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中弥漫着一股诡橘的气息。

不管怎么说,身处在大半夜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先歇息养精蓄锐会比较好吧。

但……皮毛总受到别人用眼神侵略的感觉,彷彿全身的肌肤都被窥探似的。令我不禁开始警戒四周。

柴火已经燃烧殆尽,唯有些许黑烟飘向上空。

我坐在倒塌的粗壮树干上稍微探头探脑,除了方才我走出的小木屋外,空旷的草皮上荒芜一人。

稀薄的空气难以进行呼吸,夜晚的一轮明月披洒着银白月光,回应我的仅有一片沉寂。

然而就在这一刻。

「!」

一团黑影掠过我的视线。

「伊凡……你注意到了吗?」

「我们该走了,澪。」

首先查觉到异处的不是别人,正是伫立在我面前的伊凡。

他早已神色担忧的观察附近好一阵子,紧凑的眉头不曾放松过。看来这里的确有着甚么东西。

「……去哪?」

「实行我们的工作。」

我摆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而伊凡只是淡淡地回应我。

他重新整装后很快便走出原地,完全没有留神于铁架和空荡的汤锅上。

「那些东西放在这里就好。我们得赶紧走了。」

见我像放空般直盯着铁锅,伊凡很迫切的催促着。

「……就这样放着不管?」

「澪,你必须了解,有些任务可是只有我们才能够做到的。要是迟了一步,后果可会不堪设想。」

伊凡的叮嘱我有听没有懂。

但是我能明白他其中所说的一些道理。

「――因为我们拥有神力的操纵权吗?」

他停下了脚步。对于我说出口的这句话满是讶异。

「嗯。还有,另一点就是――」

伊凡刹那间转身回眸,冷漠的眼里夹带极为勉强的笑意。

「――我们是『空间特使』。」

彷彿很哀伤的说道。伊凡透漏着忧愁的脸部神情,不仅如此,就连我也差点萧然落泪。

懵懵的呆滞在原地,我没有跟上他的步伐,依旧坐在树干上头。

……我这是被影响了吗?

「轰隆――――――――――――――――――――――――――――!」

一大块木材突然往我这飞来。

用极快的速度,伴随着一声巨响,被炸毁半损的木头直从上空向下袭来。我立马滚地翻身,朝伊凡走去的方向扑了几步之遥,木块重重打落在我原本的立足点,连同树干和熄灭的柴火堆一起砸个稀巴烂。

汤锅及铁架也是相同的下场。

我以大字形的姿态趴在地面。朝声音源望去,矗立在地上的那幢小屋霎那间被摧毁,尖刺的木片飞散开来。门、十字窗户、用圆柱形木材搭建的墙壁在几秒之馀全数消失,零零星星的碎片一举从天而降。

漆黑身影在爆炸的烟雾中若隐若现,比人类还要矮小一些,红色光芒的锐利眼神由中传出。

「该死……!」

伊凡咬牙切齿的回望身影所在之处,出人意料的,那个黑影似乎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伊凡。

浓呛烟雾逐渐散去,此刻已有许多稜角木块满地遍野,爆炸的粉尘堆落于中心外围。木屋被掀去了外墙和屋顶,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浅棕色梁条。

我使劲全力撑起身子,软弱的两脚微微发抖。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狼借惨状的模样映入眼帘,我抬头往灰烟爆炸源一看。

纤细的四肢,雪白的柔软皮毛。

竖立起比头还大的双耳,火红的线条点缀在眼和鼻上。

惊吓使红瞳睁得颇大,从嘴里吐出丝丝焰火。

站在尖刺里头的是一只娇小的怪物。

「地族魔物『爆炎狐』是吗?」

伊凡十分冷静地走上前去。怪物随即感受到威胁性,牠将身躯压得更低,口中的火燄不忘转为剧烈。

「该准备工作了,澪。」

「工作――?甚么工作?」

「我指的当然是战斗。澪,我记得你会运用神力对吧?像上次一样召唤出盾牌来进行防御――」

……他在胡说什么?

神力的操控?盾牌?我对于这些可完全都没有印象啊!

「等等伊凡……现在你是想要攻击眼前这只怪物吗?这其中是不是有甚么误会?」

「――我要用一半的神力进行快攻。接下来的威力我可不敢保证,请你先做好防护措施。」

现在伊凡的眼里仅有叹出燄息的爆炎狐,他自顾自地说着,肆无忌惮摆盪起右手,掌心上方的数字17正散发着异常的桃红光线。

魔物爆炎狐张着四颗小猎牙,细而修长的尖齿洁白亮丽,牠的口中似乎正在凝聚万丈火芒,橘红的炎焰形成球状物。

伊凡在尖刺堆前停下步伐。微风轻拂过他的海蓝披肩,伊凡终究选择和爆炎狐保持一段间隔距离。

「等一下――!伊凡你到底想要做甚么!?」

「我说过了。解决魔物是我们空间特使的主要工作――目的就是为了要保护脆弱的人界。」

伊凡将手臂直线举直,侧面呈现微跨马步的姿态。魔物嘴里的爆焰弹也已蓄力完成,他们不动风色僵持在原地。

由爆炎狐先发动攻击。毛绒尾巴急促一甩,闭口将炎弹喷射出去。火红的球弹分裂成多个复制体,没有弧形的轨道,绯红的残影留于空中,笔直攻向我和伊凡。

「要来了!」

伊凡提醒的语气充满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火球各自飞往不同终点,横空期间,眼看爆炎就要射穿伊凡的半腰身外套,伊凡却不顾一三的直接朝目标冲刺。他斜着身子,逐一闪躲过焰火所汇聚的烈弹,臂上铠甲不断抵御迎面飞来的火球种,银辉光泽的防具被烧出焦黑,两边肩膀也带着摇曳不定的渺小火苗。

然而伊凡没有停止奔跑。他持续往爆炎狐迈进,魔物并无产生停顿来蓄积球弹能量,牠疯狂朝伊凡发动攻击,白狐耳折成一直线,暴跳如雷的鲜红眼神彷彿已分不清是非对错,瞳眸里只有身为敌人的我们。

数颗爆焰球飞越千里,热气旋即刻点燃地上干草。四周都有被伊凡铠甲反弹的火球打落。我站稳脚步,双手交臂于头颅之下,努力用极怪异的姿势护住身体不受伤害。

「就说等一下――――」

天外约有十来颗炎弹匆匆袭来。被浓密的烟雾紧紧包围着,我的语句被突如爆烈于眼前的朱红火球给打断。

这次魔物的小嘴又张得更大了,鼓起脸颊吸足气,立马从口中喷射出与众不同的丹红球体,外围被一层橘黄火焰复盖,那是炙热岩浆所聚集合成。伊凡下意识撇头一转,燃烧正旺的球弹腾跨肩颈,被轻松躲避过的灼烫火球速度尚未停止。

我的胸襟冒然抽痛下,惊恐睁大乌黑眼楮。

岩浆球弹的表皮烈火不失光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线条,心脏像被重重打击般,迟迟未能平复情绪。

高速旋转的爆焰球经过回转再加速,飞快往我瘦弱身躯一砸,激烈撞击胸腹炸开,灼热的刺烫感麻痺全身,手脚不得动弹。

「啊―――――――――――――――――!」

我放声惊叫,视线天旋地转,目光不再停留于一人一怪物的战斗上,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着。

灰烟吹散开来,我被击溃在地,埋没于泥块当中,软烂的泥巴沾满衣物和外套,正面承受攻击的腹部伤痕累累。

嘴中湧出一口鲜血,我的意识终究回归脑袋。不堪一击的我悽惨躺坐在土面上。

「澪!」

神力的蓄积攻击也跟着戛然停止。伊凡瞬间停下奔跑的脚步,把专注力移至我身上。说时迟那时快,魔物趁机逮到空档,射出连三发威力至极的爆焰弹,轨道毫无曲折的残影消逝在半空。

我的渺茫视野中看见的,是伊凡回眸的背影倒下,身体被往后击退,那毫无防备的宽壮背部直接承受三次强功,才体力耗尽的跪倒在地,勉强用单膝撑起身子。

「――――伊凡哥!」

没有回头路了。

而一切全都注定在一步之间。

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会操控神力的话,情况是不是也会有所改变?

我的左胸口疑似被某种东西给压复着,紧绷的心跳加快,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伊凡遭受重击后依然于原地站起,身上棉衣残破不堪,铠甲和披肩的几处显得焦黑。虽然满身擦伤,不过也代表怪物的攻击对他来说仅此而已。

这波攻势对伊凡来说小事一桩。

相比之下与软弱的我完全不同。

「可恶……距离被拉开了!」

伊凡很是气愤。他咬紧牙根,掌心的肌肉缩成一团,握紧那拥有天命数字17的右拳。

「澪,你先待着休息吧,照理来说我的攻击应该是不会波及到这里。眼前的这只魔物――我会负责将牠给消灭!」

没等我回话,伊凡双脚奋力一蹬,身体猛然朝爆炎狐冲去。

像个莽撞的孩子一样,伊凡继续用手臂的盔甲挥去爆炎狐的烈弹,双手拨烟见光,一头乌发的他从袭雾中窜出,在怪物面前撑开掌心。

在方圆五呎外,亮粉色的数字闪耀着,连黑夜的暗都不足以比较。

「天命数字17――无差别攻击!」

伊凡展开了进攻,我的心脏却更加地疼痛。

左边胸口不停散发出热能,我将头微微往下一撇,苍与靛合成的亮光在米黄棉衣下闪烁。

此刻我的心无法理解。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怪物为什么会和我们挑起争斗?

是什么导致我们特使非得要将牠置于死地?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的手抓起泥沙,指痕明显的残留在土面。重新十起脚步,虚脱的身躯跑了起来。

我飞快抵达白狐怪物和伊凡之间,夜空的云端被切成两大半,萤光白的光束从天击下。

四肢挡住双方的身体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沉重的力量一拥而上,我的全身都开始感受到变化。

右臂缠绕出丝丝电流,恶狠狠地曙光击落至此。横举在胸前的右手出现抵御盾牌,将攻击吸收并且弹射开。

……或许谁都没有错吧?

不论是被奉命保护人界的我们,还是被伊凡视为恶势力般存在的魔物,两者间应该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谁的生命是比较宝贵的。

选择战斗,为干戈而奉献生命,才是最愚蠢的决定。

伊凡的攻击还没结束,紧接着有更多箭光逐一劈下。我睁开紧闭的眼楮,护在我和怪物前的是一面清澈水蓝盾牌。

虽说是右臂上的盾,但它离右手之间有段微小的缝隙,所以算是随右臂感应动作的。整面盾牌由整齐的正六边形拼凑而成,仔细一看,六角图形里是无数个零在穿梭轮回。

我使劲力气僵持盾牌,就连左手也紧抓右臂不放,奋力往外推,想尽一切办法挡住光线的攻击。

「笨蛋!你为什么要保护魔物?难道你忘记我们身为特使的工作了吗?」

「……我才没有忘记!」

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内心产生了疑虑,而是伊凡所给予的攻势实在太过于强大。

「魔物和人类一样,牠们也是拥有活着的权利,就算再怎么样也……」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消灭牠对吧?」

伊凡早已看透我的心思,他接续我未说完的话。

「魔物是会攻击人类的,包括我们空间特使,刚才你自己不也亲眼看到了吗?」

温热的耳朵一听到这,我的动作却迟疑了。

坚持着手上的盾,防御神光袭击的同时,我低头凝视脚边,小小的白狐魔物再次受到惊吓,牠的双耳收缩,夹紧尾巴一步步往后退。

爆炎狐尖牙利齿的小嘴缓缓凝聚火苗,唯有不同的是,瞳孔的颜色在红与湛蓝间摆盪不定。

火球迟迟未能出现,在魔物的嘴里,飘摇的缕缕烈火叹出焰息。

伊凡的攻击光线纷纷打落在水蓝盾牌,铿锵有力的擦边出声,我将护盾举至头颅之上,承接宛如闪电的万数白光。

魔物静静的瑟缩在脚边,牠依然没有向我发动攻击。

但是此刻,牠的眼眸却不再产生变动,切换回原本鲜红的色彩,杀气腾腾的重新汇聚火红球体,用充满敌意的眼神仰望我。

爆炎狐没有感激我对牠的协助,反倒过来狠咬一口。

……躯体的麻木,魔物冰冷的骄纵心态,这让我不禁产生疑惑,或许伊凡他所说的话才是正确的。

为此而保护人界的空间特使天生就该杀掠魔物。

吵杂的夜晚传来了脚步声,急促且快速的往我们方向奔来。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晰,不过在被光芒和魔物蓄势待发的两者夹攻下,我的双脚已经不堪负荷。

但是双手还在挣扎着,现在的我只有一词能形容――身心俱疲。

魔物的火球即将发射轨道,万丈曙光还未停止劈落。无论如何作择都寸步难行。

就在刹那间。

光线攻击被突如的乌云给完全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