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和畏足兮辗转回到家里,脱下身上的衣服洗了,雨衣其实白买,两人都已经湿透,不过早晚要给畏足兮买一件,既然早晚要买,现在买也没差。

两人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躺下。

“足兮。”

“嗯。”

“谢谢。”

“谢什么?”

“你救了我。”

“不是应该的吗?”

“我说谢谢也是应该的。”

“那不客气。”

“你觉得打人很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你笑的很开心。”

“我只是很兴奋。”

“为什么兴奋?”

“怎么说呢?有人竟然敢挑战我,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事了,一下子就觉得激动难耐。”

畏足兮用纯真的表情说出这些话,好像她原本就是个无敌的大BOOS,被人挑战就要展示展示自己的威风,她确实威风够了,王朔甚至都没明白她是怎么做到那种事的。

“是么。”

“你好像很怕我这样?”

王朔将畏足兮搂在怀里,抱着她的头。

“是爸爸不好。”

“爸爸没有不好,害怕就害怕吧,只要不讨厌就行。”

“我真的能做你爸爸吗?”

“想做还是可以做的。”

王朔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从没有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但若问她最喜欢谁,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自己,可自己受得起吗?她现在是不是身处于危险之中?他有没有能力为她扫平障碍保护她的安全?在此之前王朔会说我会的,但现在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面对外面的危险,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很闷?”

听到王朔这句话,畏足兮挣脱王朔坐了起来。

“闷死了啊!都没人来陪我玩!你出去很晚才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真的真的会变得奇怪!你的可爱女儿会消失哦!”

“你觉得风清媛怎样?”

“她哦。”

一脸失去兴趣地转过头去。

“你不喜欢她?”

“她喜欢你吗?”

“……”

王朔语塞。

两人虽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明面上的喜欢却从来没有从双方口中说出来过,王朔自认为自己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没有表现出对她的占有欲,不,占有欲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但不希望这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恩情,恩情说来也比较奇怪,问题在于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从属关系,风清媛之前或许说过不是因为离不开他的话,可这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

“别说我,你自己呢?”

王朔只好把话题抛了回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好歹说句喜欢不喜欢啊?你讨厌她就说不喜欢,不讨厌她就说喜欢。”

“可我要说讨厌她你会不高兴,我说喜欢她我会不高兴,你让我怎么说嘛!”

“你一个待在家里不是无聊吗?”

“你把那个女人找回来。”

“那个女人?”

“就是会喷火的那个。”

“找她干嘛?”

“她看起来挺好玩的。”

王朔倒不觉得她这句话说的是和火烛一起玩很开心,而是说玩火烛会玩的很开心,这并不是把火烛当朋友的话,在她的眼里,火烛可能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你想和谁在一起?”

“当然是爸爸!”

“除了我呢?”

“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着谁?”

“就那个女人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

“你想把她带回来就带回来呗,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我就是我呗,你想说我是什么东西就说吧,反正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喜欢你。”

“我不信。”

“为什么?”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说这句话时畏足兮的脸冷了下来,丝毫不是原本她该有的表情。巧的是之前风清媛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要这么说的话我和你也是,我和她也是,我们都没什么关系。”

“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的关系更亲密、更亲密,就像是一个人那样亲密,怎么能是那个女人能比得了?”

王朔不知道她说的更亲密是什么意思,不过要是把它当做喜欢自己的程度,这些未免太深沉了些,隐隐有压力压在自己的身上。

“但你能明白吗?我不能没有她。”

“大人想给小孩找后妈都这么说。”

这句话把王朔逗乐了,整天待在家里的畏足兮不会知道外面的事情,对外界知识的获取也只有在风清媛的陪同下,这里甚至没有电视,她是从哪里听来这种说法的?

“照你这么说,我也不是你爸啊。”

“咱俩没那种不着调的关系,你养着我,我养着你就够了。”

“你这是让我单身到死啊。”

“你娶我不就行了?”

畏足兮语不惊人死不休,王朔直接翻白眼。

两人并不是真正的父女关系,就和王朔与风清媛的关系一样,若打算娶风清媛的话,这么对畏足兮也无不可,可两人的关系在此之前就已经确定了,是父女,要是打着这种主意光良心就要放进油锅里翻来覆去炸上一百遍,况且让风清媛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你还小。”

“我可不小。”

畏足兮晃来晃去自己的胸部。

王朔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

时间,几点?

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显示的是下午五点三十七,窗外天空昏沉,不是天黑的太早,就是这场雨还没停下。

意识还有些昏沉,就坐着醒了一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皮肤流下,清醒了一点,出去,畏足兮还在睡觉。

王朔没有打扰她,出了门,出了小区,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天空依旧昏暗,灰色的云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地面上湿漉漉的,空气温度降低,不见行人,不见车辆,什么都不见,因为在王朔入目所及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白。

空白似乎太抽象,简单来说,他的面前是块白幕,当然不是投放电影的那种东西,自左侧遥望至尽头,自右侧遥望至尽头,都望不到这块白幕的边缘,它就像将世界分成了两半一样伫立在这里,天上也是仰望不可及,它就像一片幻境突然出现在这里。

总之这并不正常。

经历过一次幻境的王朔并不紧张,径直走进了白幕,白幕有厚度,进去后眼前白茫茫一片,与之前他进入黑雾中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地面是有的,不会出现之前旋转地停不下来的事态,白幕厚度似乎过于厚实,走了几分钟了依旧没有走到尽头,这里无法辨别方向,想要往回走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王朔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上次给他制造幻境的人,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不过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针对自己,所以王朔想要和他好好谈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次离开幻境的方法是从高楼上跳下摔死,很显然这次这种方法行不通,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单调,想要做什么都做不成,心情也会在这种环境下逐渐烦躁,王朔忽然觉得这次自己真的大意了,就不该毫无防备地走进这里,就像羊入虎口,自取灭亡,可悲的是他根本就没解决当前事态的办法。

“唉……”

王朔发出一道惊疑声。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出去的当口,眼前视野就像浓雾散去一样恢复正常,映入眼帘的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而他就站在路口中间,就如他刚发现一样,周边的人似乎也才发现他,将要撞向他的车急转方向盘,驶出了车道,撞向了逃亡不及的路人,被撞的路人就像一只小鸟飞了出去,洒下了一片血,随后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场面一度乱了起来,交通堵塞,有人跑离这里,也有人打电话报警,王朔站在那里发怔,他只希望这里一如既往是幻觉,可跗骨之蛆一般而来的压力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真实。

见有人向他走过来,王朔转身跑了出去。

他使劲想使劲想,想哪里看起来比较虚假,想哪里看不来不真实,想从哪里开始是幻境,可想破了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来,他不傻,却也没聪明到细致入微地观察到某些细节,这个世界真实或虚假都是那么回事,奔跑中的王朔突然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飞了出去。

事情来的太突然,等王朔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飞在了半空正在往下降落,这股冲击非同小可,直让他离开地面十几米高度,他游目四顾,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的身影。

身体落回地面快速爬起,又一股冲击接踵而至,将他的身体往后推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之前在医院的那个人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你在哪?”

王朔大喊,但没有人回应。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冲击在他身上炸裂,他甚至看不到这些攻击究竟在哪发出来的,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冲击已经临体,好像省略了中间冲刺的过程,王朔背靠墙壁,冲击依旧在他身上炸裂,王朔差点被他们逼疯……受点伤反而是小事,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伤而死掉,难受的地方在于他就像是一个活靶子,却连射手在哪里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射了无数次透心凉。

老天爷你给我开个天眼吧!

他都开始在心里边祈求,向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老天爷,找他麻烦的人似乎都是隐身的,非天眼不可破除,可至今这些能力比起神秘法力更像神奇超能力,天眼是否更够破除也是未知数,只是王朔心里在寻找些安慰罢了。

仔细思考,细心观察,电视上演的都说没什么超能力毫无破绽,那现在这些超能力的破绽都是什么?话说他们都是些什么超能力?

一个是爆炸。

不知道原理,总之就是能爆炸,也不是让什么东西爆炸,而是就是让爆炸这个现象出现,之前王朔也没发现他手中有拿什么东西,只有一圈圈波动往他手上汇聚,随后就释放了爆炸,这说明爆炸前是有前兆的,可现在这个前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着了,看不见,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应该就是第二个人的能力,这玩意儿会是什么呢?

然后王朔就想到了幻境。

虽然人在幻境中,但身体却还在现实世界里,这样就算被当成活靶子也不例外,在幻境里还看不到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而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则反馈到在幻境里的精神上,从而虽然在幻境里受到了攻击,但却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而从幻境中离开的方法……

王朔多想说一句能不能别让我再跳楼了,他再一次来到了楼上,一路上来来回回受到攻击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了,攻击在他登上楼梯的时候消失不见,这才让他安稳地来到楼顶,俯视着下方缩小的街道,他再次跳了下去。

正常情况下王朔是摔不死的,顶多骨折,摔死在另一方面也可以证明他正处于幻境之中。意识陷入黑暗,接着被身体捕获,被无数细小的液体击打在身上的触感接踵而至,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狭窄的天空出现在刚睁开的双眼中,雨在下,冰凉的,疼痛,想说话,却只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就像被插进了根棍子一样喉咙出现异物感,伸手摸向喉咙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异物……一把插进喉咙的水果刀。

——

一个小巷,作为附近居民丢弃垃圾的地方,不知道多久才会清理一次,在清理之前,这里总是蚊蝇的天堂,臭气熏天,有不知道多少见不得人的垃圾被丢到这里,若忍着难闻的气味在里面搜寻的话说不定会找到一两本小黄书,这是好的情况。坏的情况可能刚走一步就踩到一只老鼠的尸体,或摸到一堆蟑螂,或发现掩盖在垃圾下的一两只猫或狗的尸体。还有更坏的情况,比如刚想在这里撒尿,却发现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

王朔不想撒尿,他也不想发现尸体,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就是那具被发现的尸体。

他要死了却还没死,顽强的生命力吊着他的一口气,不过说实在的,只要立刻把刀拔出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痊愈,只是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抬下胳膊都觉得费劲,就这一会儿丢垃圾的就有好几个过来,王朔想叫住他们,怎奈开不了口,那些人随手丢了垃圾转身就走了,没人注意到他,蚊虫在他身上爬,老鼠舔舐着他喉咙的伤口,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不过有这种感觉的都是个死人,再过不久他可能也会死,这谁说的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死的这么莫名其妙,而且还如此屈辱地被丢在肮脏的垃圾堆里,就连杀害自己的人的样子都没看上一眼,如此一来死后变成厉鬼要找谁索命?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中间就停了那么一会儿……现在王朔有不同的看法,自己是否真的确实离开过幻境?以为死亡就是结束结果死亡也是开始?从被畏足兮救出来那一刻是不是还是在幻境当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现在呢?是真实世界?还是幻境?

插在喉咙的刀是虚构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迷茫的王朔眼前走近了一道身影。

这才是假的吧?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可那个人影确实来到了这里,天还下着雨,他还没打伞,不顾被雨水浸泡的污秽,走进了这个肮脏巢穴般的深处,他的身体还在肉眼可见的发抖,要是王朔眼睛没问题,他在看着自己,看着这个喉咙上插了把刀的人没有害怕地逃走,像是忍耐着什么一样微微发出声音,等他把王朔抱了起来王朔才发现他不是他,而是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她抱着他离开了这里,王朔没有昏睡过去,明明想睡却没一点睡过去的迹象,她抱着他似乎很吃力,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王朔扭头看向四周,只觉得雨下的好大。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在她抱着王朔赶路的过程中度过,王朔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只知道她走了好远,王朔的体重并不轻,而且对这个女人来说……虽然不是每个女人都很瘦弱,不过从她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停下休息来看,她并不怎么强壮……抱着他坚持这么长时间,她到底要带他到哪里去呢?

意识到的时候自己正在床上躺着,身下是柔软的褥子,身上盖着温暖的棉被,寒冷见鬼去吧!插在喉咙上的刀不见了踪影,替换而来的是整个脖子的束缚感,还很温暖,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指触感下似乎是纱布,纱布不知道在脖子上缠了多少圈,呼吸有些困难,但比起之前状况不知道好了多少。

在床上坐起来,这里是个看起来很精致的房间,精致倒不是说它小巧,而是每样物品都摆放的很干净整洁,与他的房间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看到窗户,下床出了这个房间,外面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客厅,大的出奇,还是两层结构,他现在就在二楼的走廊上,住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工作赚钱是什么?好吃懒做才是真理。

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王朔也不相信谁会把陌生人独自放在自己家里,为什么会认为救助自己的是个陌生人?王朔可不认为自己认识这种住在豪华公寓的大佬。

在经过一个疑似卫生间的地方王朔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他过去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不过因为靠的近了,他可以很清楚的听到里面有人的哭声。

要是在自己那里遇到这种事情早就踹门进去了,现在在里面有可能是这家主人的情况下,他也不好意思做事粗鲁,毕竟自己可是被救助的对象。

“你还好吗?”

虽然依旧没有人回应,不过哭声停止了,王朔松了口气,就在门外面靠着墙等待,约莫几分钟后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一道王朔认识的身影。

“是你?”

王朔真的很意外,这个将自己从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吴可,这丫头竟然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

王朔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感叹哪一点,吴可被他惊讶的神情吓了一跳,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才刚哭过。

“你住这里?”

她点点头。

“你救了我?”

她再次点头。

“你为什么要哭?”

这么一说,吴可嘴巴再度一弯,又有要哭出来的节奏,王朔手忙脚乱地制止她。

“除了这些我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总之先谢谢你了,要是打扰了你我可以现在就走。”

王朔刚要转身离开,衣服下摆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他转过身就看到吴可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吗?”

吴可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组织着语言。

“没关系,我等着。”

“对不起……”

王朔听到她小声说,不过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对不起!”

这次她说的很大声,同时,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为什么向我道歉?”

“我做了不好的事。”

“什么?”

“我想要杀了你。”

“什么?”

吴可被王朔突然的反应吓的缩了下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你先别道歉,这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想要杀了我?再说你不也还没动手吗?道什么歉?”

“我已经……”

她已经泣不成声。

“你不是救了我吗?就算你想杀了我最后还不是救了我?”

“就是我做的。”

“嗯,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说杀你的人就是我……”

“……”

王朔现在有什么感想?他也不清楚,吴可本来是风清媛的朋友,后来在风清媛介绍她之前两人就已经见了面,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是风清媛,之后两人应该正式成为熟悉的人,说是朋友应该也可以,王朔做过会让她恼怒的事,不过是因为不可抗力造成的,一个女人会意外走光,一个男人也会意外看到女人意外走光,就算再怎么生气,两人对这件事都莫可奈何,除非她真的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为了这件事而杀人真的是不值得,当然就她的样子看起来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我喜欢风姐。”

情杀!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的情杀!

王朔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这种只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事情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也用不着杀我啊?你跟她说说让她离开我不就行了?”

“我说过,可她非但不要,还要把我也给你。”

“……”

风清媛啊!原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王朔真想立刻跑到她哪跟她说趁早把这个念头打消掉。

“这些话你就不用当真,她有时候就爱瞎胡闹。”

“风姐是不会生孩子吗?”

“你怎么这么说?”

“之前你们说话我听到了,她想要个孩子。”

“这件事有些复杂……”

“不是她的也行的话,我能给她生个孩子吗?”

她向王朔靠近。

王朔后退避开她。

“这玩笑可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

就算她说的再怎么坚定,王朔也不认为这真的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这件事造成的结果会影响她的一生,王朔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名声这东西有就有了,没有也无所谓,可对一个女人来说,名声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的,王朔自认为付不起这个责任。

“我对你做的任何事都不计较,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行吗?”

“不行……”吴可捂着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没脸出现在风姐面前了,我就想留她一个孩子。”

“根本就没有因果关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风清媛也不会因为你杀人未遂就讨厌你,和平常一样不行吗?”

“你不会理解的……”

“我不理解什么?”

“让你陷入幻觉的人就是我,在你进入幻觉把刀插进你的喉咙的人也是我,你说她怎么可能原谅我啊?”

“……”

一开始王朔以为只有喉咙上的刀子是吴可插进去的,仅此就让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妄为,当时他的状态肯定相当不好,对这样的他进行那种事可谓是偷袭,可如今她告诉王朔就连那莫名其妙的幻境都是她搞出来的,这就不是趁你病要你命,而是彻彻底底的谋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规划的进行,要不是她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心转意,王朔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

“那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在最后救我?”

“我……我第一次杀人……”

王朔无法再问下去,因为他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就在前段时间他还为杀死雷丹而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而比吴可稍微好一点的是他对杀人这一行为并没什么实感,只知道是自己杀了他这一结果。但吴可确实真真正正的拿凶器刺入一个人的躯体,刀刃刺破皮肤,划开肌肉的触感统统通过她的双手传遍她的全身,她甚至能感受到热血喷到双手的冲击和热度……杀人对她的影响犹在对王朔的影响之上。

虽然王朔没死,而且在她的帮助下好了起来,但她能就此心安吗?

王朔可没经历过这么好的事,不过如果雷丹真的复活,对他就是另外一个打击,所以在这点上他没办法理解她太多。

这个时候只能将她抱在怀里,跟她说没事,别在意。

——

“还有一个人?”

尽管王朔早有预料,但从吴可那里听到时还是忍不住惊讶。

因为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话就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可要是还有一个人,像他们那样的人成群结队,就不得不认为他们有明确的组织,而王朔自己现在也在一个组织当中,结合今天所发生的事,就不得不得出一个令人难受的结论。

“你们到底是因为私人的问题还是有人指示你们那么做的?”

吴可显得很惊讶。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新世界。”

“……”

王朔多想听到她说“那是什么啊”,可她只有沉默。

王朔捂住脸,这操蛋的巧合。

或者也不是巧合,加入新世界只是王朔的一时兴起而已,若他没有突发奇想想要调查这帮人能力的来历,也就不用刚好和她站在对立面。

“这两个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吴可比刚才更惊讶。

“我该知道什么吗?我才加入没多久,要不是在这里能领工资,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

“这个是你买的房子?”

说到工资,王朔就想起这房子可不便宜。

“这倒不是因为虫子,我爸爸有钱,他给我买的。”

“虫子?”

尽管吴可是个富二代王朔早有预料,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嘀咕,要知道他可是生在农村,长在城市,没有一技之长的他除了出卖体力实在没别的办法可以养活自己,可看看眼前这个美女,年纪轻轻房子都已经给她买好了,只管住着就行了,不过这时候可别把心里所想表现出来,只好先问前一个疑问。

“你不知道吗?”

她又一次惊讶,王朔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要不是你说的这么实诚,我都要以为你在框我的话。”

这句打趣的话让王朔心里放心不少。

“我这人本来就笨,你也别指望我到哪里工作就把哪方面的知识背的滚瓜烂熟,只要把交代给我的事办妥当的就好了。”

“这样可升不了职。”

“我们是在谈工作态度吗?再说你一个富二代就别跟人说工作经验了,我笨我懒我烂泥扶不上墙,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我早就放弃改正了。”

“那你要吃风姐的软饭吗?”

“目前为止还没吃过。我们到底在说啥?”

“虫子,我最讨厌毛毛虫。”

“说正事。”

“不是虫的虫,我最讨厌寄生虫。”

“总之就是它了吧?你管它叫虫子?”

“很多人都这样叫,你不觉得跟别人说‘我是寄生虫的人’很傻吗?于是就都虫子虫子的叫了。”

“然后这个虫子和新世界怎么就干上了?”

“好像是理念不同,虫子的人认为人类就该毁灭,新世界的人认为作为与众不同的新人类,要教化普通人,通常来说就是指把自己作为高级物种来膜拜。”

“都是中二病晚期吗?”

“你呢?你要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用得着再来一次革命?虫子说要毁灭人类,它要怎么做?人可是有几十亿,每天杀一个一百年都杀不完。”

“所以他们不打算用这个,种族灭绝再没有让他们内斗更好的方法了,你觉得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有人有这种能力,他们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抓起来研究啊。”

“问题是谁来研究?”

“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做。”

“那么研究完成后研究结果会向外界公布吗?”

“……”

猜疑。

公布的结果是否是全部的结果?

研究完成后得到的只是写在纸上的东西?

就没有什么拿来放在普通人身上的成果?

虽然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套路,但只要猜疑链一出现,就表示这世界已经完了,研究成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实在无法看到你心中所想,我无法知道你在背后是不是密谋着什么,是不是随时准备着在背后刺我一刀。

“这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们不打算在自己这个时代完成,引发骚乱,让世界看到他们能造成的影响,让他们觉得得到他们就能得到全世界,为此就算被抓起来做研究,当做试验品也无所谓,只要有一个人认为他们是种威胁,这个结果就是好的。”

“新世界又在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们貌似认为自己是这世界的守护者……作为主人。”

“不管是哪个我都想说做梦去吧,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你现在不是在新世界吗?要去阻止虫子吗?”

“不要。”王朔果断回答。“这对我来说太难了,说回来吧,你为什么要加入虫子?”

“因为无聊吧?身上突然摊上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一天就有人来问我要不要加入这个组织。”

“你的防备心呢?不管怎么看都太可疑了吧?”

“就是太无聊了啊!”

不过在这点上王朔确实也资格说吴可,他自己差不多也是因为无聊才会多管闲事。

“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你们关系怎么样?”

“差不多就跟同班六年却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学同学那样的关系吧?”

“就是说我无论怎么揍他都没关系是吧?”

“你只管揍。”

吴可毫无对同伴同情心地说道。

“你之前是不是看着他揍我?”

吴可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小女生样子。

“你不会要先报复我吧?你都已经说了不计较我做的那些事了!”

王朔能怎么办?除了叹口气他什么都做不了。

——

这个人叫什么呢?王朔回想一下吴可说的这个人的名字,似乎叫舟周?名字挺好记的,不过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就会理所当然地理解错误,姓舟不是周,名字反而是作为一般姓氏的周,初次听到王朔还以为是周什么周,而吴可也在理解这名字很容易听错的情况下为王朔解释了,舟是船的那个舟,名字的周是周围的周,看!文字多奇妙,听到的还不一定正确,哪怕说的时候再字正腔圆也没用。

王朔本以为这是吴可胡编乱造的名字,似乎没有人姓舟,不过托了网络发展的福,网上搜一下貌似还真有舟这个姓,幸好没有说出来丢脸,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个怀疑还是趁早丢掉的好,刚想象过胡乱猜疑的坏处,这时候就学会相信一下好了。

平常情况下吴可也不知道舟周在哪,毕竟同班六年一句话都没说的关系,能记得名字就已经不错,不过虽然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当打电话给上级领导时,马上就非一般情况,吴可和舟周定了个地点见面,为了避免旁人看出两人的关系,吴可跟着出来,站在约定的位置,而王朔则躲在旁边角落里,等待着舟周的到来。

然后,迟到了半个小时的舟周依旧没来。

天色已晚,雨刚停不久,空气中还带着凉意,王朔在角落里打着哆嗦,就在以为舟周不来时,一辆汽车,带着刺眼的灯光划破夜色在吴可面前停下,从上面下来的人影王朔看不真切,不过个子挺高,从身影上看几乎高了吴可一头。王朔这里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只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进耳朵,两人的主意是等吴可和舟周分开后去找舟周,为了不让舟周事后起疑,之后还要让吴可装作同样遇袭的样子。

现在让王朔为难的是,没料到舟周竟然是开车来的,他可没自信能用两条腿跑赢四个轱辘,可要让舟周和吴可分开后不开车离开明显不太现实,这是失误,或者说脑瓜子笨,很容易就能料到的事非要等事到临头才发现。

幸运的是吴可向舟周挥挥手走了,舟周却坐在车盖上没有离开,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虽然王朔对此感到十分疑惑,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王朔在舟周后面向他接近,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即使如此,他还是开口说话了。

“我本想你会藏的久一点。”

被发现了。

或者说早就被发现了。

舟周依旧没有回头。

“你是在等我吗?我很少会准时到的,先跟你说声抱歉,那么你想怎么做?找回场子吗?怎么杀都杀不死你,说实话,我挺不想被你找上门的。”

“我也不是想杀你,就是想把你揍我的部分还回去。”

舟周大笑,终于转过身来。

“大言不惭!”

一道冲击几乎是贴着王朔的身子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爆炸,冲击波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舟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抬着手正对王朔面门,随着一声轰响,黑色烟雾在王朔脑袋上向后飘去,舟周又一拳穿过烟雾砸在王朔脑袋上,将他揍飞。

舟周也力量过人,比起之前被一群小混混揍的更狠,王朔的身体几乎要飞上天,然后又重重地坠下来。

“你的身体真的很奇怪,难道你的能力就是跟身体有关的?”

舟周渡步向王朔走近。

王朔趴在地上觉得脸上快要疼炸了,当然在刚才他的脸是真的炸了,他没想到舟周会进行突袭。

舟周在快要接近王朔的时候停下。

“站起来!你不是把揍你的都还回来吗?我就站在这儿,哪也不去,来啊!”

王朔也不知道身上从哪来的力气,突然就站了起来,并一拳打在了舟周脸上,将他也打飞了出去,落在他的汽车上,车顶凹陷,鸣笛声响起。

舟周在车顶上坐起来跳下,擦掉嘴角流下的血迹,笑了笑,转身双手放在车身上,随即王朔眼瞳骤然缩小,因为舟周转眼间已到了他的跟前,炫丽的火光在舟周的身后作为背景冲天而起,舟周的一拳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了王朔的腹部,王朔只觉得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内脏都被往两边挤压,想要找个出口喷射而出,随后他的身体就像发射后的子弹径直飞了出去,沿途不管撞到什么都没有阻止他停下来的势头,这股冲击简直比从高楼上跳下受到的冲击还要猛烈,等王朔真的停下来以后,只觉得四肢似乎都不再属于自己,离自己好遥远。

灯光闪烁,随着尖叫声人员离去,这是某个房间,眼前墙壁上的大洞就是被王朔搞出来的,而大洞外面依旧是大洞,也不知道到底撞破了多少层墙壁才终于停了下来,随着灯泡爆裂灯光也不再闪烁,这里陷入黑暗当中,然后脚掌踩在瓦砾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就说你的身体太夸张了。”

舟周边走边说。

王朔想说夸张的是你才对。

这下到底飞了多远?王朔一点概念都没有,不过移动的时间却记录在他的脑海中,这是相当长的时间,最关键的是他几乎是在与地面平行移动,这到底需要多大的力?

“不过还站的起来吗?要是普通人挨上这一下,不是当场四分五裂就是变成肉饼贴在墙上揭不下来,你知道你飞了多远吗?”

王朔也想知道。

“几乎有一公里,然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几乎一点事都没有,你的身体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就算是什么特殊能力,也该有极限存在的吧?”

舟周在餐桌上拿起一把刀。

这里似乎是餐厅,桌子上还有七零八落的饭菜,刀上还沾有菜叶,舟周拉过王朔的一只手按在地上,刀尖放在地面,像铡刀一样让刀刃慢慢下落,最终将刀刃下的一根小拇指切了下来,王朔没有呼痛,只是紧咬的牙关迸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