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觅〉

“严墨!我的洗发水怎么又没了?!说了多少次了别用我的洗发水洗衣服!”站在浴室的我愤怒地将空的洗发水瓶摔到地上。

能不能不要老是开这种劣质玩笑啊!你不烦当事人还会烦啊!

用我的洗发水洗衣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现在你的每件衣服上可都有一股小女生般的薄荷味哦,如果不想被别人往奇怪的方向想您请自便。

告诉你啊,妈妈和叔叔今天的机票,虽然还得倒一趟火车,但是最晚后天就回来了,你可别得意忘形了啊。

“哎呀,不就是一瓶洗发水吗,犯得着这么生气吗?”严墨毫不在意地声音在客厅响起。

“你……”

“好球啊!”严墨的欢呼声打断了我的埋怨。

“啊,别多想,没说你。”顺便给我补了一刀。

这个男人……感谢刑法救了你一命吧。

唉,没办法,我又一次用了妈妈的桂花味洗发水。

我裹着睡袍出来的时候,严墨看的足球比赛刚好结束。

“我说啊……”正当我转身回到屋子里时,严墨开口了,“你知不知道,整天在我旁边晃悠会搞得我心里很痒痒啊!”

什、什么?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严墨终于要对自己妹妹动手了吗?

“最近一直在自己玩,好久没找人实战过了,手有点痒痒。你不是也会吗?要不要一起?”严墨笑着看着我道。

我顿时慌了神。体格方面我肯定不是严墨的对手啊,我一米六出头,他比我高了十公分啊!要跑的话也跑不过,那要呼救吗?要是呼救的话肯定会引来风言风语啊!但也总比被和严墨“一起玩”强啊……

“啊,不想的话就算了,我也不会强迫你,毕竟会比较累呢。不过明天我要和我的一些朋友一起玩,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

什什什什什么???“一些”朋友??还要拉上我?

“唔,不过他们都是男的,你跟他们可能不太合得来。”

等一下!先停一下!

这信息量确实有点大啊!

先不说合不合得来的问题,和自己的“一些”男性朋友“一起玩”是什么概念啊你知道吗!我还是个孩子啊!不要让我认识到社会的暗面好吗?

“所以说,到底来不来?”严墨看我一直沉默,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不……不、不会吧……”本来想严词拒绝再加以说教的我看见严墨手中的东西后,立刻变得目瞪口呆。

严墨右手拿起一个便携式将棋盒,扬了扬:“怎么样,你不也会下棋吗?要下一局吗?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什么啊,原来是将棋啊……

我我我都在想些什么啊!洗澡忘记洗脑子了吧!

“刚、刚洗完澡谁的脸不红啊!”

我气恼地走过去,一把抢过严墨手中的棋盒,然后开始摆棋驹。

啊……好怀念啊……

感觉好久没和别人一起像这样面对面地一起对局了呢。

“先说好……”摆好棋驹后,严墨开口了,“不管是居飞车还是振飞车,用你最擅长的战法用尽全力去下棋,算是我的请求,也是要求。”

我从没见过严墨如此认真。压制住内心想吐槽的冲动,我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

不过……最擅长的战法吗?

我最擅长的战法是什么呢?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

或者说,我本应知道,但我装作不知道。

我决定继续装下去,欺骗自己。

确实难缠……

我竭力想让个个棋驹变得灵活起来,这样才有可能渗透严墨的防守。但是我的阵型太过系统化,比较笨重,无法将它们用活。

啊……怎么办……

下这里……好吗?

我犹豫不决地地将桂马跳了出来,希望能对对方造成一定干扰。

严墨面无表情,将银将顶在了我的桂马的头上。

唔……大意了……

我皱紧了眉头。桂马已经不能要了,但问题是在这之后怎么打。

“你投降吧。”一直没有说话的严墨开口了。

“哈?怎么可能向你投降啊。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忘形,我可是还有后手的哦。”我满不在乎地说道,然后打入一枚角行。

有后手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了,虽然场面上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我完全攻不出去,而严墨随时都有可能从各个方向发起系统性的进攻。

“你没有后手了。”严墨说着,吃掉了我的桂马。

局势突然一转,严墨银将威胁到了前排防守的步兵,而他的飞车失去了我的桂马的阻碍,直接威胁到了我的后排。

“唔……”我赶忙拿起一枚金将,准备打进后排进行防守。

不对,情况不太妙。

严墨刚吃掉了我的桂马,如果此时再打进去,可以直接王手,而我的金将打进去势必会卡死王将的道路,这样王将将会无处遁逃。

而如果我不防守,严墨的棒银会直突到后排,杀伤力巨大。

真的要输了……我垂头丧气地想。

唉……早知道就不跳桂马了……

而严墨,只是看着棋盘,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胜负与他无关。

他这是要让我亲口说“认输”啊!是自己认输,还是一步步被他诘死呢?

“算了吧,不下了。”严墨右手抚乱了棋台。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没有用全力吧。”严墨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有些生气。

“跟你打,用什么全力啊。”我避开了严墨的视线。

“你为什么不下振飞车,而是下居飞车?你的棋路和振飞车很相似,应该有振飞车的底子吧。”严墨无视我的顶嘴,继续说道。

被看出来了……

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我已经不想再回顾往事了。

“……还说我呢,你下的不也是居飞车?”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我只会居飞车。”严墨回答。

“啊啊,算了算了,这局不算,回头有时间再下一局吧。”严墨接着说,然后收起了将棋,放在了茶几上,向房间走去。

严墨走后,我站起身,拿起了将棋,打开棋盒,摆上棋驹。

振飞车吗……

好多年没下过振飞车了呢。

我坐在玉将方,给两边下好了序盘。

然后拿起飞车,放在了玉将的上面。

振飞车。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下振飞车了。大概心里已经把它当成一种仪式了吧。

追悼仪式。

今天,是爸爸的祭日。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妈妈选择在今天结束她和叔叔的旅行吧。

又走了几步,有些心烦意乱,就把棋驹收了起来。

将棋在中国是小众棋类,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但是在几年前,所有国内的将棋爱好者几乎都知道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爸爸,是当时中国最厉害的棋手。

虽说振飞车的体系远没有居飞车的体系完善,但是在爸爸的手底下,振飞车是那么的成熟,那么的赏心悦目。爸爸用他特有的振飞车赢下了所有的业余比赛。每一次棋友赛或者邀请赛,爸爸总能保持不败,最后夺冠。如果中国也有将棋协会的话,爸爸绝对会是会长级别的人物。

然而,世界上没有什么常胜将军,只是打败他的人还没有出现。

有一天,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棋手公开声明,说振飞车完全不如居飞车,振飞车只不过是居飞车的衍生战法,并且指名道姓要求爸爸和他下一盘,七局四胜。

中国将棋界的所有人都等着看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的笑话,都期待着爸爸用最凌厉的振飞车去击溃他。

比赛将会持续一周,每天进行一场。

事实上,比赛仅仅用了四天就结束了。

爸爸输了。零比四。

从那天起,爸爸就很少提起将棋了。爸爸开始每天晚上熬夜熬到很晚,只为了研究自己的振飞车为什么会被化解。甚至有一次连续两天都没睡觉。

那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爸爸离开家之前看见了正在用棋软以振飞车下将棋的我。爸爸把我训斥一顿,说振飞车是弱于居飞车的,不要感觉振飞车有趣就去下。

我呆呆地看着爸爸。爸爸以前是从来没有训斥过我的,而今天,仅仅是因为我在用振飞车下棋,就把我训斥了一顿。

“以后,别再下振飞车了。”这是爸爸给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彻夜未归。因为已经回不来了。

爸爸在去奶茶店的路上遇到了事故。

我知道,爸爸是想要给我买我爱喝的奶茶,来找我道歉吧。

爸爸总是惯着我,之前我老是把“相挂”读成“相桂”,爸爸总是说,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和我一起“相桂”“相桂”的,最后我和在荒园里的那个小男孩聊到相挂时还被嘲笑了,他说“相桂”读起来就像香车和桂马的简称一样。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下过振飞车。

“喂,快醒醒,睡这里算什么样子啊。”我被一个声音吵醒。

我懵懵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呀~~!你什么在这里啊!给我滚出去啊啊啊!”我看见了眼前的严墨后发出悲鸣。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我屋子里啊!难道说他果然是对我动手了吗?

不、不对,如果他对我动手的话应该不会好心把我喊醒吧。

“滚出去?滚哪里?你还要让我离家出走?”严墨没好气地敲了一下我的头。

“赶快把衣服穿好,小女生家的什么装扮。”严墨接着说。

咦?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的房间好像变大了,就是床小了点。

我睡客厅沙发上了……

“赶紧把脸洗洗吧。”严墨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看了看我的衣服,睡裙凌乱不堪,裙摆卷到了大腿上,左肩的肩带还滑脱了。

总而言之,非常危险。

哼,让你白占一波便宜。

脸上有点烫,我赶忙拉了拉睡裙,走到了卫生间。看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

严墨也看到了吧,好丢人……

怪不得严墨今天没和我顶嘴,心软了吗?心太软还当什么流氓啊?

我洗了洗脸,走出卫生间时,看见了严墨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

哼,又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喂,换上衣服,我带你出来转转。”严墨的脸看起来有点疲惫,昨天熬夜了吗?

哼,男人果然都……

算了算了,不胡思乱想了。

“带我去哪?以你的性格,该不会想把我带到什么荒郊野岭吧?”我问道。

“对对对,荒郊野岭。快点换衣服吧。”严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催促着我。

什么啊……

不过看起来好像很要紧的样子,没办法,只好随他的意了。

而且,这么多天待在家里不出来,偶尔出去一次也不错呢。

那么,换哪件衣服好呢?不太喜欢穿短裤,穿裙子的话,又得挑一件浅颜色的。浅色的裙子……哪一件比较适合我呢?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又不是去约会!随便拿一件裙子好了。

于是,我拿出了我的白色连衣裙。

说起来也巧,我和严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穿的这件裙子。

真的是巧合啊!真的不是我故意拿这一件的啊!真的!

其实……这家伙的侧脸还挺耐看的嘛。

偷偷看着站在我身边一起等公交的严墨,我心里没来由地想到。

嗯……这么一说,这家伙的正脸好像也挺清秀的啊。

咳咳,打住,我只是在做客观评价好吧,客观评价……

“怎么啦?没见过长得帅的?”严墨低头玩着他的手机,头都不抬地说道。

唔……被发现了……

“不、我、我看你刘海乱了。”我编了个借口,随便从我的包包里掏出一把梳子给他。

让男生用我的梳子,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严墨拿梳子梳了梳刘海,抬起头问我:“好了吗?”

身旁的大妈对我们指指点点。

我赶忙把梳子夺过来,塞我的包包里:“差、差不多了。”

总感觉……气氛好奇怪啊……

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走在大街上,肯定会被认为是情侣什么的……

怎、怎么可能啊!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当我的男朋友啊!

不过如果真的……

“喂,公交车来了。我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没什么。”我佯装镇定。

“那就好。”严墨转头上了车。

唔……好挤……

别说坐了,这公交车上甚至站着都困难……

我被挤到了后门,才勉强抓住栏杆。

“我说啊,能不能别乱跑。”严墨站在了我的左边。

“你以为我想啊。”

严墨伸出他的右臂,绕过我的腰,握住了我右边的栏杆。

“我说你……”

“……”严墨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窗外,表情很凶。

车里几个男人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了。

宣示主权吗?真不愧是流氓啊……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真是有一点便宜都想占啊。

不过……

我的后背轻轻的倚到严墨的胳膊上。

看在你好心保护我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

“这是要去哪啊,不会真的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然后知法犯法吧?告诉你哦,我国刑法可是很完善的哦。”

“跟着走就行了。再说了,就你这点资本我看不看上眼也不一定呢。”

“切,搞不好你还真的是个贫乳控。”

“喂喂我说别自己对号入座啊。”

“你、你别太嚣张啊!”

大概走了十分钟,眼前的高楼逐渐消失,周围出现了不少老房子。

严墨带我走进一栋老式公寓里,上到二楼,敲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哟,严墨你可算来啦,其他两个人也在呢,快点进去。”一个带着金框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瘦高男子开了门。

“哦?这位是?”金框眼镜看到了严墨身后的我。

“哦哦,这个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严墨解释道。

嗯?“给你说的那个”是哪个?

“哦哦,那也一起请进。”

说完,金框眼镜转身进到了屋子里,我和严墨也跟了上去。

屋子没有别的套间,字面意思就是一间屋子。屋子的中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卷发男生,一个是看起来比我们稍小一点的短发女生。

他们在……

他们之间放着一个棋台,上面的棋子我再熟悉不过了。

下将棋?

我惊讶地看着严墨。

“啊,也是,事先没给你说过呢。这是和我一起下将棋的几个朋友,算是同好会吧。今天说在这里聚一聚的,于是把你给带来了。”严墨向我解释道。

是这样吗……

“顺便,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什么意思?怕我找不到朋友吗?可别瞧不起刚搬到林江的人啊!

严墨话刚一开口,两个下棋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棋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哦?要挑战吗?”卷发男生笑了起来,短发女生也一脸兴奋,只有金框眼镜表情淡定。

?挑战?

什么意思?

“嗯,她是这么说的。”严墨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喂喂喂我说啊,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事啊!亏我还以为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好心帮我结交朋友,原来只是想阴我吗?

“不、等等,谁能解释一下什么情况啊?”我理所当然地发出疑问。

“是这样的……”金框眼镜开口了,“我们这里是将棋同好会没错,但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如果想要加入同好会,或者被推荐入会的话,必须得本人战胜一个同好会里的人,或者推荐者战胜会长。”

会长是……

“我。”金框眼镜好像看出了我心里的疑问,回答道,“我最先在论坛上发帖要组建同好会,并且标明了要求。”

哦?那这么说,第二个加入同好会的就是战胜会长的人,第三第四个就更强咯?

“第二个加入的是严墨。”金框眼镜分别指指严墨。

……严墨这么弱的嘛……

“顺便一提,他们都是战胜了严墨才进入同好会的。”金框眼镜指了指棋台旁的两个人。

噫,严墨好菜啊。

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当然,这是在严墨四枚落的情况下。”金框眼镜补充道。

四……四枚落……

四枚落,就是一方去掉一个角行,一个飞车,和两个香车,是让子方实力领先比较悬殊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严墨这么强的吗……

“那么,闲聊到此为止吧,严墨,怎么称呼你女朋友啊?”金框眼镜问。

“言觅。还有,她是我妹妹。”

总感觉被这家伙叫“妹妹”心里好不爽……

“那么言觅,挑人吧。”金框眼镜微笑着看着我。

诶诶诶?等等等等,我还没说要加入这什么同好会的吧?强行拉人吗?诱拐未成年人可是犯法的啊!

“不用了。”严墨开口了。

“怎么说?”金框眼镜有些惊讶,棋台边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等严墨,这女生算是你推荐过来的吧?”卷发男生问。

“当然。”

“那你说不用了,意思是……”

“嗯……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严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卷发男生和短发女生离开了将棋台,金框眼镜和严墨走了过去。

诶诶?搞什么啊?弄了半天严墨要挑战会长?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我就是个摆设啊!不给我一点存在感的嘛?

“严墨,大概让你几个子?”金框眼镜边摆棋驹边问道。

“无所谓,那就别让了。”

毕竟严墨也是赢过金框眼镜的吧,应该还是很有把握的吧。

“哦?你可要想好了,上一次是我四枚落你才赢我的。”金框眼镜看着严墨。

什什什什么?也是四枚落?你的会长大人让了你一飞一角两香你才赢的啊!那你嘚瑟个什么劲啊!

“是啊,有过这样的事呢。”严墨摆着棋子,无所谓地答到。

金框眼镜看了看严墨,笑了:“功力大涨了吗?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要是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严墨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

“那么……开始吧?”金框眼镜问。

“嗯。”严墨回答。

接着严墨转过头,对我说:“喂……”

“什、什么?”

“看好了。”严墨又转向棋盘。

这是……让我好好看着的意思?

卷发男生递给我一个凳子,我坐在棋台一旁,看着棋局的进行。

诶?不对啊!不应该下这里啊!啊啊还有这里,这样不太好吧!

居飞车的话,不应该保守一点吗?为什么这么激进啊。

严墨的棋越来越奇怪,然后……

严墨拿起了飞车,放到了玉将的前面。

这是……

振飞车。

除了严墨外的全部人都从棋盘上挪开了视线,看着严墨。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只会下居飞车的么……

“找刺激吗……”金框眼镜的眼神凌厉起来,重新看向棋台。

严墨还是面无表情。

棋局越来越紧张,严墨的棋驹很灵活,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下振飞车,然而金框眼镜的防守非常稳,没有丝毫的空隙。只要严墨的进攻有一次失败,金框眼镜就会反击,严墨就会溃败。

非常难啊……

对两方来说,谁都没有好的机会,但是严墨毕竟是掌握着攻击权的那一方,进攻必然是他发起的。但是如果进攻失败,那么金框眼镜的反击就来了。

那个金框眼镜是在等严墨发起进攻,他对自己的防守非常自信。

严墨不断地在找机会,金框眼镜只是自顾自地稳固防线。

在这么下去,严墨会慢性死亡。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下这盘棋呢?

这个屋子里的五个人中,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振飞车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毕竟,我的将棋师傅可是当年的国内最厉害的啊。

如果是我的话……

我慢慢地读起来。

这样……然后……这里……在这里吗……不不不是……然后这样……对方会这样……我如果这样的话……

唔……好稳固的防守……

没有办法了吗……

我看向对方的阵型。

如果想冲破对方的阵型,需要一枚桂马。但是两枚桂马中,一枚看住了对方的飞车,还有一枚被吃了。

如果这样的话……

我看向严墨的持驹。

香车、银将、角行、步兵、步兵。

如果……这样不行……那这样的话……不行……放到这里……他会这样……然后我在这样……然后再

啊!

等等……

我又捋了一遍思路。

等等等等……

能赢。

只要用手中的香车,换掉对方的桂马就行。香车在这个局势下对双方没有一点用处,丢掉也没事,但是桂马构成的威胁就大了。

甚至能直接结束这一局。

但是严墨一直死死地盯着棋台,就是不肯看一眼旁边自己的持驹。

快点注意到这一点啊……快一点啊……不要再看你的银将了,它没用啊……

知道获胜的方法,但是我只能干着急。

得想办法让严墨知道。

这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怎么能……提醒严墨……

桂马桂马桂马……

香车香车香车……

我咬咬牙,可能比较大胆,但也只能这样了。

唔……有点……羞耻……

我抬起胳膊,解开了我的辫子,然后散开头发。

严墨毫无反应。

我一甩头,头发也跟着飞舞起来。

严墨终于抬头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急切地看着他。

快点会意啊……

然后,严墨笑了,他看了看棋台,然后在棋台上打入一枚香车。

之后,严墨用香车吃掉桂马,再将那一枚桂马打进去。

“哦?”金框眼镜挑了挑眉,又下了一手棋。

严墨立即跟上。

不到五分钟,局势就变得明朗起来。

“我认输。”金框眼镜开口了,然后把持驹撒在棋台上,“没想到啊……你小子有一手。”

“哪里,会长留了一手而已。”严墨看起来很谦虚。

“怎么会啊,跟你下,我可不敢有所保留啊。”金框眼镜笑了笑。

“我看未必,要是刚刚你将你的角行打进去,恐怕认输的就是我了吧。”严墨也笑了。

“啊啊,被发现了吗?”金框眼镜不好意是地挠挠头。

啊……如果打进去一枚角行……

唔……确实……那严墨就输了。

“不过也好,就算是输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严墨的话有点奇怪。

“哦?什么目的?”

严墨站起身,顿了一下,然后说:

“告诉一个人,振飞车很强。”

谁?告诉谁?

“然后……”严墨看向我,“希望她,不要纠结于过去的事,自己的和别人的是不同的,别人的失败不代表对一种战法的否定。

“希望她,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战法。

“希望她,能用最擅长的战法和我下棋。”

……喂,你这个人……

很烦诶……

别说了啊……

想到了爸爸的宽阔的后背,爸爸有些无奈的笑脸,爸爸那一句句“好好,你说相桂就是相桂”,和爸爸那叱咤风云的振飞车。

那一切,都曾是我的骄傲。

为什么会有一天,让我引以为傲的振飞车变成了不愿回首的往事呢?

因为爸爸说,振飞车很弱。

但是严墨说,振飞车很强。

严墨他,让我拾回了我的骄傲。

振飞车,很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已经竭力克制了,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为什么会哭呢?

“喂喂,你、你怎么了?”严墨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别、别哭啊倒是。”

“怎么回事啊?”

剩下的三个人也有点傻了,看样子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没事……”我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严墨太傻了,把我给笑哭了。”

这男人好傻,这么傻的人也配做我哥哥?

“喂喂,我又怎么惹你了啊大小姐?”

“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就是在惹我。”

“把眼戳瞎了可就亏了白白净净一张小脸啊,还是说,你蒙着眼吃饭走路不会累?”

“那也比看见你稍微轻松一点。”

“哈?不要这么对你哥哥说话好吧?”

又来了,拿辈分说话是胜之不武的行为啊!

“唔,这小两口子真是恩爱呢。”金框眼镜笑笑。

““闭嘴!””

回去的路上,严墨和我一前一后地走着。

“喂,我说啊……”走在前面的严墨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公交站牌旁,“想让我注意到桂马和香车的话,不一定非要让我闻道你头发上的桂花的香气吧。”

我脸有点发烫。即使背对着我的严墨根本看不见我的表情,我还是把头别过去了:“话、话这么多干嘛?好心帮你还有要求了?”

“不,我是说……在座的都是男生,你就这样把头发散开未免有些……”

哈?这个男人是在关心我吗?

等等。

“诶诶等一下,分明有一个女生吧!那个短发的那个,还蛮可爱的嘛。”我发出疑议。

“哦,你说那个……他就是长的比较娘罢了。”严墨回答。

啊?

男生?

不知道为什么世界观有点崩塌。

“好了好了。我想说的是,想让我注意到桂马和香车,还有很多办法吧。”严墨接着说。

“你倒是说说啊。”

“比如,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就行了。”严墨还是头也不回。

往前走两步?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啊!看不起我吗?

往前走两步就知道怎么下棋的话,每天走这么多步,不就人人爱因斯坦了吗?

“哈?那算什……”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就没再说话。

怎么可能……

严墨怎么可能知道啊……

“什么啊……”我小声地说。

不太可能啊……

开局连续移动两次车头步,叫“相挂”。

而我小时候,总是把“相挂”念成“相桂”。

“相桂”,谐音“香桂”。

“香车”、“桂马”。

眼前严墨的背影逐渐深不可测。

“走吧,公交车来了。”严墨径直走向站台旁的公交车。

为什么严墨会知道……我总是把“相挂”读成“相桂”?

嘛,算了。结局不错的话,就别太看过程了。

“喂,等等,我说等会还得买一瓶洗发水啊……”

我跟上了严墨。

我坐在客厅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吗?

看了看表,才晚上七点多。现在睡会不会有点早。

那能干点什么呢?

“哗啦啦~哗啦~”严墨在浴室里洗澡。

“喂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自己配音啊!”客厅的我发出抱怨。

一边看着尬笑节目一边听着洗澡的男人口里“哗啦~哗啦~”地哼着着实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我拿出了手机。不如刷会微博吧……

打开手机后我才发现,我拿的是严墨的手机。

好奇心突然被勾了起来。都说男生的浏览器很见不得人的样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我打开了严墨手机里的浏览器,然后点开了历史记录。

看到里面的内容后,脸上有点发烫。

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说才好……

浏览器记录里面,从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七点,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振飞车对阵居飞车的棋谱。

通宵啊……

其中夹杂着一篇报道。

“‘中国将棋界第一人’车祸去世。去世前曾0:4大败。”

里面讲的全是爸爸的事。

严墨他……知道我爸爸的经历,猜出了报道里的那个人是我的爸爸,才让我看他的振飞车的吗?

这样啊……

我关掉严墨的手机,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然后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说起来,严墨有一点和爸爸是一样的呢……

他们……都是家人。

我我坐起身来,看到了茶几上的将棋盒,心头有些蠢蠢欲动车。

我拿出了将棋,将棋驹摆好位置。

严墨,算你走运,今天说不定……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振飞车呢……

想到等会和严墨对局的场景,嘴角不经意勾起笑容。

正在这时,浴室门打开了,穿着睡衣的严墨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喂,我说严……”

话音未落,我的鼻子嗅到了一丝异常。

错不了。

……

“到底给你说多少次你才能不用我的洗发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