉踉蹌蹌地走回了寢室,像一隻可愛的小殭屍一樣,顯然是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不願意被叫醒吧。她一點也沒有在乎我是不是在她旁邊看着她睡覺,這種獃獃的萌態真是天然獨有的啊。

確認顧念的房間門已經被鎖死後,我也回到了房間,大概理了一下各種物品的擺放,簡單洗漱更衣后,便躺到床上。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兩個顯而易見的謎題。

我是一個永遠生活在日常中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我的世界沒有輕小說或者漫畫里一樣的拯救世界,沒有異次元生物和超能力,甚至好不容易來到了這樣一所高科技人才多的學校,也仍然要高考,仍然要頂着“實驗高中”這樣透露着日常氣息的頭銜。

說實話,有這樣的一所學校,神奇的設備,神奇的同學,我已經大體上滿足了。所謂日常和非日常,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而我探尋非日常的主要方法,就是去發現生活中的謎題並且探尋之。

至於是否解決,我還沒有福爾摩斯那樣的水平,何況解決后很可能又是另一個平庸的日常,還是在過程中找找樂子便足矣。

第一個問題是,吳玄意學姐。

敖麟跟我明確說了,通過他的校園卡設備只能觀測到我在學校外,而他是沒有安裝任何增益模塊的。在吳玄意學姐找到我和顧念的時候,我的好友只有顧念和敖麟,那麼吳玄意學姐是如何找到我的?換言之,她說通過詢問敖麟的事情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第二個問題是,沈決和薛忍冬同學。

沈決明明原本沒有挑戰薛忍冬的慾望,但在我離開學園后卻發生了巨大的反差變化,甚至賴在兵器社門口要求PK,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一個合情的解釋就是,他早就對薛忍冬同學有好感,或者至少是一定程度的羈絆,只是在上午的時候由於某些原因不願承認或者沒有意識到,在意識到後為時已晚。但問題在於,薛忍冬同學初中以前一直都不在國內生活,難道是他們兩個在初中的時候一起參加了什麼夏令營?

這部分信息考證還需要等到沈決親口承認比較好吧。

又用校園卡里的界面刷了刷BBS,發現大多數都是些故意吸引人眼球的標題黨,比如什麼“操控國實驗的八位神靈”或者什麼“文學少女其實是個男孩子”之類的,和外面的浮誇傳媒如出一轍,不願再看。

於是登陸外網——我們是被允許登陸外網的,只是不能泄密和傳出影像資料——翻看了些小說和動畫,直到將近十二點,才感到昏昏沉沉,將要睡去。

……

這是什麼世界……夢境嗎,原來如此,可以理解。

觀察……無法觀察,沒有更多的信息。夢境從來不是用來觀察的,而是“早就知道”的,大腦告訴大腦自己的設定。

我很難捕捉到什麼有效的信息,但我可以感覺到面前有一位少女。總體來說,應該比顧念還要小一點,黑髮很長,甚至及腰。

緊接着,我的大腦告訴自己這裡出現了一段劇情,關鍵詞在於“衝突”和“恐懼”。

之後是一聲巨響。

緊隨其後的是堆疊而來的大量關於“毀滅”的意象,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前浮現出了崩塌的巴別塔,地獄裡的哀嚎,秦始皇陵墓里工匠的哭泣……我看到眼前的星空彷彿被扯下了幕布,無數的流星抖落在大地上。

結束了。

我的眼角可能滲出了淚水。

……

嗯……嗯?

我掙扎着睜開眼睛,試圖與睏倦做無謂的鬥爭。伸手去夠我的校園卡,整整抓了三次,才勉強摸到了校園卡的眼鏡腿——在震動。

我急忙戴上了校園卡,不出所料,有大量的未讀消息,不需要去刻意看視野上方的時間顯示,光是從落地窗內進來的陽光的高度角就可以判斷出——已經快到中午了。看了一眼時間,果然,已經上午十點五十分。

落地窗的窗帘也忘記拉上了……嗎?衣服還穿着純棉汗衫,雖說這件衣服舒適到直接穿着睡覺也沒有問題,但這也就是說,昨晚我甚至忘記了換上睡衣嗎。

未讀消息中19條是顧念貢獻的,2條是敖麟貢獻的,還有一條是國實驗官方發布的今晚學術講座的具體時間地點安排。

還好,沒有耽誤什麼正事。

我急忙打開顧念的消息,最開始的幾個還是在詢問我是否已經起床,後面的大量消息已經是在催我起床了,甚至還有好幾條語音消息,意思也大體不變。

蘿莉語音叫早嘛……不賴呢。

在發現徒勞之後,顧念就開始直播自己的位置,大概意思就是希望我一起床就趕緊去找她吧。

這個且不論……我剛剛……是不是做了什麼夢?

一般來講,一個正常的深度睡眠里,人是不會記住自己夢到了什麼的。但是由於我個人體質不易深度睡眠,而且醒着的時候經常喜歡練習觀察事物和記憶,大腦異常活躍,勉強可以記住睡醒前的最後一個夢的完整情節。

但現在我清楚的知道,昨天晚上我還做了另一個夢,這個夢的劇情十分奇怪,但充斥着“恐懼”“衝突”一類的字眼,幾個關鍵詞和畫面給我的衝擊和震撼實在過大,因此讓我記憶猶新。除此以外,我感到整個夢境整體氛圍帶給我的,是一種辛酸、無力,緊隨其後帶來的,是一種讓人想要哭泣的愛憐。

是……對顧念的情感嗎?

或許吧,但是看那個小傢伙無憂無慮的樣子,家庭背景應該也很殷實幸福吧。

顧念發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我在社團展覽參觀。”

所以,那個蹲坐在地上的黑髮少女究竟是誰呢。

而敖麟是在五分鐘前給我發的消息,內容很簡短:“沈決和薛忍冬的PK馬上開始,速來。”一分鐘前則是另一條消息:“這次用了其他道具,有點意思。”

我匆忙洗了把臉,漱了漱口,沒有顧及我那空空如也的轆轆飢腸,出了門便向大廳跑去,同時給顧念發語音消息道歉並表示我已經起床了。

待到我到了大廳,循着記憶找到了兵器社的展位時,卻發現這裡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完全沒有我擠進去的空餘。如此看來,真可謂是人山人海。

這一方面應該是因為今天高二高三的多數同學返校,多了很多圍觀群眾。但另一方面,今天圍觀在兵器社旁邊的觀眾實在是太多了,其佔比達到了極其不平均的程度,與昨天各個社團展位勢均力敵的狀態截然不同。

“到了,怎麼回事?人怎麼這麼多”我發訊息問敖麟。

“看錶白牆。”

哈?這兩者有必然聯繫嗎?

我還是翻開了即時通信軟件里的空間動態,應該說在這個類似迷你微博的地方,表白牆是關注度最高的公共賬號了吧。

翻開之後,簡單下劃了幾下,就看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了。

整個空間動態都被表白牆刷屏了,而表白牆又被兵器社的相關信息刷屏了。刷屏的內容基本分為三塊,一部分是表白那個拿刀的小哥哥,也就是沈決的,另一部分是表白那個拿狙擊槍的黑長直美女,也就是薛忍冬的,最後的三分之一……是沈決表白薛忍冬的。

啥?

這個話題簡直火爆一時,點贊量和回複數很高,瞬間登上了昨天的熱搜,或者嚴格來說是今天早上我睡過去的那段時間的熱搜。

沈決居然乾脆表白了?真是不可思議。

由於眼前的人數過多,校園卡內的個人信息顯示系統自動過濾了最近的一定數量的信息顯示在眼前,因而我的眼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種名字和稱號。而敖麟的名字較小,說明他在人群的另一頭,我大約是無法接近他那個圍觀中心的位置了,除此以外……顧念的名字出現在了視野的……上方?

顧念站在樓上,正倚靠着欄杆,突然也發現了我,向我招手。

我找到了最近的樓梯,幾個箭步上到了11層,這一層的主體部分是美食廣場,也就是食堂,許多工作人員已經在其中忙碌着,看來這所學校終於逐漸復蘇,向我們開放起來。這一層的人相對較少,雖然絕好的位置招來了許多圍觀者,但起碼可以有一個最內圈的位置觀看,於是我到顧念身旁的空位,俯瞰整個“大廳”。

“起床啦?”顧念心情不錯的樣子,俏皮地盯着我說。

“別吐槽我啦。現在是什麼情況?”

“兩個新生大網紅要決鬥咯!”顧念拍着小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等會……沈決什麼時候那麼坦誠了。他昨天不還是對學姐不太在乎的樣子,難道和你一樣是個死傲嬌?”

“嗯?傲嬌是什麼?”

好,時隔二十九小時三十分鐘,代溝終於出現了。

“無所謂啦。那兩個人現在在哪呢?敖麟說這次有個什麼新的道具?”

顧念用她那如削蔥根的手指指了指昨日的靶場、今日的擂台的東側,那裡有今天的兩位主角,手腕上好像套着什麼東西,他們的周邊則是一圈身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擂台場上的上一場比賽剛剛結束,多虧了不惜血本的若干台增益器,即使是在樓上也可以清晰看到每一個特效,兩人一人手持AKM突擊步槍,一人手持HK416突擊步槍,分別以紅色和藍色的光球代表雙方顏色,在各類掩體中躲避射擊后,手持AKM的紅方以高殺傷的微弱優勢獲得了勝利。

場地里光效和爆炸聲四濺,極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不愧是今年最熱門的社團展覽。

“新道具就是那個啦。Blood-Transfor,一款由公益組織和目前世界上最大的VR遊戲廠商共同打造的道具哦!”

Transfor應該是化用了“轉移”的英文單詞transfer……

血液,轉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