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染者管理条例,”特罗洛普上校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帝国从来不会专门为管理牲畜出台什么条例。这还只是表面的东西,孩子……或许我这年龄叫你孩子不太合适,但你在我眼中确实和蹒跚学步的婴儿没什么区别。”

麦基听了不禁颤抖。“杀了人的婴儿……”他的嘴唇翕动地说,“上校——特罗洛普大人,我是不是错了。”

“难不成你想说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特罗洛普上校笑眯眯地说。

麦基听到远处的响动,便抬头望去。他和特罗洛普先前将一队帝国近卫军士兵抛在后面,此时,其他人正在陆陆续续的爬上阶梯。为首的是强壮的和头熊似的小队长乔治和一位面无表情的魁梧黎博利族青年。

麦基还记得,那两人是新兵里面最快且最顺利通过试训的家伙。他们毫不犹豫的斩下了感染者的头颅,并轻松的处理掉了所有敢于反抗的可怜虫。“他们要是敢碰到我,我就叫他们知道唤醒冬眠棕熊的滋味。”乔治握着近卫军发的制式长剑,如此嚷嚷道。旁边的德洛斯则是皱了皱眉头,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句,祝他平安。

“我们是帝国近卫军的一员,不是灭虫队的。”德洛斯看也不看乔治一眼,沉声说道。

不过,麦基这时一点也不想听那两个人的牢骚和吹嘘。这是一个对他而言十分苦涩的糟糕日子,天上阴云翻滚,时不时的出现电光,震响随之而来。麦基在不久前被身边的特罗洛普上校告知了一件事——因为他之前随口的一句无心之言,两家和感染者没有任何关系、和这次行动没有任何牵连的人们,被以一个荒唐的理由塞进了牢狱之中。

或许之后还要被遣送至某个不知名的小矿场,在毫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开采浓度极高的源石矿脉……麦基不禁咬了咬嘴唇,双手攥的指节泛白。

“他们、他们……”麦基嗫嚅着问特罗洛普上校:“他们是……”

青年听后微微一笑。

说实在的,特罗洛普上校并不是什么帅气或者俊美的贵族公子哥模样,他有着明亮锐利的金色双眸,冰原狼般矫健结实的臂膀,脑袋上比瞳色稍黑一些的暗金色短发,打理的如同他本人行动的方式一样一丝不苟。尽管看上去很阳光、和气,但他的微笑总能让麦基不寒而栗。“一家是四口人,一名不到上学年龄的小女孩,她的父母和祖母。一家是三口人,还挺少见的,是炎国的龙族……你应该庆幸,没有演变成外交事件。”

特罗洛普拍了拍麦基的肩膀低声说:“治安部队的那群猎狗,行动总是迅速而干净,这事完全没有被曝光到网络上。”

“抱歉,上校……我有点事需要先走一步。”麦基沉下脑袋,躬了躬身说道。

“你可以去集中营,他们不会阻拦你。”特罗洛普上校摆了摆手,“毕竟,他们觉得你是我的人。去吧,列兵。好好的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吧,麦基·托德。好自为之。”

目送特罗洛普上校迈着正步转身离去后,麦基就逃也似的飞奔下楼梯,或是一跃四五阶,或是直接借着扶手往下滑去,总之,他在尽可能的释放出自己的速度,就仿佛后面有棕熊或冰原狼在追赶他一般。

暂时关押‘大清洗’运动感染者的集中营,距离帝国近卫军的驻地很近,后者主要是负责监视并缉捕那些想要逃跑的‘牲畜’,确保感染者在他们应该在的圈栏里。

特罗洛普上校要惩罚我就惩罚罢……麦基狠了狠心,面对集中营门口的卫兵说道:“帝国近卫军列兵麦基·托德,特罗洛普上校命我来这里探……质询犯人。”他向对方行了一礼,挺直身子,仿佛是要对方看清楚他这一身整齐的标志性的军服。

“嘿,那你可要费点劲咯。”将他拦下的卫兵低头看了看便携终端上面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旋即笑着说道:“他们的嘴可是比鸭子还硬,不过你放心,那群垃圾现在大概没什么力气和心思再反抗了。”

从敞开了一道只可单人通行的小门进入,麦基扫视着肮脏不堪的街道,墙上面糊满了黑色的和暗红色,尽管他确实杀过了人,但这里的景象和泛酸的臭味依旧令他干呕起来。几米开外的路沿边上还横着不知是谁的残肢,腐烂的肌肉松垮垮的攀附在白骨之上,在那附近还散落着零零星星泛黑的暗红色肉块——左边那块看上去大概是缺了一角的肝脏,再往前点看起来像是心脏……

“糟糕的地方,不是吗?”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有些失神的麦基身边响起,他连忙望去,却在看清后又窘迫的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哈哈,你小子难不成只见过亲爱的妈妈的果体吗?”麦基刚刚瞥到一眼,对他说话的那人是位有些邋遢的中年大叔,瘦削的脸侧和下巴上留着参差不齐的胡茬。

“注意你的发言,先生。”他咬了咬牙,恨不得踹对方一脚,狠狠的往那臭嘴上来几拳。但是他不能,麦基明白治安队和帝国近卫军的关系,对方畏惧自己的身份,但他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对方的大营里,而且,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和治安队的混蛋们发生冲突。

“嚯,小处男生气了哦,赶紧滚回你妈妈的怀里去吃奶吧。”中年男人讥笑着说,“你得好好的试一次才能知道女人有多好,孩子。”男人用一只粘乎乎的粗糙大手捏住麦基的下巴,强行把后者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的行为。

“瞧好了,你只需要这样——”说着,中年男人一手卡住麦基的脑袋一手伸向他怀中年轻妇人的胸口。麦基想要闭上眼,却在莫名的吸引和冲动下,目睹了对方所做的一切。“外面那帮装腔作势的政客们嘴里全是些谎言,小心点不被感染者伤到,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对方宽大的手掌掐住了怀中妇人的mountain,使劲的挤了挤,留下了几道青紫的痕迹。

中年男人发现妇人那淌着口水合不上的嘴巴只是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后,他往脚边啐了一口骂道:“该死……真不经玩,送你算了。”他一把将怀中女性推到麦基的身上。“不要以为処女是什么好事,除了哭喊的大声点磨得疼了些外没什么区别,啧,玩完了也好玩死了也好,别忘扔到‘垃圾处理站’去。”

“垃圾处理站?”

“非要我说焚烧炉你才能理解吗?蠢货,你那憋了二十多年白色液体把脑子都堵了吗。”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往满是皱褶的衣服上抹了抹手,然后便提着松垮垮的裤子,摇摇晃晃的向远处的一栋小楼走去了。

皱了皱眉头,麦基努力堵住自己的鼻子,尽量不去闻靠在自己身上那女子散发出的腥臭味,他往一边吐了几口唾沫,脖子僵硬的向前望着说:“放心,我、我不会……”他磕磕巴巴的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安慰了一句,“我不会玩的……”

“……了……”

他听到那女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寻了一处勉强算是干净的地方,轻轻地将对方放在路面上,然后扯下披风,盖在了女子的身上,麦基这才敢将视线转到她的方向。他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她的旁边问道:“要我去拿瓶水吗?”

“不……要……”

叹了口气,麦基扶着膝盖起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会有人来救你的。”只是,在他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右脚怎么也迈不出去。“松手吧,我不是他们的人,没法帮你。”

“帮我……”女子的眼角流下一道泪水,却在滑落脸颊的过程中被染成了浑浊的颜色,这时麦基才发现,她的右眼已经没有了,与鼓起的红通通的左眼相比,眼皮是瘪下去的。

“你可以……帮我的……”

“我没法——”当他不耐烦的想要强调一遍,挣脱掉女人抓着他裤脚的手时,他突然发现了,对方那盯着他腰间佩剑的视线。

“锵。”

锋利的合金制式长剑,在阴暗的天空下仍旧闪烁着寒光。

“我不擅长这个……”麦基将剑刃抵在女子的咽喉上,咬了咬下唇。“可能会很痛。”看着女人望向他的眼神,麦基使劲将长剑一抽,她的脖颈处便出现了一道大口子。

说不定,根本用不着我来动手……麦基看着她那从脖颈动脉的伤口处缓缓地往外冒着鲜血的样子,无奈的甩了甩沾在剑刃上的血液——饱受摧残的可怜家伙,只要放着她在这里呆上两三个小时,她大概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死,她的心脏早已不再有力的跳动了。

“*乌萨斯粗口*……我说过我不擅长这个了。”他看着对方那痛苦的表情,狠狠的捶了下大腿骂了一句。

“……”靠着墙根坐着的女人张了张她的嘴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咽喉被割断,血液如同山泉般汩汩的从张开的嘴里涌出。

谢谢……

麦基沉默的望着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女子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她想说的话,但麦基却从对方的嘴型看了出来,很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去他妈的垃圾回收站。”

他没有再拾起自己被血染红的披风,直接转身向着治安队的办公楼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