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林風澤還在為自己可憐的胃而擔憂,這位叫做柳夜凌的魔法師裝束的人完全沒有為他考慮任何有關防震防嘔吐的措施。因此在他現在的視角看來,天空和大地就好像被完全顛倒了一樣。

不僅如此,有關自己的表哥的事情,現在他還是沒有一個具體的思考方向。之前從未聽過表哥有提到過什麼關於「組織」或者「團隊」的事,現在卻突然告訴林風澤有一個叫做「月見草」的組織,還打算要自己接手管理它?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表哥這麼做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雖然這位柳夜凌好像是稱呼他為「首腦」,但這些人之前從未見過自己,要他們稱呼一個陌生人「首腦」是不是有些為難別人了……

不,管他們怎麼想的,倒是先把人給放下來啊!痛苦地抑制着想嘔吐的感覺,林風澤這麼崩潰地想道。

可以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嗎……!看他這飛行的速度都可以去雜技團之類的地方表演了!可惡,這究竟是怎樣一個組織,完全搞不懂表哥在想什麼啊……!眼看着自己就要因為高速而昏厥過去,突然那飛速移動的感覺戛然而止。

「啊,到了,您沒有受傷吧?」

柳夜凌把隱身用的斗篷從林風澤身上拿下來,還沒有收好便看見他朝着後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尷尬地咳嗽兩下之後,柳夜凌把斗篷掛在衣帽架上。

「啊哈哈……幸好您沒有一停下來就嘔吐,我還擔心如果您吐在了大廳里要怎麼辦,要是真的那樣就會被罵慘了……」

我相信你個頭啊——!林風澤恨不得現在就吐出來,可惜不知是否是因為生氣,他現在反而吐不出來了。好一會兒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在天上還是在地上,左手邊是東方還是西方或者是北方,只能任憑自己那連體能訓練都不擅長的虛弱軀殼自己逐漸隨着時間恢復。

「這裡是個……辦公室?還是你的公寓或者是家……?」

差不多過了十分鐘左右,柳夜凌才聽見之前被他隨意丟在沙發上的林風澤發出了聲音。他心虛地泡上上好的茶葉后,有些不安地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鐘錶。

「這裡是『月見草』的總部辦公室,其實就是首腦的辦公室啦……之前名為『越銘湛』的首腦一直在這裡工作,不久之後應該就是您的常駐之地,嗯…」

「雖然我不敢保證是不是會有赤鍾學院的人找過來,或者會不會有其他人把您帶走——請您只要記住一點就好了,現在我們還不能完全把組織託付於您,只有實力得到了認可,您才能真正意義上成為『首腦』。」

「啊……什麼?表哥的辦公室?」

林風澤感覺自己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渾身冰涼。他的表哥可是在自己家裡足不出戶工作的那種類型,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有什麼私人辦公室。而且這個地方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就連透過窗子所看到的景象也是陌生的。他越發懷疑這位柳夜凌的真實身份,可是之前電話里的聲音的確是表哥的,他也確實給自己提到過「月見草」這個詞。

到底什麼才是事情的真相……柳夜凌真的可信嗎?這房間里感覺不到任何打開的電子設備……連這裡是哪裡他都無法判斷。

繼一系列不順心又似乎有些怪異的事情之後,林風澤此時終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大危機。也許需要注意的完全不是楚立羽,要是他當初忍一下,不去打那個電話,就不至於捲入這樣奇怪的事情中了吧。首腦……?他才不想做呢。

可是如果不去打電話……估計又會是一通無趣的日常。

那麼現在到底應該是慶幸還是反感呢?總覺得自己肯定是被耍了啊!

「打住,其實我根本不是自願做什麼『首腦』,你聽我解釋一下,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月見草』是什麼!而且不用什麼認可——真的!因為我根本沒有任何實力…」

柳夜凌一臉無奈地看着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之後又手忙腳亂地解釋一大堆東西的林風澤,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都不是我想強調的事情……因為我其實也不是自願把您卷進來的,只不過是執行了那個叫做『越銘湛』的人的命令而已。這個依靠他才建立起來的組織要是沒有了他,或者說是『首腦』,那可就完全沒有辦法運作了。」

「不,所以說……這根本不應該牽扯上我……因為原本我表哥就是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說什麼把組織交給我——」

「是這樣……嗎?可是目前這種狀況,除了拜託您也沒有什麼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在我看來,您並不是什麼局外人,而是處於『風暴中心』的人呢。」

林風澤垂頭喪氣地趴在了茶桌上,柳夜凌把杯子和茶壺推到他的面前。

「放心放心,其實做這個並不難,還會有額外工資!聽越銘湛說過您有着過人的頭腦和極其特殊的異能力,反正我是相信您一定能夠通過那個『試煉』的啦。」

「……」

林風澤捧着裝滿熱茶的瓷杯,極其不痛快地把那些熱茶一飲而盡。

「其實對於我來說,根本沒有什麼好試煉的,這也是事實。因為,無論你們是不是把我當做『局外人』,我都認為自己並沒有實力來擔任這個『首腦』的位置。」

「因為你看啊,我完全沒有任何那種……像是我表哥那樣強大的能力啊。也就只是,靠着電子設備的信息打探情報……這對於一個組織來說可能很有用,但是作為一個組織的『首腦』,無論從哪個方面…」

柳夜凌有些苦惱地看着林風澤。對方也是一臉苦悶地看着他。

「您完全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其實對於我們來說,什麼樣的『異能力』根本不重要,我們並不是依靠那個來評判人的才能的。」

「既然備受尊敬的越銘湛選擇了您,那麼我就會去選擇相信。他完全沒有理由在這麼嚴肅的事情上開玩笑,更不可能把自己的組織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或者是無能的人。」

「這也是曾經『首腦』左右手的我的責任啊。」

面前的人一副「請您理解並配合我的選擇」的表情,林風澤感覺自己再推脫也是徒勞無功了,嘆了口氣之後,他狠狠揉了一把自己已經凌亂不堪的頭髮。

「好——吧—,那麼講吧,那個『試煉』是什麼?還有……你記住我可是被迫選擇這條路的…咳咳。」

雖然目前還是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是他還是選擇了接納。或許,某種意義上也是自己發自內心地真正想這樣去做吧。

雖然可能會麻煩,不過「首腦」……

也許會變得很有意思也說不定呢。

「那,你明天還繼續嗎?今天的天色已經很晚了。最近赤鍾市發生了不少蹊蹺的事情,雖然學院這裡暫時還是一片平靜,可是也不一定能夠一直維持安穩的現狀。」

「啊……好,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楚立羽同學。」

「沒什麼,這是我樂意去做的事情。」

段亭走後,楚立羽看着已經空了的馬克杯。他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把它放進了柜子上的清洗機里。

整理好所有東西之後,他起身離開了活動室。推開門的那一刻起,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看着湛藍的天空,他自言自語了幾句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話。

「天城都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就連走在路上也會被注意到,被圍觀或是被議論。既被部分人崇拜着又被不少人討厭着,就這樣於陽光照射之下引人注目着。做着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幫助別人的自己也確實能夠感覺到愉快。

可是還是感覺缺少了什麼,不過,或許暫時不是很重要吧。現在對楚立羽來說更重要的是有關於段亭的事情,仔細想想確實有不少讓他深思的地方。

說是什麼「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總是在紙上繪畫或者書寫『固定的符號』」……這究竟是段亭自己的問題,還是被別人操縱了?是段亭突然患上了某種疾病嗎?還是被詛咒了?

就算是自己的能力是「只是想想就能做到」,可是如果連一個想的方向都沒有,基本的線索也全無——那麼這一切仍然無法開始。

所以,現在為了解決這件事,首先要做的就是進行調查。目前看來段亭是當下唯一可以提供線索的人,那麼只能等待他明天繼續詳細講述這個事件了。

目前,楚立羽可以確定的是,當前的段亭還是安全的狀態。並沒有什麼因素能夠威脅他的性命。所以……暫時還是不要讓自己處於一種疲憊的狀態中吧。

使用「異能力」對於「異能力者」來說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可是無論是進行什麼活動,都需要消耗人的精力。

因此,對於楚立羽來說,充足的休息時間是必不可少的,而他的異能是那種消耗非常大的種類。正如同研究資料上寫的——越是強大的能力,造成的損耗就會越大。用物理學裡的能量守恆來類比,也是一樣的道理。

因此,不到緊要關頭的時候,最好不要去浪費自己的精力。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楚立羽離開了學校。

在這個「赤鍾市」里,基本上每個人都在勤奮又仔細地修習自己擁有的「異能力」,而那些難得沒有什麼異能力的居民也懂得各種防護措施。完全可以這麼說……因為這些「天城都市」太過於重視一些方面的發展,另外一些方面就會顯現出不足。

從而在一些必要的法律方面有着不容忽視的缺失。甚至不少人崇拜着對於他們而言的「強者」。只要是異能力強大就會被尊敬嗎?只是這樣就會擁有他們想要的「地位」嗎……

藍色的天空被遠處的夕陽暈染成了橘紅色,倒映在這個如同跨世紀一般的高科技城市。由於是與外界隔離着的,因此也並不清楚外界是何種樣子。

雖然聽過「外界的科技很落後」,也確實用盡能力感應過「外界的圖景」,可惜他的能力卻是依然沒有達到那個強度。

只知道「外界」,或者說是這個名為「中心之城」的國家,面積遠遠大於一個所謂的「城市」。而且,「天城都市」之外的地方,基本上不存在「異能力者」。或許在赤鍾市這裡的人看來習以為常的事情,外面的人根本不敢想象吧。

就連人行街道上的地磚都是使用精緻的複合材料製成的——這樣一種最高建築的高度能夠直衝雲霄的「天城都市」……

果然還是沒有辦法探明隔離的原因。

經過了大約兩個街區,終於來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赤鍾市白楊路亢琉新城小區。

相比較其他的鬧市區,這裡明顯更加安靜。小區內有「不得使用異能」的規定,而且就連車輛也不允許行駛。精緻的園林設計模仿了另一個名為「望野市」的天城都市,在赤鍾市內算是少見的類型。

行走在這樣一個居民區中,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在公園裡一樣。

楚立羽走上電梯,進入自己的房間。原本是和父母同住的,可是因為後來的「隔離措施」,不得不和他們分開了,只能通過類似電話一類的途徑聯繫。這還真是嚴密的隔離措施,但是應該不會起到一個良好的效果,他想。

這樣隔離……恐怕不少人都心存不滿吧。

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之後,楚立羽坐在沙發上看書。看着看着,突然間感覺周圍有些古怪。轉過臉去看窗玻璃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奇怪,家裡的窗帘是綠色的嗎?不……

他莫名想起了林風澤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你難道是可以讓他人產生幻覺的那類異能力者?」

……難道是這樣嗎?雖然他不是,但是總會有異能力是「令他人產生幻覺」的異能力者存在。

「出來吧,你潛伏在別人家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啊。」

「所以……」

「沒錯,就是這樣。我也知道您對被突然拉過來做一個連您自己都不知道的組織的『首腦』這件事很困擾,但是實際上我們確實願意信任您。」

「這樣嗎……也就是說最近你們組織里的電腦都感染了一種名為『Sliver Flower』的病毒?」

「是的,雖然現在病毒蔓延的速度已經被我們這邊的技術人員控制住了,但是通過一系列調查之後我發現,除了組織內部人員,不可能有其他的嫌疑人。」

「因此對您的『試煉』其實就是找到這個電腦病毒投放者。」

「……找到你們的內鬼嗎?這樣就能成為『首腦』?雖然感覺這有點隨便,不過還真的很有挑戰性……」

是的,他差不多已經忍夠了無聊的日常。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就可以去做點什麼了。好不容易從學校里被帶了出來……

柳夜凌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風澤。

「其實,我們事先有調查過您所在的學校里學生的異能力。您的能力雖然不能說是強大……但是卻非常特殊,屬於在一個城市中都會非常少見的類型。」

「嗯?我只知道這個能力可以讀取電子設備上的訊息……」

「是的,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電子設備呢?要是這樣一個能力是在一個電子設備還沒有出現的年代出現,那麼它還能夠算是『異能力』嗎?當然……它一定有一個作用途徑。」

柳夜凌盯着林風澤的眼睛,這讓林風澤有些頭皮發麻。

「作用的途徑……?也就是說目前的我能夠讀出電子設備上的訊息,其實只是我的能力剛好能夠作用在電子設備上……這個意思?」

「恐怕就是這樣沒錯了。我們判斷『異能力』時,並不是因為這個能力作用的方式而判斷。在我看來,您的異能力只是剛好在電子設備這方面非常方便,也許它的性質,並不只是『信息的讀取』。」

「就算你這麼說了,我這幾年也沒有發現我的能力有着什麼別的用法,這可是事實。」

林風澤看着桌面上已經空掉了的茶杯,是的,雖然他這麼說可以說是在暗示自己,暗示林風澤說不定有着極其強大的異能的可能……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因為畢竟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會有什麼強大的異能。

「……好吧。這個,還是謝謝你對我抱持着這麼高的期望。雖然我沒有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碰過電腦了。但是我還是想在這方面儘可能幫一下忙。」

「那,真的很謝謝您啦。不然我又要苦惱作為一個組織沒有首領的尷尬事情了…」

柳夜凌打了個哈欠,還想再說什麼。可是林風澤先一步提了一個問題打斷了他。

「啊對了,雖然是答應你了,但是你可不可以詳細給我說明一下——」

「這個名為『月見草』的組織,主要是做什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