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着電光和火光聲，我匍匐在地板上。
為什麼電光和火光會有聲音？這我不太清楚，對於之後認識我的大多數人來講，他們也不可能理解我的這一“通感”。
我聽到了一聲野獸的咆哮……或者說，嘶吼。
一個黑影越過了我，像飛蛾撲火。
又是幾聲強烈的叩擊聲，叩在我的胸口裡。
像故鄉神話傳說中的盤古，成為了一道黑壓壓的大山橫亘在我面前。之後的則是混亂而嘈雜的各種聲音，玻璃破碎聲、叫嚷聲交織。
是柯爾特m1911a1，基於勃朗寧m1911改進，作為在軍隊內部使用了七十餘年的可靠槍械，同時也是在市面上流通最廣的軍民用半自動手槍之一。
槍是8英寸的槍管，安裝了消退器，使用點45ACP子彈，發出清脆又洪亮的惡魔之音。
那個人啊，總說。
武力是用來保護，而不是紛爭。
總說，槍是惡魔的武器，自衛是借口而已。
每次我和媽媽感到不安的時候，就會舉起肩膀，展示他的強健身體。
“一條命，怎麼也能搏得了一把槍。加上這把匕首，沒什麼保護不了你們娘倆的。”
“我們民族自古求同，講的就是一個和字。”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身份，就再也沒法告訴我了。
我記得當我如饑似渴地搜索各種槍械資料時，他寫了滿臉的無奈和慍怒，但是我一直等着他來訓我、說我是錯的。
我不想……
不想這樣告別。
也不想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繼續生活了。
於是，我來到了我從未想到的地方。被錄取，成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我是如此幻想的。
……
夢境總是美好的啊，不過我有夢到什麼嗎？好像沒有吧。
一個夢境無論劇情多麼完滿，細節多麼充實，在睡醒后的幾秒之內，都會煙消雲散。然而，一個夢裡栩栩如生的角色，或者震撼人心的場景，卻可以餘音繞梁、不絕如縷。
我是程淵，來到這所有着土氣名字的實驗高中已經……三個多小時了。老實說，我好像記得剛剛有遇到一個蘿莉什麼的，但是大概和我沒什麼關係吧，很好，開啟我輕鬆又鹹魚的高中生活！
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呢！
“嘀哩嘀哩……”
從剛才起就覺得自己耳邊什麼東西一直在震動和響鈴呢，啊是眼鏡嗎，大概是幻覺吧嗯。
門鈴也開始叫喚，並且好像伴隨着敲門的聲音？
幻覺……
幻覺才怪了啊！我是不是遲到了？我急忙拿起來眼鏡，它那大約用了防靜電技術和疏油層做的鏡片還是那樣一塵不染。
九點才開始開學典禮喲？現在只是八點五十七分所以完全不能算作是遲到對吧！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本應是“貓眼”的位置此刻是一個七寸左右的電子顯示屏，上面正是顧念怒氣衝天以至於炸毛的可愛面孔。
“對不起！”我把門推開，腦袋一下耷拉了下來。
剛才夢裡好像有什麼響聲，大概是這小東西一直敲門吧。
“說好的八點半呢！”
喂喂喂什麼時候跟你說好了啊……而且……
“你怎麼知道我還在屋裡的啊。”理論上來講，校園卡系統應該本着不透露隱私的原則，因此我是否房間里已經狀態應該都是未知的。
“傻。不知道好友有什麼功能嘛！”
我劃了划可見界面的好友列表，此刻敖麟的位置標記在大廳附近，顯示的距離是……98米，就是說，好友之間是可以時刻定位並無視距離限制……的嗎？
“明明你才傻。蠢萌無腦蘿莉。”
為什麼要和一個小孩子對着說話啊，真是嘴硬，唉毀了我的人設好羞恥。
顧念一聽，別過頭去，向大廳走去。
“快走啦。來不及了。”
她換了一件雪白的軟絨披風，真是徹徹底底的過到了秋天啊。話說女孩子只是休息一小會也要換衣服的嗎？還是趕緊把我碰過的外套拿去洗掉了？
啊啊那可真是個悲劇。
現在好像不是發揮我紳士（痴漢）思維的時候，嗯，還是快點跟上腳步好了。
顧念和我之間彷彿有一根由她獨有的惡狠狠目光編織的繩子，我好像被她一路牽着走，不，跑到了大廳附近。
大廳還是那個極具科幻風的酷而不炫的包豪斯建築大廳，唯一的問題在於，好像總感覺多了點什麼？
在大廳的四周，已然升起了若干排類似體育場看台的座位，仔細一看，地上每一塊一平方米的瓷磚竟然都是可以自由升降的！這堪比春晚舞台的大手筆，親眼目睹屬實是不可思議，看來整個第九層樓的位於大廳正下方的空間都用做上面“大空洞”的各種機械傳動和供能設施了吧。
最外圈的最高台升到了大約兩米的高度，一共有四圈看台升起，共五個高度的觀眾位置。我和顧念到的時間實在太晚了，因此只好在圍成一圈的看台留出的過道處席地而坐了。倒也不是沒有座位，向上望去，從十一樓起，幾乎樓上每一層的欄杆邊上都站滿了向下看熱鬧的學長學姐，嚴謹的國實驗提供的座位應該也有盈餘，但是我和顧念並不想被拆散，以及卡着時間在眾目睽睽下穿行實在有些尷尬。
過道反而成了很清靜的地方，雖然視線不大好就是了。
“要是冷的話，要不要坐我身上？”剛剛睡醒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吐出了這樣的“明明就是故作輕浮但實際上卻又心裡話成分”的句子。
“變態。”
她不想正眼看我的樣子呢……
視野上方突然彈出了一個什麼東西，是上午九點的整點報時，顯示時間的模塊突然放大並略微下移，恰好進入了我的視線。
與此同時，整個大廳響起了洪亮卻有些冷淡的聲音：“歡迎各位新生入學，開學典禮現在開始。”
大廳內多出來的五台機器中，有一台顯然是投影儀的不必多說，另外的其中兩台開始噴出煙霧，縈繞着整個大廳。
我的天，難道校長登場也需要變着魔術從地下升起來嗎？
然而，事實使我更加下巴掉到地上，並且永生難忘。
隨着投影的開啟，校長的形象逐漸浮現在了大廳中央，看台中一片驚呼慨嘆的聲音。可以理解，雖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高手，但“高”的地方各不相同，未必都對科技很有了解。
全息投影。而且是經過了突破的第五代全息投影。
“各位同學大家好，請允許我以這種形式出現。我現在正在參與一個重要的國際組織里參加一項國際會議，因此暫時無法抽身。”
“相信大家已經略微了解了校園內的系統，我這裡就不多做介紹，我相信這套系統會讓你們收穫許多，而了解這套系統的過程也是對你們學習能力的考核和鍛煉。”
親身受到過鍛煉了，謝謝您嘞。
“我現在介紹一些你們很難自己探索到的東西，來節省一下大家的時間。首先我會講一講硬件設施，其次我會講關於學校的管理層與學生的關係，最後我會講一下學校內部和學校外部關係問題。其他的大多數問題可以通過校園卡內置的語音助手得到答案，之後開學典禮就會結束。大家有任何異議嗎？”
我眼前的界面中浮現出了一個舉手的選項，同時在其下方有一個勻速減少的進度條，應該是指可以回應的時間限制。
這種時候，應該是強者出風頭的時候吧。沒有了新生代表發言這種環節，分明是不想激化底層學生和尖子學生的矛盾，但是每個人的排名卻光明正大地掛在頭頂。
我環顧四周，竟然沒有發現一個排名在50以內的學生。
五秒后，圖標消失，時間過去，沒有任何人回應。
我看了一眼過道那一邊的顧念，正一臉嚴肅認真地聽着校長講話。
“關於硬件。你們拿到的產品是成型的實驗品，就和你們自己一樣。”
“這個產品被命名為phantom，是先進世界上已公開的最強大的虛擬現實、增強現實的混合現實設備。而且，並不是量產，每個都是造價高昂的定製產品，希望你們好好使用。它的界面用了現在最先進的理念，雖然大家可能不適應，但是很快它會和你們的腦海、視網膜融為一體，成為你們無法離開的一部分感官。”
我已經有點這樣的感覺了。說到底，所謂的“感官”就是用於收集信號信息並且傳遞到大腦里的東西，通過無限簡化一些信息以外的冗餘直接傳達給大腦，的確就像多出來的一個感官，至少也是眼睛這個感官的一個延伸吧。
“phantom使用高功率無線充電技術，這一點可以保證電磁輻射在安全範圍內。如果有擔憂，很抱歉，你已經同意了入學協議。除此以外，校園內有各種無線和有線傳輸協議，如IPV8、NFC、藍牙等等，這些都在幕後，而一切的功能都被集成到你的phantom中並將不斷更新。因此，我們對它的官方稱呼就是校園卡終端，它是你的身份認證等一切功能的集合。”
“它有三種模式，目前你們使用的形態可以被帶到校外，但電量只夠用大約半個小時。”
座位上一陣鬨笑聲。
“第二種模式是個人增強模式，可以利用附加模塊以達到更好的使用效果。例如電量拓展模塊、渲染顯卡模塊、儲存模塊甚至紅外夜視模塊。模塊程序可以由學生在創新工廠里自定義開發。注意，只有電量和充電模塊可以帶到校外。”
“第三種模式是大型增強模式。”
言罷，他揮了一下手。大廳中另外兩台機器開始亮起來了紅藍相間的燈光，響起了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轟鳴聲，似乎是在自檢之後啟動。
沒有人能預料到會發生什麼。
緊接着的瞬間，世界顛覆，並重構了。
頭頂的天空突然變成了綠色和橙色交織的星海，而腳下則變成了一片汪洋，甚至有藍鯨從我們腳下的水中游過。一個海豚從不遠處的地板中躍起，並跳到校長站的位置，濺起水花。
這一切實在是過於真實，我能看得出它是3D建模的CG，但已經無異於實物，這已經完全不是單純的虛擬現實，而是當初作為神話出現的maviic leap的技術。對於很多沒有了解過的學生，顯然震撼更大了。此刻這個大眾臉的中年男子，就好像神一樣。
“不需要多說了呢，這個模式一般是用在大型活動。至於它的原理，一部分出於商業機密的考量，另一方面限於時間，大家可以到國實驗雲端的統一數據庫檢索。這是當今世界最全的數據庫，包括人文、社會、自然科學的一切學術文獻、資料以及國實驗內領先外部世界五年的一切技術的全部解密。保密級別為【機密】，希望大家慎重對待。”校長詭異地笑了笑，我注意到有幾個同學贊同地點了點頭。
“關於你們和學校的關係，其實很簡單，就像系統內部運行的程序一樣，你們完全可以當做我們不存在。我們有一個常駐的辦公室委員會，和一套完整的管理體系，同時引入了最先進的人工智能進行輔佐。但是你們這三年裡真正面對面打交道的，應該只有你的老師和校內的工作人員，管理層的人員是不會出現的。”
“一切的事務無論大小，直接通過校園卡的語音助手或者界面提交申請，系統的AI會幫助我們分揀申請，並儘快給各位回復。”
“最後，是校內外的格局。”校長清了清嗓子。
“校內的主要學生組織是學生會、社團聯合會和學生督查組織。今天上午剩下的時間是學生會宣講，下午是社團聯合會的宣講。具體通知可以各位的校園卡界面里查看。”
“不知道有沒有同學已經意識到了這所學校的實質，但或許已經有同學開始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的確，仔細反思一下，我到底有什麼理由來這裡呢？我的學術等級和敖麟是一樣的“B”，在這個高手雲集的地方起碼不算差。而我們的排名居然有三百多名的差距，換句話說，全部是由能力等級拉開的。
“排名在校內是權限，畢業后也是唯一會寫在你們畢業證上隨你們離去的東西。你們每一個人，都有遠超常人的地方，有着自己的‘核心競爭力’，希望在高中的三年裡你們能夠將其挖掘出來。”
我不禁反思，我拿什麼和這群怪物競爭四年？我的競爭力又在哪裡呢？這真的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雖然在如今我國大多數家長眼裡，進入國實驗和進入好大學已經可以完全畫等號，但事實上國實驗的學生沒有任何優惠待遇，且依舊要參加高考。只是由於國實驗的生源原本就大佬雲集，靠競賽保送有一批，裸分大神也有一批，剩下的可以靠着國實驗的社會認可在自主招生里獲取一席天地。
但據說，國實驗內部有真正的國家級研究所，真正的高手——甚至不需要大學教育的那種，會直接留校工作或科研。
這些……應該都與我無關吧。
我期待着，校長會說些什麼。或許是往屆學長學姐的經驗，或許是一些過來人的告誡，哪怕是無聊的心靈雞湯。但國實驗的校長不會按套路出牌，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我：“自己去尋找”。
“開學典禮到此結束，現在把舞台交給學生會的負責同學。”幾台裝置瞬間關閉，被開啟的全景增強現實特效與校長的全息投影也轉瞬即逝，看台上逐漸響起了嘈雜的交談聲。
與此同時，視野里彈出了大量信息和菜單列表。
“開學典禮到此結束，現在把舞台交給學生會的負責同學。補充一則緊急通知：‘由於食堂人員還沒有到位，今天食堂暫未開放，已經在各位同學的寢室外放置了統一採購的便當，望各位理解。’”
說罷，全息影像便消失了。才剛剛九點零八分。
“唔……好無聊。我回去吃便當啦。一起去吃飯嗎？”顧念支着身子站了起來，像只小鴨子一樣抖了抖身子。
“我再看看學生會的信息。”
顧念一下子轉過身，好像聽到她輕哼了一下。
“那個……”她剛剛張開嘴，彷彿是要說什麼，突然又闔上了雙唇。
“嗡”的一聲，我的眼鏡腿震動了起來，同時響起了提示音。
是敖麟發來的消息：“我要去樓上幫認識的學姐準備一下下午的社團招新，要不要一起來參觀一下？挺缺人手的[/笑哭]，來幫把手吧。”
我用手做了一個旋轉的動作，把浮空的消息面板展示給顧念，小傢伙卻絲毫沒有搭理我的意思，一邊“哼”着一邊扭頭便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小小的身影突然停下，在空中敲擊了幾下。
“忙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