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亚是我的祖先……这简直是戏剧中的……」

她朦胧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叫奥菲莉雅。

(这里是哪里?)

一阵刺眼的白光袭来。奥菲莉亚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

不对。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受到了时间停止的诅咒才对。

(现在……!)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简直不可思议。

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极其洁白的被子。这种洁白,一般而言是只能在宫殿中见到的。

这是一个十分洁白的屋子,只能这么描述。她几乎没见过如此洁白而一尘不染的屋子。

屋子里的装饰也十分不可思议。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像是水晶制成的吊灯,但上面并没有蜡烛,显然也不可能挂上蜡烛。

床的旁边,有一张小储物柜。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之前的魔术礼服。

比起惊讶,奥菲莉亚的心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

「已经检查的十分清楚了……作为一个宏观物体,她的熵值已经变成了零。」

说出这句话的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戴着金丝边眼镜,皮肤白皙,穿着白大褂,看上已经三十多岁。

男人名叫亚当斯,是一名魔术师。

「魔术师」,是一种超脱常理、行使神秘的一群人。

从古代到现代一直存在、经历着世界的繁荣与衰弱的一群人——他们掌握着比科学更加强大的力量,改变法则的力量。

同时,另一位男人——另一位魔术师站在亚当斯的对面。

他紧紧地盯着亚当斯的脸,露出一抹怀疑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说,她的身体处于绝对零度而且没有受到外界热传递的一切影响。

「没错。」

「那更进一步说,你认为十六世纪的中世纪魔术师就掌握了打破热力学第三定律的能力?」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做的不一定是魔术师,还可能是其他存在。例如,当时的神。」亚当斯不耐烦地解释道,「现在关于神这种存在还有很多疑问。可能他们的科技程度在当时就已经超越了现在的人类。我们对神的研究还不成熟,这只是一种猜测。」

「就是因为研究不成熟所以才不能随意猜测!」

亚当斯看着男人,露出一种对固执的人专有的怜悯。

「我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实际上当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一时间也不相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原子间的强互作用力。但后来的各种结果都表明,她本身的时间就已经停止。」

「我还是不能相信。」

亚当斯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样的话奥菲莉亚的故事就又成了一层迷了。不过好在,我们有办法把绝对零度的状态解除。等她醒来后,我们可以直接问她。我们真在准备工作……如果你还想要拖时间的话,我奉劝你赶快离开。」

「哼,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男人撂下这句话立刻转身离开了。

见他离开,亚当斯掏出一支烟,点上之后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很不可思议啊……原本以为是戏剧的东西,居然成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根据家谱,奥菲莉亚是我的祖先——真没想到,这简直是戏剧中的戏剧啊。」

*

奥菲莉亚与卡萨利姆——这是魔术界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十六世纪中期,身为女巫的奥菲莉亚与一个小国的王子——卡萨利姆坠入了爱河,两人不管是世俗反对,结合在了一起,在乡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是美好的故事却总有阻碍——就像辛德瑞拉的继母,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在这个故事中,罗马教廷扮演了反派角色。

在真实的历史上,罗马教廷绝对是欧洲中世纪黑暗面的代名词。

他们将女巫或魔术师视作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一段,不断派出圣职者对女巫进行狩猎。

这是欧洲史上黑暗的一幕——狩猎魔女运动。

实际上,这场运动对魔术界产生了重大影响。也正是因此,欧洲魔术界最终通过了《隐匿协约》,在世界的表面上消失。

故事中,奥菲莉亚与教廷中的圣职者不断斗智斗勇,每次化险为夷,成功守住了自己和爱人的安全。

但故事的最终结局却并不皆大欢喜。

在一次意外中,奥菲莉亚的爱人被教廷抓住并关押后,被审判,决定执行死刑。听到这个消息的奥菲莉亚冲破重重阻挠,毅然闯进教廷,决定拯救爱人。

但奥菲莉亚用尽全力打败敌人、找到卡萨利姆的时候,却发现爱人早已奄奄一息。

悲痛欲绝的奥菲莉亚决定与爱人共同殉情。

但这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老婆婆。老婆婆阻止了奥菲莉亚的行动,并说自己拥有能将时间停止的能力。只要时间停止,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来,并且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看到最后一丝希望的奥菲莉亚请求老婆婆停止他们的时间——

终于,在故事的最后,两人都成为了沉睡的雕像,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天。

等他们醒来后,他们就可以继续幸福快乐的生活。

*

西奥多·亚当斯是奥菲莉亚的后代。

如今奥菲莉亚的身体真的被发现了。并且根据亚当斯的检查,奥菲莉亚确实处于时间停止的状态。

且不说古时候的魔术师到底知不知道空间与时间本为一体,他们恐怕连原子和分子的热运动……不,连原子和分子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现代通过魔术让物体达到绝对零度虽然并不是非常困难,但也要费一定的精力。

实现绝对零度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通过质能不守恒方程,将物体具有的能量全部消失。

第二种是通过质能转化方程,让物体所具有的能量全部转化为其他形式。这种能量转化的效率是100%。

古代的魔术师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那么,停止时间的方式就成了一个谜。

当亚当斯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绝对零度的转化早就已经完成。

再过几分钟,估计奥菲莉亚就醒了吧。

到时候估计就可以继续问了。

不过——

「——你是谁?」

亚当斯猛地回过了头。

*

奥菲莉亚将门打开,看到一位坐在椅子上正在沉思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款式。

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保持着着最大的警惕,开口问道:

「——你是谁?」

听到她的话,男人的身体突然一抖,随即猛地回过了头。

出乎意料的,男人长着一张柔和的脸,看上去十分弱气。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奥菲莉亚。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奥菲莉亚一瞬间在他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魔力的气息。

「你是魔术师。告诉我,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开口说:

「你是奥菲莉亚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

奥菲莉亚的眼中没有丝毫松懈。眼前的景况,可能隐藏着不少危险。

「当然知道。」

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奥菲莉亚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我是西奥多。西奥多·亚当斯。很高兴见到你,奥菲莉亚小姐——你已经沉睡了差不多五百年了。」

「——?!」

因为出乎意料的言语,奥菲莉亚不禁大吃一惊。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而我,则是您的曾曾曾曾曾……大概十八个曾的曾孙子。这里是东亚沿海的一栋研究所,也是我居住的地方。至于你为什么在这——」亚当斯停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请过来一下,我会给您详细的解释的。」

*

「正如我刚才所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你已经沉睡了五百年左右。」

亚当斯和奥菲莉亚已经换了个地方谈话。亚当斯坐在的沙发上,悠闲地合握着双手。

「你有什么证据吗?」

奥菲莉亚抬起头问道。

「……证据?嘛,就在这。」

亚当斯随即起身,走到紧闭着的窗帘旁边。

「我觉得这一幕倒是很戏剧性。」

他笑着说道。

奥菲莉亚露出怀疑的表情。

接着,亚当斯张开双臂,一下子拉开窗帘。

屋子里一下子被明亮的阳光充满。

他耸了耸肩,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观察一下现代的世界吧。」

奥菲莉亚起身,显然并不太相信亚当斯所说。

但当她走到窗边的时候。

「这是什么——」

眼前数十座方形的高楼矗立,其中任意一座都要比她见过的最高建筑物要高。

她恐怕自己也处在这些方形高楼中的其中一座。想到这里,奥菲莉亚急忙向下看去。

(这是——?!)

这是,亚当斯走到了奥菲的身旁。望着奥菲双手按在玻璃上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向下看的场景,他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许久,奥菲才将视线离开窗户,看着盈满笑意的亚当斯。

「卡萨利姆呢?」

「谁?」

「卡萨利姆。」奥菲莉亚重复道,「他在哪里?」

亚当斯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逐渐严肃。

*

第二天的清晨。

一如既往地,千昂踏入了教室。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的教室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安静,反倒有更加吵闹的迹象。

千昂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见到这副景象,他歪了歪头。

「雾之笠,为什么老师不在?这节不是上化学吗?」

「不知道。」雾之笠整理着一摞试卷,「老师接了个电话就面色凝重地走了。班长正在找班主任。」

雾之笠的话音刚落,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班级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之濑苍岐扫视了一下班级,视线特别落在了千昂身上。

「看来今天人终于来齐了。」

她冷冷地说,随即拿起粉笔。

「化学老师家里出了事。现在这节课上数学。」

*

中午。

「我今天下午打算不去上课了。」

千昂简短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的雾之笠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据我所知,这两周你就去过两天学校吧!……」

「嘛,反正也没有必要,就不去了。」

「你也太悠闲了吧?!」

「顺便还有件事要解决。」

「……有件事?」

雾之笠看到千昂的眼神一瞬间严肃起来,不禁皱起眉头。

「你可别乱猜。我可没打算再去干什么不像样的事,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而已。」

千昂见到雾之笠的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不大信啊?」

「我就这么没信用吗……算了,就告诉你吧。今上午筱崎月打来了一个电话,但我当时没接……要知道,筱崎月可是相当怕生的人,主动打电话过来还是第一次。肯定有什么事。」

「筱崎月……哦,对了,就是筱崎谷生的女儿吧?」

千昂微微点点头。

「一般来我家里的陌生人不是快递员就是来借钱的……虽然说前天那个是例外就是了。」

「前天那个?」

「啊,不,没什么。」

千昂从口袋里拿出电话,

电话不停地震动着。

「筱崎月又打来了。算了,就在这里接吧。」

电话接通了。

「请问,是千昂先生吗?」

话筒里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声音。

「是我,筱崎同学。有什么事吗?」

千昂把手上的饮料放下,转头问道。

「……」

「没事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千昂先生!」

少女焦急的声音传来。

千昂把拇指放在了结束键上。

「那到底是什么事?」

「那、那个……我想……」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到了听不见的程度。

「什么?对不起,我没听清楚。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对不起。我想……借钱。」

千昂似乎是早料到了一般不为所动,只是把拇指从结束键上移开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精明的光。

「为什么要向我借钱?你的亲戚呢?不去向他们借吗?」

「我尝试着借过……但他们最后都拒绝了。」

「这么说,是个很大的数目吗?」

「也并不是太大……」

筱崎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算了。你要借多少?」

「大概五百万日元。」

千昂挑了挑眉头。

「这个数目既不算大也不算小。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

筱崎月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犹豫着开口。

「是我的妹妹。」

「妹妹?我可没听说过你有妹妹啊。据我所知,筱崎谷生只有你一个女儿吧?」

「是的……在我七岁后是这样。但在我七岁之前,我的父母还收养了另一个女孩。」筱崎月停顿了一下,「她是铃木早苗。在我七岁的时候,她的父母找到了早苗,并把她领走了。之后我家和铃木家也一直保持着往来,不过现在我们很少联系了。」

「所以?」

「到前天我才知道——早苗她,得了绝症。」

千昂月风向后仰了仰,脸上表情一直没有变化。

「好处是,她的并还是在早期。她的父母一直都在筹钱,但这时候,她的父亲也出意外死了。」

千昂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泪水落下的声音。

「她现在急需进行手术。手术的费用,大约是五百万日元。而现在——她们已经拿不出钱了。」

「好吧。事情我了解了,但为什么是你向我借?他不能直接来找我吗?」

「我记得您说过。」

「说过什么?」

「您从不费力去管您不认识的人。」

千昂沉默了一会。

「也是。如果他们直接来找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答应。可是这样的话就成了你背负着债款了。并且刚才你说,那个铃木的父亲死了,对吗?那他们岂不是更没有还债能力?」

「……」

「我要提醒你,对那些遭受痛苦的人伸出援手是愚蠢的事情。我最厌恶的——」

「——不是的!请您救救她们!」

少女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人世间的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而且铃木,是我的朋友——我的妹妹!求求您救救她!」

「我早就说过了——」

千昂带着不耐烦的话语突然被打断,他回过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雾之笠松柏。

「你说的太过了,月风。别再成为众人厌恶的对象了。」

看到雾之笠如此严肃,千昂叹了口气。

「好吧。我暂且答应你。」

「真、真的吗?」

「但是请好好清楚一下你的立场。」

千昂露出无趣的神情。

「也许你对那个铃木那么怜悯的原因是因为她的遭遇和你的很相似吧,但我要告诉你,从筱崎谷生死掉之后我和你们就已经两清了。现在我不会再施予任何同情,因为那会让我变得廉价。五百万——我借出去,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我可以在六年之后再向你要换款。不过,我的贷款可不是没有利息的。」

「要多少?」

「五百万借出去,六百万还回来。如何?」

「——!」

「如果你同意的话,明天我会送过来一张借条。你只要签个名就行了。」

望着沉默的那边,千昂叹了口气。

*

「怎么说他好呢……这个人啊……」

雾之笠伤脑筋地扶着头。

他的这个朋友真的就是个反派,

如果放到任意一个故事中,都是彻底的反派,而且还是小角色,活不过几集的那种。

可惜……这是现实。

根本没有担心千昂月风被结城正义打倒的必要,甚至还要反过来去担心结城正义的人身安全。

在千昂月风的好友的烦恼与思虑之下——三月已经踏入了终末。

明天便是四月一日。

也是千昂月风命运大幅度转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