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洛都阴冷潮湿。
短发少女穿过拥挤的街道然后钻入一间酒吧。
酒吧里的空气污浊，漫天的烟雾混杂着酒精的味道令人窒息。
少女的视线掠过酒吧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吧台旁一位烂醉的大叔身上。
她低下头去看手机上的照片。大叔的样貌虽不如照片上那般英俊，但脸上标志性的疤痕是一致的。
确认是他。
少女走到大叔身边，略带犹豫后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大叔的软肋。
“呵~呃~”
大叔应激从睡梦中惊醒，同时吐出一口酒气。
“我的天，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少女捂住了鼻子。酒吧里的空气已经让人够受的了。就好比一片腐朽的森林，而刚才大叔的那一口酒气就像翻腾着酒精的泥沼。
邋遢大叔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定睛瞧了好久才认出眼前的少女。
“哟，顾茶茶，你来了。”
“是的，麦克斯探长。我一个多小时前就到了。”顾茶茶略有些无奈的说到。
“抱歉，抱歉~”
眼前的大叔名叫麦克斯，是顾茶茶的新任上司。
今天是顾茶茶来洛都报道的第一天。麦克斯本应去火车站接她。结果麦克斯不仅鸽了她，还把她撂在火车站广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后来在顾茶茶连番短信轰炸下他才迷迷糊糊的说他在一家酒吧喝醉了。
现在的时间是周四下午三点，并非休息日，离下班的时间也还有段时间。但是看在麦克斯这副烂醉的模样，恐怕是不能带顾茶茶去做入职登记了。
“要拖到周五吗？……”顾茶茶默默叹了口气。虽然这位上司不太靠谱，但是顾茶茶不打算追究。毕竟有人能接纳自己就是提供最大的帮助了。
只见邋遢大叔迷迷糊糊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的药剂试管，然后对着鼻孔吸了进去。
一瞬间后，他整个人清醒了。
“清零散？为什么探长身上有这个？”
顾茶茶认出了药剂试管里的液体。那是修炼界的一种常见药剂，是顾茶茶经常能在药铺里看到的。但是在普通人类的城市里，任何修炼界的药剂都是禁品。
“嘘……别让人听到了。”
麦克斯探长示意顾茶茶小声点。
清零散可以凝神静心。不过这还是顾茶茶第一次看到有人拿清零散来解酒。
现在麦克斯的醉意全无。他不再迷糊，娴熟的把酒杯在桌上扣了扣后，酒保又给他续上一杯淡褐色的液体。
“还喝？！”
麦克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意足的笑容，“我们走。”
离开酒吧，顾茶茶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虽然十月的洛都空气阴冷潮湿而且混着一股霉味，但是也要比酒吧里的空气好许多。
顾茶茶的眼前高楼林立。这里就是洛都，是普通人类生活的都市。
大约有三千万人居住在这片土地上。脏乱和拥挤是洛都的代名词。或者说，脏乱和拥挤是所有人类城市的代名词。
有别于另一个世界，人类的城市里高层建筑林立。数百层的楼房到处都是。它们遮蔽了天空，挡住了阳光。阳光无法照射到底部。顾茶茶现在身处的地方仿佛一座钢铁丛林。
街道上的路灯全天亮着，橘黄色的灯光驱散黑暗，再和霓虹灯投放的绚烂的光芒融为一体。
另一边，麦克斯摇摇晃晃的走在顾茶茶前面。清零散让他的意识恢复正常，但酒精对身体的麻痹效果却还在。如果他就这样突然醉倒在街上，身高一米七的顾茶茶就得拖着大叔走了。当然，那是她不愿意发生的情况。
“探长先生，可否解释下为什么你身上有违禁品？”
“呃……嗯……那是因为武道局不打算处理这批违禁品。侦探署的仓库塞不下了。我们看销毁怪可惜的，就私下里消化一下。”
“我们……？”
顾茶茶满脸质疑的看向探长。后者迅速背过身避开视线。
“我是说，我。不过你尽管放心，作为一名侦探，我还是恪守职责的。”
说道侦探，侦探的职责等于警察。
侦探们负责维护治安以及打击犯罪。至少在顾茶茶的印象中，侦探是正义的使者，是社会行为道德的规范以及楷模。但是麦克斯和她预想的形象差了太远。或者说，根本就是反面。
而刚才麦克斯提到的武道局是隶属于修炼者的管理组织。
普通人类的城市有自主管辖权，在那之上是修炼界的武道局。
武道局有权力介入任何事情，并且无需报告给城市政府。但是，小道消息听说武道局什么事都不做，因为凡人的事情他们懒得管。
思绪回到现在，顾茶茶突然想起了今天还有要事要做。“麦克斯探长，我们今天还来得及去警署做入职登记吗？”
麦克斯摇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丢给顾茶茶。
顾茶茶接触透明材质的卡片的一瞬间上面就生成文字。卡片上写着“顾茶茶，洛都警署第七分局，侦探助理。”
麦克斯解释到，“入职登记我已经替你弄好了。”
“那我需要去侦探署报告一下吗？毕竟是第一天来到洛都，需不需要跟大家打个招呼之类的？”
“这倒也不用。”麦克斯继续到，“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之前还从未有过修炼者来到侦探署当侦探的。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让很多人知道这事。目前知道这事的也就我和署长几个人而已。如果有需要让大家认识你的话，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除了卡片之外，麦克斯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递给顾茶茶。“每个侦探都会配武器。我这里帮你登记了一把容易上手的。以后你想换别的枪也是可以的。”
顾茶茶接过手枪后内心兴奋不已。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真枪。之前也只有在图书馆的文献里读到过。这种枪械是旧时代的热武器。虽然对修炼者的杀伤效果有限但是对普通人类杀伤力极强。
冰冷的触感给它增添神秘色彩。
但就在顾茶茶好奇的试图透过枪管往里看的时候，麦克斯一把拦了下来。
“哎哎哎，危险危险。”麦克斯一把从顾茶茶手里夺回手枪，“虽然手枪对你们修炼者无法造成严重伤害，但要是走火打中你的眼睛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在你接受完枪支训练后再给你吧。”说完，麦克斯娴熟的退掉了里面的子弹，然后连同手枪一起装回了口袋里。
“走吧。”麦克斯带着顾茶茶走过两个街区后，二人来到一辆蓝色轿车前。
这种古老的载具在灵气复苏后被摒弃。普通人类的城市里过于拥挤，一般人都是乘坐公交出行。所以在洛都，拥有车的不是特别有钱的，就是特殊工作需求的，比如侦探之类的职业从事者。
顾茶茶的双眼紧盯面前的蓝色轿车。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四轮载具。虽然外表有些掉漆，甚至有些老旧感，但不可否认，这种载具的流线体外形有种美感。如果可以的话，顾茶茶也想拥有一辆。
“侦探相当于旧世界的警察。但是吧，平时没案子的时候比较闲。”麦克斯问顾茶茶。“你是坐火车来的吗？”
“是的，探长。”
“那估计你没看到洛都的全貌。”
“嗯，火车是从山脉隧道进城。全程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那正好。我们走。”
“去哪儿？”
“去郊区。”麦克斯钻入了车里。他虽然意识清醒了，但身体能不能开车还是问题。
“呃，探长？喝这么多酒开车没问题吗？”
“别担心，用意识驾驶就够了。”
麦克斯拽下一个耳机一样的装置戴在头上。
“看好了，普通人类的科技。”
车门关上后，光线突然暗了下来，然后四周亮起了柔和的蓝色灯光。
“协调同步完成。人工驾驶已开启。”
一个机械音环绕在头顶。紧接着，空调打开了，清新的空气卷入车中，将洛都潮湿的霉味驱赶走。
“这是什么？”顾茶茶指着像一个头盔样的东西问麦克斯。
“神经意识链接装置。这玩意可以直接读出你的思维，让你脑海中所想的事成为现实。”
“这么厉害吗？”
“嗯，科技就是这么厉害。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开车？”
“呃……不了，我完全不会开车。”
“你们修炼界没有开车的习惯吗？”
顾茶茶摇摇头，“基本上都是御物飞行。要么就是最简单的人力车。比如自行车之类的。”
“御物飞行……听起来很高调啊。”
“嗯，我们那里的人喜欢用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修为。修为越高越是熟练。越是非得稳健越会受人尊重。”
“好吧，你们那边可真够奇怪的。”
麦克斯躺在座椅上，然后像睡觉一样闭上双眼。
紧接着，方向盘，控制杆上亮起蓝色的灯光。
即便不去触碰方向盘，麦克斯也可以通过意识链接驾驶汽车。
伴随着一脚油门猛踩下去，车子飞速驶出。
十几分钟后，麦克斯驾驶车辆驶出洛都。他们沿着绕城高速来到了洛都郊区的矮山。
从这里往下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样貌。
高大密集建筑群形成一座绵延数十公里的钢铁丛林。夕阳的余晖落在顶层的玻璃上闪耀着光芒。就像是一片燃烧的火苗，璀璨但又给人一种悲壮的感觉。
麦克斯点上一根烟，望着洛都问顾茶茶，“你觉得洛都怎么样？”
“有些拥挤，甚至有点脏乱。但是对我来说，很新奇，一切都很新奇。我觉得这里是一座充满机遇的城市。”
麦克斯却不以为然，他低声吐槽，“每每晴天的傍晚，洛都都是这副景象。夕阳就好像把这座城市点着了。但如果它真的烧起来，我可能会拍手叫好。”
“麦克斯探长……不喜欢洛都吗？”
“一点都不喜欢。”麦克斯继续到，“它是一座牢笼。”
“牢笼？”
“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让你明白的。只有你在这里生活过之后才会明白。”然后麦克斯问顾茶茶。“你是修炼者，却要来普通人类的城市里生活。老实说，我对你背后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我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过往的人。你是迪亚哥介绍来的。这就够了。我信任你。”
“所以，麦克斯探长和迪亚哥先生是朋友吗？”
麦克斯冷哼了一声后继续道，“孽缘吧。那个家伙是麻烦的化身。你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我见过迪亚哥先生几次，他人挺和善的。而且也是他一步步告诉我要怎么来洛都。连手机都是迪亚哥先生帮我准备的。”
“即便如此，那家伙就是个行走的麻烦。”麦克斯突然话锋一转。他问顾茶茶，“怎么样？你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什么？”
“决定留在人类的城市里。”麦克斯指向远边的边界线。“你确定要舍弃那边的生活吗？”
洛都的另一边是崎岖的山地。在山地的那边有一道孤独而又高耸的围墙。在那围墙之外就是修炼界了。
看着边界线，过去的记忆涌上脑海。但是顾茶茶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修炼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是吗。”麦克斯嘬完剩下半根烟将其弹响一旁。“那欢迎你来到洛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