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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数个弯道后,我们总算是离开巷弄和大街。
凹凸不平的砖头路荡然无存。一片白云青空映入眼帘。
皮靴底下踩踏的是土让和草皮,绿意盎然的景色,前方矗立一间类似教堂的建筑。斑驳的墙面,角落还长出些许花花草草,建筑物的尖顶上设有白色十字架,不过已染上一层黯淡灰。
这幢房屋看来历史悠久,经过研究考察,说不定还能堪称百年古蹟。
我用视线沿着走来的路途打量,费劲千辛万苦从小镇走到某处山坡上,一路深陷的鞋印不晓得经过了多少时间。
虽然这里离方才繁荣的小镇不远,但很可惜的,村庄及商人完全无法在此处见识到。万籁俱寂的小丘,只有孤伶伶的一座教堂。
就好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建筑静待在薄荷芬芳的山丘,有股简陋的美丽。
「嘛,终于到了呢――我们的『家』。」
伏特感慨的说着。他的纯白披肩随风而起,胡乱飘逸。
我的海蓝长袍也不例外,藏匿于底下的棉衣被显露出来,是米白色的。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缝纫线。
「是啊……有好几天没有过来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怀念啊……」
伊凡一边迈着步伐走向前,一边低喃道。语气还不忘带点认同。
我和伏特两人尾随在他之后,伊凡一手推开了石制大门,黑漆的室内因落地玻璃窗而明亮,几丝光线照入其中。
顺着光源踏进建筑,我不知为何倒憋了一口气。
空间以长方形的格局式塑成,周围两旁有十来扇井然有序的房门,不同于教堂的大厅,里面没有排列整齐的长椅,更没有在前方台阶上的讲台。一片空荡荡的,顶多也只有摆出两张桌子,一张放置蜡台用,另一个则是摆满了碗盘和圣杯。
说难听一点就是杯盘狼借。
当然,那也不过是夸饰法。技术上来讲还是有层层叠好的。
「我回来了――」
伊凡像是念着熟悉的台词将石门推到底,我们也跟随他的脚步进入室内。
「抱、抱歉打扰了!」
生硬的口语让我有些害臊,羞涩的我脸颊现在八成已经红了一半。
「不用那么拘谨啦!这里是育幼院,你就放轻松一点吧。」
伏特笑咪咪的往我后背轻拍两下,没控制好力道的话搞不好我整个人会直接摔出去。
我往底端看去,一名头戴白巾的女士从左边最后房里走了出来。她拉开门把,之后又缓缓把木门关上。
女士的服装外围着条白色蕾丝边围裙,但不是纯白,更贴切的说法是带有几处脏污、有点破旧的感觉。深蓝的衣着将近黑色,全身的搭配散发出一种少有的纯朴。
年近大约三十左右的陌生女子面带妈妈般的笑容,朝我们快步走来。
「凯特阿姨,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一般般啦。生活基本上应该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面对伊凡的提问,女子一笑置之。
「这位是……」
他们马上转移话题,女士把焦点放在来历不明的我身上。
她从头到尾仔细的扫视一番,看似是在内心打量着什么。
「呐,他的名字是澪。和我们一样是空间特使哦――」
伏特解释完后补上一句,因为我身高较矮的关系,他顺势用粗厚手心搭在我的头顶,来回搓乱我的头发。就像是父亲对待儿子的方式一样。
喂喂我说……这位先生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摆出一副不情愿且无奈的表情。不过呢,很显然伏特没注意到。
他继续向眼前的女子进行详细说明。对话内容我也只是顺道听听,没有太过于认真。
过程大部分都沉浸在欢乐状态就是了。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我是凯特.达尔伦,目前在这间育幼院负责教育新手特使的工作,同时也担任『修女』一职。」
凯特用婉约的微笑回望我,我只好逼迫自己抽下嘴角当作回礼。
「您、您好。我叫做澪。」
「话说回来,之前好像从没在这间育幼院见过你呢,是在别镇的育幼院成长学习的吗?」
……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自己对空间特使不太了解,但之前伊凡有和我说过,拥有天命数字的人便是空间特使,因为承受神力所以会在出生后迅速成长为十五岁的人。
可是为什么非要在育幼院接受教育?为什么伊凡会说我们都是「孤儿」呢?
其中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因素吗?
「……这个、那个……」
「凯特阿姨,我们今天是来探望碧的。他还好吗?」
一句话打破了尴尬。说出此句的人正是伊凡。
比谁都还要焦急难熬,像热锅上的蚂蚁,此刻的他已经按耐不住性子了。
「啊啊,你说三吗?他在左边倒数第二的房间里,现正躺在床上静养。」
没有任何停留,伊凡咬紧下唇,动作俐落的冲到凯特所说位置。在开门前一秒,他全身却顿了一下,回头用眼神与凯特交流,这漫长的一刻似乎是在获得她的准许。
「进去吧。记住别吵醒他了。」
凯特的一句叮咛,伊凡的一步动作。
伊凡紧张兮兮地踏进房里,紧绷的肌肉使姿态极为僵硬。
伏特也开始移动,不过却是头也不回地往外一走,两人像分道扬镳般,各自走上不同的路线。
轻声的脚步刻意停住,伏特离去前还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你先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然后,继续往门外方向行去。
他想表达的是――我们到外面谈。
我感到十分错愕。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只好一愣一愣尾随着他。
最后的最后,我甚至看到凯特的眼里反射出冷漠。
……是错觉吗?
大门应声关上。我的笑容也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