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是阴天,乌云密布,那云层就在上方不远,仿佛伸手便可摸到。自昨晚开始,一直有狂风汹涌,它起初强烈,到黎明时又弱了下来,如今天亮时分,却又重新大了,拜之所赐,如今城中的许多树木,都是洒了一地的叶子,叶悠众人居住的院中也不外如是。
民谣之乡地处山中,什么都缺唯有树木不缺,城中树木很多,观赏起来倒是不错,可一到了狂风的季节,却是有着落叶堆积的烦恼。
清晨,面对镜中的自己,叶悠再度呆愣,他傻傻的看着,沉浸在内心的世界,忽略了周遭,以致于有人敲门也没能听见。
待那人夺门而入,生气的在他耳边吼叫时,他才悠然醒转。
“半天也不吱声,你是聋了吗?”
会对他这样说话的,也只有希儿了。
“有事吗?”
“在你的裸体面前我没有说话的欲望,30秒!等你30秒!”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离去。
“嘛,毕竟是夏天啊。”
叶悠自语着,他现在的状态,正是人类出生时的样子,不带有任何的它物,仅有且只有自己本身。因他坐在凳子上,希儿是在侧面,所以也不算是全暴露在她面前。
“无论怎么说,30秒还是太强人所难了吧。”
穿衣,梳头,束发,将那麻烦的东西简单的弄成马尾,做完这一切,少说也有几分钟吧?
待叶悠出去时,希儿已经不在了。
她还真只等30秒???
左看看,右看看,庭院里始终没有希儿的身影。
“希儿!在吗?”
他呼唤,但没有人回应。
去门去了?
若想知道,问有可能知道的人是最快的。
此际院中还有人在,他们一行三人除希儿与叶悠外,也就只有小遥了,但不止她,蒂亚如今也在院中。
她二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似正在做着什么。
做什么呢?
叶悠悄悄靠近。
可纵使他已相当小心,但二人的警惕性却是太强,他才临近,蒂亚便回身,而小遥亦看向他,没办法,叶悠只得装作大方的样子,去与她们打招呼。
“早上好。”
这是对蒂亚的问候。
“在做什么呢?”
说这句时叶悠看向的是小遥,后者之前发现叶悠时,表现得相当慌张,并且此刻也有在掩藏什么的举动。
“早上好,我在教小遥画画。”
听之,小遥忙看向蒂亚。
“哦,不能说的呀,对不起。”
她们不这样倒还好,可一个二个都如此紧张的样子,反而让叶悠好奇了。
他凑近。
见之,小遥是整个人扑到了桌上,以身体盖住她的画作。
“不要看!”
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叶悠只得作罢,同时转移话题。
“见到希儿了吗?”
“希儿小姐的话......”
蒂亚压低声音,说话同时伸出手指,指向院门。
叶悠向那看去,门扉虚掩,有着一条缝隙,从那缝隙中,隐隐有着衣物的一角。
“谢谢。”
说完,叶悠便小跑着过去,并一下将院门推开。于门外,依然保持关闭的另一扇门外,希儿正靠在那里。
黑色的圆头鞋,过膝的长袜,黑底白线的衣裙,齐腰的黑发扎成侧马尾,之前叶悠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比之昨日,希儿她又换了一身装扮。
“你这又是哪来的衣服?”
“……哼!竟然让我等这么久!”
她断然的冷哼声,以及那不正眼看叶悠的作态,莫不是生气的样子?
“抱歉,那么到底是什么事?”
叶悠的问话终究得不到回答,希儿她已然迈开脚步。
“走吧!”
她只如此说。
“等下!”
见此,叶悠连忙叫住。
“又怎么了!?”
她转身回眸,表情是相当的不耐烦。
“至少也得让我吃了早饭再走吧?昨天一直在忙,都没什么机会吃饭,晚上本有宴会,可那种情况下,我能吃得下去?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我连一顿饭都没有好好吃过,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饿死的!”
希儿她有些泄气。
“人类可真的太麻烦了!我只再等几分钟!绝对只等几分钟!”
虽然她是在强调等待的事,可叶悠注意到的却是她的第一句话,那仿佛置身事外般的语气,犹如她不是人类一般。
说起来,叶悠虽与希儿也算相处了许多天,他自认为自己还不算一个马虎的人,很多事都有在注意,可结果却是,他从未见过希儿有过进食这一行为,甚至连喝水也从未有过,与之延伸的排泄行为亦不存在。
尽管其中一两种可能是恰好没被叶悠注意,但全加在一起,能有那么巧合的事?
“你要一起吃吗?”
叶悠试探的回到,而希儿的回答可以算是相当直白了。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她果真是令人费解的存在。
于是,十分钟过去了……当叶悠再度回到门处的时候,希儿还在那里等着,她并没有如自己说的那般只等几分钟,但叶悠能够清楚的发觉,希儿脸上的表情是越发带着不快了。
这次连话也不说,她见叶悠出现,便是当即迈开步子,也不理会叶悠有没有跟上,彻底的将之无视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
于住宅区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的行走着,像是无目的的散步,叶悠怀疑希儿根本没在注意自己所走的路线。实际上也的确如此,这位于民谣之乡下层的住宅区尽管具有相当的规模,拥有繁琐的街道,但并不是无法辨认路线,据叶悠的观察,他们少说也有几次走在重复的路线上。
“我以为你不会开口了。”
面对叶悠的疑问,希儿是这样回答的,让他瞬间哭笑不得。
“所以你知道是在绕路了?这算什么啊?”
“当然是小小的报复了,走这边。”
在叶悠的疑问之后,希儿当即有了判断路线的意思,她认准一个方向,开始朝着住宅区的出口前进。
“那么,报复也报复了,你也总该对我有解释了吧?”
“我现在正要去魔女所在的地方。”
她的回答一直都是简单且直接的,十分容易理解,也十分让人震惊。
“你说什么!?魔……魔女?”
叶悠他甚至有些口吃了。
“对。”
“……”
“……”
“以往你没有这么惜字如金吧?”
“是吗?”
“……你的性格是不是改变了?”
“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
“我有做让你生气的事?”
“那当然有。”
“是今早让你等太久的原因?”
“还在那之前。”
“这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算了。”
啊啊啊……麻烦。
“能给点提示吗?”
“为什么?”
“那个,让我道歉啊?”
“不需要。”
“……”
“……”
这氛围实在是尴尬透了!
“昨日,你是去哪里了?”
叶悠尝试着转移话题。
“跟踪。”
“然后?”
“回家。”
“……”
也太简单与直接了吧?这让叶悠怎么去提取话中的信息。
“那个,能说详细点吗?”
“不能。”
处在生气状态的女生是真的麻烦,希儿她再怎么特别,这一点也跟寻常人一摸一样啊。
叶悠如此想着,他准备用出最后的手段了。
“那么要怎样才愿意说呢?”
“唔……让我想想……对了,如果你愿意送我礼物的话,那么让我原谅你也并无不可。”
“什么礼物?”
总之,先问了再答应,对方毕竟是希儿,搞不定便会要些荒诞的东西。
“嘛,是你简单就能做到的事,不需要付出什么,也不需要用到什么。”
那绝对是很不妙的事吧?她的回避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在说这礼物的时候,她的话明显变多了!
“容我再想想……”
“现在!立刻!马上!给出回答!”
希儿突然冒出了惊人的气势,被之所迫,叶悠也没来得及多想,只得赶紧答应。
“好,好。我答应……?”
那三字始一出口,希儿便回身望来,她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生气的样子,此刻是全然被兴奋掩盖,有着笑到极端的灿烂。
她欢快的倒跳着前进,细长的马尾辫随着这动作上下晃荡。
“话一出口可不能再后悔,约定就是约定。”
见她这样,叶悠十分的后悔。
“……当然了!现在轮到你了!”
她再度转身,回到正常前进,此刻他们是正好出了住宅区,离前往中层的阶梯已经不远。
“昨日,我们从赌场出来之后,那里不是有很多颓废的人吗?”
“嗯,那时我认为是贫穷所致,然而并不是这样,他们的样子是这民谣之乡的莫名疾病造成的。”
“已经知道了?对了,这是你说的那个主教告诉你的吧?”
她也太敏锐了吧?叶悠可只对希儿说过蒂洁的事,关于教会里的病人只字未提。
然后,希儿接着说了下去。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这疾病是魔女的手笔,虽说这如今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在那之前,我初次见到他们的样子,最多只判断出了这是人为的原因。”
所以,那个时候希儿的表情才那样奇怪。
“要让我说判断的方法的话,你是绝对听不懂的,嗯——要浅而异见的解释的话,每一个人都具有类似气息的东西,这气息各不相同且有浓郁之差,普通人的气息是非常淡的,而你,像你这样拥有力量的人,大致都拥有着更浓的气息。当人与人有所交汇的时候,这气息也会有参杂,那通常都会是极其细小且微弱的线,只有在因某人导致某人,强烈的改变其现状的时候,线会化为绳,非常的清晰与明显。”
在这一长串的说明之后,她微微侧头,眼光向后撇来。
“理解了?”
“嗯……”
叶悠好奇于希儿的特别能力,他非常想探究其详细,但目前还是静静的听她说下去吧。
“那时,我在那些人的身上全看见了同样的【绳子】,具有强烈特征的某人的气息,包括那女孩的父亲,他的身上也具有那气息。”
“所以我判断到,在这个城市一定有人在对那些人施加干涉,改写其命运,总之,我对绳子另一头的某人相当好奇,便起了跟踪男人的心思,在他的目的地尽头,我遇见了这城市的魔女。”
总之,这是相当单纯的发展,仅仅只是一条线式的展开,但因希儿的力量所致,却是轻易得知了隐藏在这城市的秘密。
如果让她去当圣骑士的话,一定是所有魔女的噩梦吧?
“那昨日夜里的话,是魔女对你说的吗?”
“你是指什么?”
迈步间,他们已到了中层,但希儿向上的脚步没有停止,开始领着叶悠向上层而去。
“哦,你是指那女孩父亲的诅咒?但那有说的必要吗?”
这怪异的说法当即让叶悠一愣。
“嗯?”
“那不是看一眼便知道了么?非常明显,非常简单,之前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关于人身上的气息。”
“你是说他身上有着魔的气息?”
“嗯,人类的气息无法分辨,但魔的气息却非常容易判断,这其中有着相当深层次的原因,所以我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已经知道他与魔有过交集。接下来就简单了,我只需要对那气息的性质做出辨别,再询问他们的现状,那么对于具体情况的推理很容易就能得到。”
她所做的事的确够简单的,但得出的结论也的确够直指核心的,叶悠现在总算明白了,昨日希儿先询问他的意义。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总觉得在你面前,我全是在做徒劳无功的事啊。”
“那也不尽然,你很好的解答了我的疑惑啊。”
“我做什么事了?”
“之前我可不知道那是魔的原因,还百思不得其解呢。”
叶悠本能的认为这是相当重要的一句话,但这次,希儿却主动的向他解释。
“这气息是笼统的,如之前所说,我无法分辨人类的气息,那是指我不能判断出它属于特定的莫个谁,【魔】的气息也是一样,在你说出魔之前,我只知道那是非人之物的痕迹。”
她轻笑着。
“嘛,你无法理解吧,人类的视野说到底是狭隘的,只能看到表象,而不知本质。”
这声感叹之后,连给叶悠疑惑的时间也没有,她便宣言了目的地的到达。
“我们到了,这里便是魔女的居所。”
【2】
此刻叶悠的眼前有着一栋气派的宅邸,它位于民谣之乡的上层,是十分符合此处乃是上位者所居住区域概念的房子。
此处是上层的边缘,城市的角落,宅邸的背后便是悬崖,它的左侧紧挨山林。周围亦差不多是同样的建筑,因占地广大,所以稀释了密度,再加上此处没有任何能吸引人的东西,平日里怕是基本没人会过来吧?
“要敲门了哦?”
希儿的提醒几乎是与她的行为同时到达,让叶悠听到话语的瞬间,便有着铃声的回荡。
悬挂在门口的小钟充当了人类的吼声,知会宅邸的主人有来客前来,在这之后不久,那庭院内的宅邸大门便被打开,有人出来相迎。
叶悠本来认为那是人的,毕竟它有着像是人类的形状,也穿着人类的衣服,但当它进了些,叶悠才发现,那东西原来只是一个人偶。
这人偶相当的精致,如果不是它有着明显的结合痕迹,叶悠肯定不会想到的吧,再怎么说,它也有着如人类般的肌肤,五官,以及头发。
在近前时,叶悠甚至能从它的眼睛里,发觉明显的注视。
“主人已经知道您的到来了,请这边走。”
它口吐人言,并做出人类姿态,如同真正的女仆那样,其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听这口气,魔女认识你?”
“肯定会认识的啊,所谓的遇见,如果连面都没见上,能称得上遇见?”
自大门入内,到庭园里,入目是满园的春色,庭园内有一花圃,种植着纯白的花朵,它的不远有树,正是在快要结果的时候。
“那花是你主人种的吗?”
“主人并不种花。”
“那是谁种的?”
叶悠本能的忽略了人偶会种花的可能。
“那当然是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丝笑意,那原原本本的在其人偶的脸上表现了出来。
她真的是人偶么?虽然想去问,但那未免太失礼了,于是留在叶悠心中的,只有一句世界果然很不可思议的感叹。
随后,他们到了宅邸的正门外。
“接下来还请不要太过大声。”
她提醒之后便推开了大门,让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大开,使内里的景物原原本本的露了出来。
第一眼望去,叶悠只觉得昏暗,所幸今天天色暗沉,眼睛不需要适应太久的光亮,不至于什么也无法看清。
但它的内部如何叶悠一点也不想在意,他只是想从这屋子里找出些许特别,来符合其主人魔女的身份。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去寻找,这宅邸的内部也是相当的普通,普通到有些无趣。
于这时,他们也正式进到了屋内,在这一刹那,原本昏暗的内部突然明亮,那悬于天顶之上的蜡烛吊灯无人干预的亮起,照亮了周遭。
于这光芒下,有一女子身着鲜艳的红色长裙,自二楼的阶梯缓步向下。女子身态婀娜,年轻貌美,一举一动都有着成熟女性的万千风采。
“今日带朋友来了?”
她的声音亦是相当的动人。
“啊啦?也是一位可爱的小姑娘呢。”
这个女人便是魔女,不存在其他的可能,叶悠的直觉是如此警告他的。
“总之,有什么事待会再说,两位请先坐下,未来,去给客人倒杯酒来,要最特别的。”
“遵命主人。”
于正厅的右侧,靠近墙壁的地方摆有一张长桌,它的四角有着灯盏照明,此刻亦是自然亮起。
总之先坐下吧,叶悠没有拒绝魔女的必要。
于是,他们分别坐在两侧,相隔着长长的桌面。此时人偶小六正好端着酒杯上来,置于三人的面前。
眼前的酒有着鲜红的色彩,那十分的纯粹,不容有任何的它物,在火光下甚至不存在液体的反光,像是可以吞噬一切般,也吸引了叶悠的目光。
“那么我便告退了。”
待女仆离去之后,魔女轻转她手上的酒杯,在泯了一口之后如是说。
“不尝一下吗?”
叶悠对此无动于衷,他再怎么说也没有善良到轻信陌生人的地步。但希儿不一样了,她满不在乎的端起,并喝了一口。
“这味道……果然特别啊。”
“你能懂嘛。”
她们的话,让叶悠不能不好奇。
“没事的,不会有什么事。”
希儿这样说之后,叶悠也不再沉默,他也将那酒杯置于嘴边,将那鲜红的液体饮入口中。
“……”
这味道到底要怎样说明呢?这酒杯中的液体更像是水,而非酒,它没有酒拥有的芬芳,却有种独特的纯粹,让之入肚之后浑身似有暖流趟过,通达四肢百脉。这已经不是好喝不好喝的问题了,而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对,这酒让叶悠觉得舒服。
“怎样的感想?”
魔女笑着问,她的表情格外的具有魅力。
“……这酒,它到底是什么?”
“酒就是酒,还能是别的不成?”
“但它在成为酒之前,却有着另外的形态。”
希儿接着之后说。
“所以你是想知道它们曾经为何物?”
“可以这样说。”
“那不妨多品一下如何?”
叶悠听从了魔女的话,她再度饮下了那酒。
无论他喝下几次,那酒入喉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奇妙,仿佛整个身体都在欢愉,高兴的迎接那酒的到来。
这到底是怎样的现象?
“不知道,我仅仅只品出了一些愉快……”
“嚯——”
魔女的眼神轻闪,她的嘴角勾起暧昧的笑容。
“不知道它的本质,却又能感觉到愉快……你……唔,便与你直说了吧,这酒——它是人类的心。”
一瞬间,叶悠的动作僵直,他咻得盯向魔女。
“你说它是人类的心?”
“正是,不管是愤怒,欢愉,渴望还是失落……我窃取了他们的内心,并做出了这酒。”
“那是能做成酒的东西吗?”
叶悠望向魔女的眼神不知何时起有了些锐利。
“当然,人类的心,或是说他们的思考,并不是无法偷取的事物。但是,提取的时候却会遇到问题,不可避免的会抽出少许的生命力,它化作这红色的形态,也就是你感觉到的愉快。”
魔女在此时叹息了一声。
“遗憾的是,仅仅的愉快可无法让人沉醉,你欣赏不了最重要的部分还真可惜啊。”
她再度泯下了一口。
“嗯——这思绪,这哀愁,着实让人着迷。”
“所以你加害他人,使之痛苦,仅仅只是为了得到这酒液?现在这城市中那些染病的人,便是你这行为的代价?”
她的微笑那般娇艳,那般危险。
“脸色真吓人啊……嘛,我仅仅拿取了一丁点而已,只会让之衰弱,而不会危其性命。况且,那些人不全是些无价值的贫民吗?纵使一段时间无法劳作,也不会对他人产生什么影响吧!总之,对微不足道的人所做的微不足道的事,这真的值得被批判吗?”
“这是恶。”
“恶?这可是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玩笑……我可是魔女,存在本身即是恶,我的任何行为也不会是正义吧?”
“那么你有觉悟吗?与圣骑士刀剑相向,被其斩杀的觉悟。”
这屋子里的氛围突兀的变得有些危险,在叶悠的逼问之后,魔女的脸色愣了那么一瞬,随即变成大笑。
“噗——哈哈哈哈,被杀啊——呵呵呵——”
她轻轻放下了一直拿着的酒杯。
“小姑娘,我们还是不要说那么危险的话题了吧?不如说说你的来意吧,趁我还有心情听之前。”
之前,说叶悠毫无杀机是不可能的,那已经是他最温和的话了,如果不是心里还在意着蒂洁的事,他恐怕已经对魔女拔剑相向了吧。
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圣骑士,他的内心都无法容许对邪恶魔女的纵容。
“我此次来的目的,是想向你询问蒂洁父亲的事。”
这让魔女诧异。
“人类的事?”
她望了希儿一眼。
“莫非你是想拯救他么?”
她的笑容实在刺人。
“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觉得有些诧异罢了,并非这城市居民的你,想必与他也并非熟识,为什么要去帮助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呢?”
“因为我答应了蒂洁。”
“那个小女孩啊,哼,活的久遇见的也不全是坏事,今天可实在让我见识到了有趣的东西。”
“哪里有趣了?”
“这可要问你了,与一个没见上几面的小姑娘定下约定,在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之后还愿意身赴危险,说你是正义的使者一点也不过分呢。”
“那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干涉。”
“是,当然是,但我却是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呢,干脆将你的心也偷出来,让我品尝一下如何?呵,这当然是说笑了,但我有一个疑问却希望能得到答案。”
“你说。”
“你是半魔女吧?”
叶悠有些微的动摇。
“这是妄言。”
“真的是这样么?一个魔女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让将死之人的灵魂转移至自己的体内,赋予其与原来相同生命……这在魔女数千年的历史中并非罕见。之前你不是有说吗?在那酒中觉察到了愉快,那可是只有如魔女这般扭曲的生命才能品出味道的东西,而只知愉快而不知内中思绪的你,只能是拥有魔女的肉体,却有着人类的灵魂的半魔女了。”
对于这过分通透的话语,叶悠只有选择沉默。
“那么我还真想听一下,相爱却被人类迫害以致生死分离的你,在重生之后难道不曾对人类感到憎恨吗?”
那是不需言说的事,叶悠他当然曾憎恨过他人。
“我与魔女也不一定会是恋人吧,如果只是相熟的人,未必会因此对谁感到憎恨吧。”
魔女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肯说实话么?很遗憾,那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如果不是爱情的话,有什么会值得让人放弃所有呢?如果不是知晓对方一切的话,这禁忌的方法又怎么会成功呢?”
叶悠对此说不出任何反驳,他不禁回想起曾经的故事。
“……理由吗?”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的话。
“她不会希望我扭曲自己的信念的。”
“那你是说做一个正义的使者是你人类时的信念吗?这信念强大到足以让你忘却生离死别?”
“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也许曾有过这类妄想,但实际我所做的,仅仅只是杀害无辜的少女,籍由她们的死来满足自我……这何止不是正义的使者,我是一个恶魔啊。”
魔女暂时沉默,她望着叶悠的眼神若有所思。
“所以我想弥补,所以我想改变,倾尽我的全力,哪怕只能救下一个无辜之人,那也是一个生命能因此得到幸福。”
“这些话仿佛在说……”
“嗯,我曾经是圣骑士。”
当猜测被确定,魔女的笑声便回荡在这密闭的厅堂中。
“哈哈哈,你竟然会是那天命骑士,这可实在有趣,早些时候听闻圣骑士被魔女诱惑,背叛圣庭的故事时,我还认为你是个多么愚蠢的家伙,没想到……竟是与魔女相爱了啊!更被之拯救,丧失了人之身份,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实在是可怜,实在是可悲!”
会被猜到是理所当然的,叶悠在感叹之时便已经有所觉悟,只是没想到魔女的话会这般刺耳。
“见你如此让我愉快的份上,纵使将拯救那两人的方法告知又如何!”
“此话当真?”
“当真!我可从不虚言!”
“快说!”
“别急别急,在说之前先确定一下。在知晓了魔的诅咒与解脱他们的方法之后,你在寻求的是让两人都能活下来的方法?”
“不错。”
“嗯嗯——那你可要感谢我了,如果不是我将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或是达成了男人的愿望,你可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机会!”
别开玩笑了!叶悠以仿佛这样说的眼神回答了魔女的妄言。
不过……
一个是没有母亲或父亲的人生,蒂洁她虽会痛苦许久,但最终也会坚强起来,迈向明天的吧,如果是这样的她的话,现在脸上洋溢的一定不会是虚假的笑容吧。
二是虽陷入绝望,挣扎数年,但跨越之后,却有着希望迎来,能再度与父母相遇,开始崭新的生活,此时虽然贫穷且一无所有,但一定会幸福的吧。
这两种之中,到底哪一种对于蒂洁来说是好的呢?又是哪一种,对于她父母而言算是好的呢?
叶悠他认为是第二种。
但这岂不是在说,魔女的加害反而是促成蒂洁幸福的必要条件了吗?她的恶意反而到达了真正的幸福了吗?
不想去承认啊……
为什么他的善意会引来恶果,而魔女的恶意反而带来善果,这世界一定是疯了吧?
“噗——不用那么认真,那仅仅只是玩笑罢了,继续说下去吧!姑且,认为你知道魔的所在。”
“天荒森林,对吧?”
叶悠从主教处得知的真相之一,蒂洁的父母是在考察天荒森林内部的遗迹时遭受了诅咒。
“不错,天荒森林的中心有着【希兰帝国】时代的遗迹,魔便栖居在那遗迹的正中。”
叶悠思索。
“你知道多少?”
“呵呵,只是从远古的记载中看到了只言片语而已!”
魔女招了招手,片刻之后便有数张陈旧的纸张自空中悬浮而来。
“这是副本,活得长还是有些作用,至少一些隐秘我能搞得到。一万年前,它的最后一世纪,彼时塞尼罗尼亚正值魔法兴盛,古代魔法在它的暮年迎来了最后的璀璨。魔法师们渴望复兴魔法,再创辉煌,便在那不祥的地方,通天塔遗迹处建造了城市,通过天族之力的残留再造了光辉的数十年。”
此时,叶悠他注意到了希儿的目光。往常,她总是乐于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正如昨日宴会期间,她一直注意着,但从不开口,只是听从,不兴奋,也不失落。然而在魔女说起魔,说起魔法的事时,她却有了兴趣,露出了期待。
“光辉的最后是谁也无法抑制的终结,那时整个希兰帝国已陷入战乱,浩大的时代洪流席卷了整个东西大陆,古代魔法也正是在此时,迎来了它最后的时光。此处征询一下圣骑士的看法吧,若是你知晓自己的力量不得不失去,在那之后将作为一普通人而活着……会怎样呢?”
一定会混乱的吧,至少叶悠已经习惯了,对触手可及之人的帮助,予作乱之人的镇压……如果让他突然什么也做不到了,一定会无所适从。
“寻找保留力量的方法?”
“虽然我是想问你自身……嘛,这是正确的答案。最终,魔法师们将手伸向了天族的领域,通天塔倒塌的残骸正是他们绝佳的选择,因不稳而四溢的力量最易被利用,然后,力量背叛了他们。”
此时,魔女大笑了出来。
“呵哈哈哈——那可是天族的力量,对人类而言等同于神之权能,到底是怎样的不甘才会让他们如此自大?以致于妄图连理解都做不到的领域!被背叛也是当然的吧。”
“之后,魔便诞生了。栖身于人心的黑暗,增长于流血的乱世,并最终于一次偶然,它于世间降诞,拉开了毁灭的序曲……然而,它本身却相当不幸。如若是其他地方,想必会蔓延为可怕的灾难吧!但那里是通天之塔的所在,尽管已然坍塌,但毕竟曾受到天族的恩泽,那份力量数以万年不改,在魔的诞生之后将之困在了原地。无论它有多么可怕,无论它是怎样的灾厄,无法动弹的话,也只是个稍大些的靶子而已,除之不难。”
魔女的说明非常详细,甚至有些详细过头了,她本没有必要对叶悠诉说那古代的历史,况且那历史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只有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相当关键。
“那魔既然在万年前便已被除去,那又怎能影响到现在的人?”
“我希望你能听完再问为什么。”
“抱歉。”
“呵——的确,魔已经死了,不可能复活,也不会再诞生。现在那里存在的,仅仅只是它曾经的残渣。或许是因为当初消灭它的人们没能清除干净,导致了魔还有最后一丝力量残留在那里。虽说通天之塔囚禁了魔,可也在它毁灭之后给予了不消散的可能,世事非常奇妙呢。”
“是么……嗯,关于魔的事我已经清楚,那么到底该怎样去做?”
魔女轻轻一笑。
“先别急,记得我们还未说条件吧?”
果然是有条件的么……之前她说的那般详细的时候叶悠便有所准备了。
“但说无妨。”
“很果断啊,那么我便说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自通天之塔的残骸中为我取得一样东西。”
“那得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嘛,不会是会让你困扰的东西,星辰之砂你应该知道吧?”
叶悠当即呆住。
“你要那种东西意欲何为?”
据他所知,星辰之砂乃是神圣的事物,对于魔女来说不仅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其灭亡。
“个人的隐私我可不希望你多问。”
“我尽力吧。”
他只能先答应了。
“那么继续说下去吧!先问一下,对于他们遭遇魔的事件你知道多少?”
“不多。”
叶悠仔细回想昨日在教会中知道的信息。
“我仅是知道他们与魔遭遇,并因此受到伤害而已。”
“哼嗯——与魔遭遇这一点并不正确,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在考察队深入古遗迹的时候偶然触碰到了魔的领域,之前我也说过,现在残留在那里的魔是过去的残渣,它是以某种气息而存在的,如同雾一般,笼罩在一定范围,如果不是有强烈的刺激,很难使之苏醒到拥有意识的程度。所以,所谓的受到伤害,只是在他们脱离魔之领域时,没能带走某样东西,比如——人的灵魂。”
“你是说蒂洁父亲的灵魂还留在那里!?”
“正是,但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他的本体如若死亡自然也跟着散去了,然而现状却是……他一直保持着自我,被迫与魔共处。因此,才具有将之带回,并使之恢复的方法。”
“要怎么做?”
“杀死魔!它的残渣而已,不难。”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只是……”
“只是什么?”
叶悠迫切的追问。
“你需要我的帮助。”
“什么意思?”
“我也必须在场的意思。你难道忘了吗?他们现在可还身中我的诅咒,如若不解除的话后果你应该知道。”
此刻叶悠大体已经清楚了,魔女所做的,是将两人的灵魂相连,让之共存,如果杀死其中一人,另一人便会获得完整灵魂的手段。
在此基础上如若让蒂洁父亲的灵魂归位……会发生什么叶悠还真想不到。
许是通过表情对叶悠的思考有所猜测,魔女又说。
“简单的问题,现在他们处于一个平衡,如果破坏这平衡,让一方增大,那么如同两个具有相同平面的水洼一样,会发生什么呢?”
蒂洁父亲的灵魂会流向他的父亲,并让他们的意识变得一团糟糕,这样的情况吧。
“这莫非是约束么。”
“自然,我可没傻到相信别人的地步,如果你想救他们的话,便将星辰之砂拿来,仅此而已。”
此刻叶悠心里已然有数,星辰之砂本来便是他要去寻求的东西,而且天荒森林他本就要去,现在无论那样目的都只指那里,对他而言再好不过。
那么……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想尽快出发!”
“在那之前,你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吧?”
魔女的话让叶悠疑惑。
“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啊?”
她似笑非笑,那嘴角的弧度越发让叶悠倍觉不好。
“唔……你莫非以为接下来只要去那地方便可以了?不要这么天真嘛。”
仿若娇嗪,她这态度实在可怖。
“这个城市不是有圣骑士么?之前你也说了,我可是会被讨伐的邪恶魔女哦?你可要好好努力,争取不要让我死在这里哦?”
“噗……哈哈哈哈哈。”
【3】
“下雨了。”
“嗯,下雨了。”
当叶悠与希儿离开宅邸的内部,出到门外时,迎接他们的是凄厉的雨珠,它自上方不远落下,润湿了可见的一切。
天色自昨夜便一直阴沉,至现在它终于宣泄,犹如叶悠的心情一般,正在哭泣着。
希儿似乎很喜欢这雨,她于屋檐下伸手,接住雨滴,任它在手中流淌,随后……
“看招!”
让叶悠体会了些许冰寒。
“一语不发呢。”
叶悠哪里还有说话的心情?他不蹲下沮丧已经不错了。
“有那么糟糕吗?”
当然糟糕了,他可是不得不与曾经的朋友战斗啊。
“但那不一定啊?她不是说了么,明天便能走。”
之前的最后,魔女的那番话提醒了他,让他得以注意到了差点忘却的事。
于是他对魔女要求到:“你必须停止对城中居民的迫害。”
而她却说:“我早就停止了啊?那种偷取只是一次性的,他们要不了多久便会康复。不过……是啊,既然我与这城市已要别离,至少在最后想做些好事,这样吧,干脆将他们的生命力还回去如何?但这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不过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真是狡猾的说法,那样的事叶悠怎么可能拒绝,尽管魔女说那话的时候,其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戏谑。
“她绝对是故意的,所以事情不会那样简单,与她们的战斗怕是无法避免了。”
对叶悠这样的感慨,希儿她是……
“噗噗噗!所以才有谚语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早些时候去做那选择的话,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么?”
尽管叶悠他很想嘲讽一下希儿,让她也遭受到一丝苦闷,但现实却是他被击中要害,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嘛,你的事你自己关心,我懒得再管!”
话音落毕,希儿她跃入雨中,在魔女的庭院中跑动着,任那雨打湿衣衫,沾连长发。
“不如你也试试,很不错的哦?”
如果让这雨洗刷的话,他是否会忘却烦恼呢?他也能变得如希儿那样无忧无虑么?
总之,去试试吧!
于是,他准备迈动脚步。
但在行为跟上想法之前!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宅邸的院门外。
蒂洁的父亲……
迈出一半的脚步被收回,叶悠望着那人,心情复杂。
于他的身后,宅邸大门主动敞开,那名为未来的人偶撑着伞,主动相迎。
随后叶悠听见了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禾末酱……”
【禾末】是魔女的名字,此前他们在告别时才互说名字。
“不要急哦?知你要来……正在准备。”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叶悠静静地站着,他不想离去了,并希望人偶能够无视他,将之当做一块石头就好。
“叶悠先生,这种兴趣可不好哦?”
对此,叶悠装作沉默,而人偶也不再理会,他带着男人进了宅邸,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她并未把门关上,得以让叶悠一窥内里的景象。
厅堂内,魔女不知何时换了衣衫,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仿佛浴衣般的东西,露出了大片的肌肤,在此衬托下更显风情。
男人进去后,立即直扑魔女的怀抱,并沉浸在那怀中,仿佛像是婴儿在自己妈妈的怀中一般,露出温顺且幸福的表情。
“呀,呀,还真是爱撒娇呢。”
如果说男人是婴儿,那魔女便是他的母亲,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轻抚脑袋的温柔,那仿佛呵护的语气,一切都活灵活现。
“禾酱我又找到了哦?看,快看快看!”
那娇态,那扭捏,与叶悠之前见到的那人渣样子,哪里还像是一个人?
“真乖真乖,那我得好好奖励你了。”
“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拿出而被魔女拿去的是一个袋子,它沉重且圆润,而且表面有着因小颗粒压迫而露出的无数凸起。
不用想,叶悠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是,你这是从哪里拿来的呢?”
面对提问,男人支支吾吾的。
“那个……那个……从不认识的人那里……”
“啊啦——这可不行哦?怎么能从不认识的人那里拿东西呢?下次可要好好的从亲近的人手上抢哦?”
“嗯!嗯!”
两人的对话实在诡异,其中魔女教训男人的话更是让叶悠生气。
他转身,折返入内。
“啊啦啦……还有事吗?”
“向你借一样东西。”
叶悠指向魔女手拿的袋子。
“星沙?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的关系……可以啊,适当的时候需要表现一些好意才行,然而只有这些塞牙缝都不够吧?未来!”
她的呼叫之后,人偶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无声无息,且神不知鬼不觉。
“先生,请这边走。”
她是要带叶悠去什么地方吗?
绕过亲近的两人,去到楼梯的背面,那里有一处幽深的梯口,通往宅邸的地下。
类似藏宝库的感觉?
只向下走了十多阶便到了尽头,此处一个折返,再走十多阶,至正厅的下方,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内灯火通明,使事物清晰,这空间的样子出乎叶悠的意料,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藏宝库,而是一处浴室。
说是浴室,倒更像是一个游泳池,除进来的附近存在地面以外,其他全被水池占据,它的大小少说也有百平方米。
于水中,在灯下,有繁星点点,充斥着莫名的光彩,这起初还叶悠诧异,但随着他的观察,诧异却是变成了惊讶。
这水池之中竟铺满了星沙!
“这……”
“禾末酱的特殊兴趣,请不要在意。”
这种情况想让叶悠不在意也太难了吧?这星沙的堆积密密麻麻,看样子不会太浅,然而纵使只有一寸厚,这水池中也存在着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将这整个民谣之乡都买下也没问题吧?
“先生请随意的取,如若怕拿不了多少的话,我这有袋子提供。”
叶悠咽了咽口水,连话语都变得颤抖了。
“那,那拜托了。”
于是,他拿到了可以装下两个西瓜那么大的袋子。
想要取的星沙的话,跳入水中是必要的,它们堆积在距离水面一米左右的位置,足以淹没叶悠身高的一半要多,打湿衣衫算是必然的。
他一想到外面正在下雨,也不准备将衣服脱下了,何况现在旁边还有着一位“女性”,所以,他只是将鞋子脱下,便直接下水了。
一踩下,星沙便没了脚裸,虽然说是沙,但每一粒星沙都有着小指盖的大小,踩上去的话有些硌脚,还有着滑倒的风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下水的瞬间,叶悠甚至将思考都忘却,整个大脑全被一种意识占据。
疼……难以置信的疼。
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变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拼死咬着牙齿,才不至于在那疼痛下惨叫出来。
这为什么,难道是魔女的陷阱不成!?
“先生也能感觉到疼痛吗?那还请上来吧,我来为你取。”
下个瞬间,他便被人偶自水中拉了出来。
一出来,疼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悠赶紧看向自己的脚,只见那与星沙接触的地方现在已然通红,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人偶此时已在准备下水,她毫无顾忌的在叶悠眼前脱着衣物,叶悠问她时已只剩下了内衣。
“唔……大概禾末酱激活了星沙能量的缘故吧。”
星沙的能量?
“我为什么会被星沙的能量给!”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扑通一声,人偶跳入了水中,她的动作剧烈,令水花四溅,其中有一部分洒到了叶悠的身上。
是么,是这么回事啊……
叶悠立即认识到了,认识到他如今已不是原来的身体,这幅从魔女那借来的姿态,是会星沙内蕴藏的能量【圣光】起反应的。
作为圣骑士,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圣光是魔女的克星,是其天然的敌人,贸然与之接触的魔女,其肌肤会被烧毁,严重的,存在都会被抹杀。
如这池中无数的星沙,它所蕴含的能量足以让魔女灭亡,叶悠他当然也会有反应,虽然只是感到疼痛的程度。
“这池子是谁的浴池吗?”
尽管它怎样看都像是浴池,并且存在着相对合的配件,但至少还是询问一下吧。
“是呢,禾末酱是在这里……你这是什么兴趣?”
“哈哈……”
叶悠试图以笑声将之略过,然而这对人偶不起作用,面对后者审视的目光,他倍觉尴尬……
【4】
再度回到宅邸的门前时,叶悠已怀抱如装有一个西瓜那般鼓胀的袋子,他仅仅的一个要求,使他再度成为了小小的有钱人。
出来之后,他首要的目的便是环顾四周,可目之所及,哪里都没有希儿的影子,她应该已经离去了吧?
如她那样有着自己步调的人,想让其等待是很困难的吧?
正这样想着,叶悠出了庭院,迎面便见到了希儿。
她正从右侧向下跑来,并且脱了鞋袜,用手拿着,以赤脚踩在湿漉的地面上。
她现在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开心。
“出来了?”
临近便是略带搞怪的询问。
“竟然又再度折返回去,你难道是对魔女有所不舍吗?”
“只是去借些东西而已,倒是你,我以为你早回去了。”
她向叶悠探来,面孔变得非常靠近,以至于叶悠能够清晰的看见,自她脸上滑落的水滴。
“怎么,我等你难道是令人震惊的事吗?”
“毕竟此前还那么不愉快啊。”
她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噗——嘛,是那样的。”
“你这是怎么搞的?”
只是片刻未见,希儿她便一身狼狈,新换的衣物给染上了泥色,甚至还有破损的痕迹。
“哦,这鞋子有些太滑了,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所以,在这样的雨天里能有玩耍的欲望,她的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呢?
“你的行动一直都让我觉得奇妙。”
“是那样吗?”
她似乎非常不解。
“我是觉得这非常普通啊?”
她对普通的定义绝对脱离常识吧?
“要回去了。”
“可以啊。”
【5】
归途中,叶悠顺路去了一趟蒂洁家,今日下雨,她无法去做导游生意,因此叶悠到时她正在家中。
找到蒂洁,对她说明了与魔女讨论的结果。
“.......”
述说完毕后,她有着恐怖的沉默。
这沉默许久。
叶悠不打算再叨扰她,人在如此境地下,最需要静一静。
他呼唤希儿,二人准备离去。
走至院中,刚要出门。
“谢谢!”
蒂洁她追了上来,临近,躬身,将头埋下。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等着吧!”
回应她,再准备走。
“我......”
她再说话。
叶悠等她下文。
“我想去......但去不了,拜托了!”
“嗯!”
......
离去之后,在回住所的路上。
“你喜欢英雄吗?”
希儿突兀的问道。
“英雄?”
“是,英雄,喜欢吗?”
“不喜欢。”
“你不喜欢?”
“正常人谁都不会喜欢英雄的。”
“我倒是认为普通人谁都喜欢英雄的。”
“是么。”
“你为什么不喜欢英雄。”
“我并不是不喜欢英雄这存在,而是不喜欢他代表的世界,一个谁都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世界,唯有祈求虚无缥缈之拯救的世界。”
“但你恰是这世界的一员,你是英雄,总有一天,你也会希望有谁能做你自己的英雄。”
“会依靠英雄的人,必然已是到了绝路,这不值得开心,我只希望个人能掌握个人的命运,不必哀叹,不必祈求,永远不用去希望谁来做英雄。”
“你喜欢一个没有英雄的世界?”
“可以这样说。”
“哈哈哈......”
“笑什么?”
“笑一个何时都想去做英雄的人。”
“笑吧。”
“不笑了不笑了,你说这人啊,也曾祈求过英雄大人的降临吗?”
“祈求过。”
“哈哈哈哈哈......”
【6】
回来之时,已至正午。
说到正午,那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还没好吗?”
自从叶悠说:“是时候该做午饭了。”之后,希儿她一直便在催促。
“你不是不需要进食的吗!?”
“是那样没错……但如果能亲手吃到你做的料理,那让我勉为其难的打打牙祭也是丝毫没有问题。”
“你纯粹只是想捉弄我吧!?”
“绝没有那个心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变得这样熟络,明明只相识了几天而已,却已经像老朋友那般说些傻话。
待饭菜做好一份,出锅之后,希儿她更是发出夸张的声音。
“没想到!没想到!区区悠酱竟然能做出如此繁华的料理!”
“咳咳……”
对于同伴的话,叶悠是非常想要针对性的说上两句,但那结果上可能会变得非常麻烦,所以还是算了,他只是象征性的咳嗽两声,以让其注意。
然而希儿怎么可能会注意,她的自我中心程度可以说是破天荒级别的。
“是想吐槽吧?绝对想吐槽吧?我故意那样说话却一个字也不说,很无聊的好吗?”
叶悠进行下一道菜的动作瞬间停下。
“只是半天而已,你的性格又怎么了?”
“人类正是这样,什么心情适用什么语气,面对不同的场景以改变自己,我可以像你保证,凡是你所见到的绝对属于个人的性格。”
她说的话为什么总是像意有所指?
“倒是你!变化也太少了吧?一直死板的活下去可是会非常无聊哦?”
他竟然也会被人说死板啊……
“嘛,毕竟我不是小孩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快要奔……咳咳,总之,是不能再像你那样了!”
“切。”
她撇撇嘴。
“明明比我小,却故作深沉呢。”
这话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你到底几岁了?”
“唔……这是绝对的秘密!探寻是不被允许的!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就自己猜猜看啊!”
叶悠轻蔑一笑。
“无论怎么看都是幼女啊。”
“……!之前说你死板的话我收回!你这小子分明狡猾得很!”
突然又变成老气横秋的语气了。
“那可不是,想我在圣庭……你拿纸笔出来干嘛?”
“当然是准备将悠酱的光荣事迹给记载下来啊?数千年后说不定还会被某一考古学家给挖出来呢!”
希儿顺利的让叶悠再无讲故事的欲望。
“简单的就闭嘴了,你可真弱啊……”
干干脆脆的将之无视吧!
随后,要做的菜已然过半,只剩下最后几道。
“说起来,之前你曾说过,不需要进食,也不会上厕所吧?”
“说些什么恶心的事啊?”
“好奇啊好奇!如果不吃的话,嗯,自然不需要上厕所,但如果吃了的话?”
“这样糟糕的话题也问得出口?”
“不……”不回答就算了,叶悠他正想这么说。
然而。
“嘛,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哦?”
她做出像是要宣布重大事实的样子。
“答案是!”
“是……?”
“没有区别。”
“所以?”
“也就是说美少女不会上厕所的!”
“……”
是假的吧?
“很遗憾是真的。”
瞬间看穿了叶悠的思考。
“嘛,你如果多了解我一点的话,也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话题了。”
她的表情怎么像是在蔑视?
“说认真的,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早前的种种,那闻所未闻的力量,以及代价,还有种种特别之处……全让叶悠十分迷惑。
“玩意儿是什么鬼啊!”
“你是人类吗?”
“不是。”
“是魔女吗?”
“魔女也是人类。”
“那不就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嘶……”
她像是准备把料理之一,通红的一碗菜给盖到叶悠脸上的样子。
“不过啊,这个世界别的种族几乎都灭亡了,剩下的一两种怎么看都与你不像啊。”
“哼哼~”
她对此诡异的保持沉默。
“你说的是谎话吧!你果然还是魔女吧!”
“都说了我不是了!”
“测试一下!”
叶悠当即眼疾手快的抓住希儿手腕,并以他最大的功率催动了圣光。
“干什么啊!告你非礼哦!”
她飞快的将之扯开,但时间已经足够,她如果是魔女的话,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什么也没有?”
叶悠确实的困惑起来了。
“那当然了!你以为我谁啊?区区那种程度的愿力,想伤到我还早了八百年呢!”
她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容忽视的话?
懒得管她,现在根本不是能去在意其他东西的时候。
“东西我找来了!”
这并非二人的声音来自厨房门外,在它传入内之后,蒂亚也随之出现。
“是哭草没错吧?我这菜少了它可没法做下去!”
“是它,真是的,你怎么会用这种材料做菜的?还突然让我去找,这民谣之乡......”
这样子看来很是气愤了,若不制止的话,天知道会说上多久!
“正在关键时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说罢,叶悠便全心投入了这需要哭草的料理的制作当中,留给一个让蒂亚只知不能打扰的认真背影。
她气呼呼的出去了。
“这哭草是什么?”
嘶......
叶悠手中一滞,他差点忘了这厨房中还有一个随意打搅人也不会有丝毫在意的希儿存在!
“你要试试吗?”
说着,他便瞅准了一个机会,将哭草的叶子,塞了一片到希儿口中。
“唔!呸呸呸!什么鬼,这么苦?这是哭草吗?这分明是苦草吧!?”
“直接吃的话,肯定是苦的。”
“你害我!”
“我怎么害你了?不是你自己想知道它是什么的吗?”
“仅是苦味的东西,你直说不就行了?”
“不,难道你没感觉吗?”
“什么感觉?”
“这哭草当中,有着一种刺激神经的特别成分,可以让人体会到如儿时母亲的温暖!”
“呸呸!这种毒药似的东西对我不可能有效果的!”
“我又不知道!”
“不管,你就是害我,快道歉!”
“哼!你自己吃不出来,怪我咯?”
......
最后的菜肴,就在叶悠与希儿不断的吵闹间,完成了。
之后。
“怎么样?”
当所有菜肴上桌,显示自己能干的时机便到来了,叶悠以一种骄傲的样子等待着他人的赞美。
希儿是不可能的,叶悠也不需要她的赞美,他等待的,是蒂亚与小遥的称赞。
“很丰盛。”
“哇哦!”
虽说不是赞扬叶悠的话,但单单只是对眼前菜肴的正面回答,也是让他相当的开心。
“那么......”
叶悠哈哈一笑。
“让本大爷喂饱你们的肚子吧!开吃咯!”
【7】
下午,不知怎的有些无聊。
的确,最近是一直在奔波啊,突然闲下来,的确够让人失落的。
不过也好,偶尔的放松是必要的,趁此机会,他也可以躺在椅子上,坐看珠帘碧落……那一滴又一滴自屋檐上滴下的水。
然而,永远不会闲下的希儿将他再次自安逸中拉了出来。
“我们去广场逛逛吧!?”
这又是什么心思啊?
一直看着希儿的各种突发奇想,叶悠他怎么说也有些累了。
“方才在外面听说广场上现在正在占卜呢!我还没见过占卜!所以一起去看看吧!”
他说饭后怎么不见希儿人影,原来是又去外面了么……嗯,衣服果然是湿的。
“喂!说话啊!”
见叶悠一直不回答,希儿有点暴躁了。
“不去!”
“你有拒绝权吗?”
那你还问!
“总之,我要去换衣衫了,你准备一下。”
说完,丝毫不给叶悠反驳的时间。
他明明还想睡个午觉的……
希儿再度现身时,已换上了连衣裙,头发也自然披散,完全换了个样子。
她的容貌明明已经超越了可爱,美丽的范围,但为什么却升不起丝毫的特别之心呢?
哒哒哒。
是她脚上的凉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玩意儿有着木质的鞋底。
“喏。”
望着她递来了女生裙子,叶悠心里只有不好的预感。
“干什么啊?”
“之前不是说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噗……”
叶悠他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没想到,逃离了那个苍蓝,本以为总算脱离了女装的宿命……但那种东西却如附骨之疽,怎么也逃不掉啊!
他妥协了。
应该说是没办法了。
他可不是会无视承诺的人。
镜中的她,身着可爱的裙装,束着希儿给的发带,除了那胸太平以外,怎么看怎么像是女生,也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叶悠他最讨厌以女装的样子照镜子了。
“哦,哦!”
一出房门,希儿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
“十足的美少女呢!”
“然而本质是个大叔!”
“别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啊!还有,你这声音也太出戏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
“快别说话了!你就一直闭嘴吧!别再破坏我的印象了!”
没办法……
“这样就行了吧?”
叶悠再度说出口的声音,是与他原来截然不同的,女性的声音。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特技……”
他也不想啊?但这身体却是魔女的所有物。
“那么出发吧!”
希儿她倒是很欢乐。
撑着伞,迈着步,于这不大不小的雨中,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并肩而行。
伞只有一把,希儿她只拿回了一把,拜之所赐,两人只有紧挨着行走。虽然他们是一男一女,但却丝毫看不出别的什么气氛。说到底叶悠他正穿着女装,希儿又那样萝莉,外人看的话大概会认为他们是姐妹吧?
他是姐姐还是妹妹?据希儿说,她的年龄似乎要大上一点……这到底是什么思考啊!
呼……
那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希儿在同一把伞中简直如同惩罚游戏!那人什么时候有过安宁?一直被迫跟上她的步伐实在累人。
“要到了。”
沿着悬崖的宽阔道路蜿蜒的伸着,以一个弧线规划了城市的外围。他们二人正要通过最后的弧度,在这之后云台便会在望。
远远的便有锣鼓声传来,它们响彻在云台广场,纵使雨意绵绵,也丝毫没有褪色。
“真佩服他们的毅力。”
“不如悠酱也上去参加?据说谁都可以哦!”
那还是算了……
“人不少啊。”
此刻的云台,与之前叶悠所见略有不同,或许是因下雨的关系,所有摊贩都已撤离,整个广场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样子。
虽然不能说不热闹,但那围拢一点的热情,而非四处奔波的喧哗。
因占卜的关系,云台的中央搭建了一个巨大的高台,以木头架子作为支撑,它的高度少说也有十米。
巫师在高台之上,锣鼓队在高台之下,而不少人聚集在它的周围,各自站立,打着伞,遥望着那正在进行的占卜。
“说起来,这占卜是在占卜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吼着来作什么啊!?”
“嘛,问问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跑离了叶悠,去了别人的伞下。
她还真是能无所谓的做出这种举动啊……
“轰!”
突兀一道惊雷现,自天际垂落,直连高台。这让整个人群立即哗然,但却不是惊慌,而是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莫非这也是占卜的效果?
仔细看去,那雷并未打在高台上,而是在它的上面不远停止,而后如若有形之物一般,化形,最终作为一只雷龙显形而出。
哇……
再之后,天际云彩化作漩涡,绵延四方,不说笼罩整个城市,可也是规模巨大。
并且同时,雨声呼啸,明明仍有雨珠滴落,可却无一滴能到达地面,它们全在高台的高度停止,如那里存在着无形的薄幕,在渐渐汇聚之后,形成了一张水膜。
而后……
云作凤鸟,水化怪鱼,只在眨眼之间,异常便化成生物,盘旋在高台的周围。
这到底是什么占卜啊……
连圣女的胡闹也更像占卜些啊……
随之,锣鼓队与那占卜的巫师一同,吟唱起了莫名的话语……
于此时,希儿从别人那里回来了。
“喂喂!现在的场景对我来说很是新鲜啊。”
“所以?”
“给我说明一下啊!”
……麻烦的事来了。
“你不是去问了吗?”
“我怎么说也不会料到现在的超展开吧?”
“唔……”
没办法了么……
如果不对她解释的话,只怕会更加麻烦吧……
正好,现在的情况叶悠还知道一点。
“那是祭祀殿的人,以赋灵之术生成了幻影,仅此而已。”
之后。
“你问到这占卜的缘由了吗?”
将话题抛给她是最好的选择。
“唔……据说是为了占卜今后一年的运气,以及明晓祭典时的天气,所以才请来巫师的。”
“那他们恐怕不能如意了。”
现在的天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突然晴朗的样子。
“也不尽然,据说巫师已经得出了之后的天气,这雨在明日便会止住吧。”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大概只是形式吧……”
所以才说,坚持着传统的人真的够麻烦的。
的确,如果只看这形式,绝对是会让人赞叹的。那三只生物围绕着高台盘旋,以不同的姿势鸣叫着,真当是气势如虹。
也只是形式上不错呢。
“哥哥?”
这突然的话语,让叶悠立即想要逃跑。
说到此刻的民谣之乡里,会称呼他哥哥的人,已经只有作为圣骑士的那两人了吧?
叶悠努力的无视这声音,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向声音的来去望去。
于那里,他看见了优娜以及叶汐。
太不巧了吧?
“哦,哦!”
发出这声音的希儿,让叶悠当即意识到了不妙。
“你准备去哪儿啊?”
明明正在想着坏主意,亏她还能注意到叶悠的动作。
“在这里哦?”
她是如此对那两人招呼的。
而听闻此话,两人当即确定了眼前的事实。
“好可爱……”
叶汐她说。
“你这是觉醒了变态的兴趣吗?”
优娜她说。
“……”
对此,叶悠只得将头转向一边,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说真的,他有一种想去死的冲动。
被自己的妹妹说可爱什么的……
“不错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
希儿她骄傲的说着,让叶悠很想按着将之修理一顿。
“明明只是个魔女,却很懂嘛……”
叶汐你的表情崩坏了哦?
“嘛,这样的话,也没多少心理压力了呢。”
原来跟我交谈是有心理压力的吗?
这还真是,仅仅只是简单的换个装扮,便接二连三的看到令人震惊的事实。
随后……
希儿与叶汐远去,只留下优娜与叶悠独处……
这场面怎么说都很糟糕吧?
关键是这还是优娜所提议的……
“将她们支开,你……”
“没什么事,只是想单独与你说些话。”
还来啊?
“所以,想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
“……”
这尴尬的气氛!
“这两年间,你们还好吧?”
这是无法向其他人说出的话语。
“好不好什么的……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啊。”
“是么……”
仅是如此,叶悠便安心了。
“至少,我在讨伐魔女的时候,会常想起你的脸。”
“……”
“我们曾经至少算是同伴吧?”
“当然了。”
“所以啊……也有过犹豫的时候。”
“……”
“然而……那时却没想到你会是现在的样子。”
叶悠依然沉默。
“对我们来说,你是背叛者,是轻易被魔女蛊惑,背弃了圣女大人期待的骑士……并于最后,死在了魔女手中的可悲的男人。”
要说反驳,是一个字也没有。
“对那样的你,圣女大人依旧容忍,赐予你新的生命……”
“……”
“但你却……”
她的叹息声非常落寞。
“不说这些回忆了!”
尽管她如此说了,叶悠却不能让其简单的停止。
“我背叛的时候,她们有做什么吗?”
远处,叶汐正不知在与希儿说着什么。
“她们很生气的,而且先于怜,是第一个说要将你讨伐的人。”
如叶悠所想的那样。
“然而在你被【亚伦】所杀之后,却不自量力的擅闯圣女大人的住处,说要为你讨个公道……”
“你们没有阻止吗?”
优娜方才的话可让叶悠吃了一惊。
“阻止又有什么用呢?不止她们,怜那时也很伤心,虽然不至于忤逆圣女大人,但却狠狠地修理了亚伦一次,拜之所赐,现在他也是残疾之身。”
那也太狠了吧?
亚伦他只是遵守法律而已,并没犯任何错误。
叶悠并不憎恨他。
“可不能怪怜啊……说实话,那时我都想动手了。”
这话可不能轻易忽略。
“我与你没熟悉到那地步吧?”
“……!”
她狠狠地盯了过来。
“你还真敢说啊!算了,你是不知道自己被运到圣庭的残骸有多么凄惨,任谁见到自己的同伴变成那样也会生气的吧!”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尽管如此,你还是再度背叛了我们。”
“……”
“如果说第一次还能找到借口的话,第二次便只会剩下愤怒了。”
“……”
“希望不会有第三次吧!”
“……”
“嘛,各人有各人的道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相信你不是由于一时脑袋坏掉了才会选择背叛……”
她对叶悠笑了笑。
“所以……不要再做出与我们敌对的行为了。”
远处,叶汐似乎被希儿怂恿,有加入锣鼓队的动向。
“这场景,也只是片刻而已。”
“我知道。”
“魔女是毋庸置疑的恶。”
“我知道。”
“但愿你……不要迷失自己。”
说完这话,优娜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而叶汐,她也放弃了与希儿胡闹,来到了叶悠的近前。
“我……回去了。”
她如此说着。
“嗯,回去吧。”
这是由一个又一个选择堆积的,事实上的形同陌路,谁也无法改变。
“别再背叛我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落寞。
而叶悠……他却无法给予哪怕令其安心的承诺。
结果……这偶然的相遇便到此终结。
“她们回去了呢。”
希儿她是从来不看气氛的。
“看你很伤心的样子。”
“并没有!”
“快哭了吧?”
“怎么可能!”
“之前的话我可听到了哦?”
“明明跑得那么远?”
“不止我,你那妹妹也在听哦?”
“这可不能忽视!”
“嘛,我们一直没有走远啊,虽然被说【到一边去吧】,但还是有好好的观察动向哦?”
“所以?”
“你还是决定要背叛她们了呢!”
关于禾末的事么……
“后悔吗?”
她为什么总是喜欢露出这仿佛恶作剧般的笑容?
“如果之前爽快的舍弃掉某一人的生命,便不用再遇到这煎熬的。”
“……”
“嘛,努力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