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通告——紧急通告——。”
柔和的女子播报员声音正响彻在天舟玛安娜的上空,让大街上如行军蚁般的人群短暂地停止流动,共同地抬起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大屏幕。而在由人们组成的沙砾海洋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逆流人群,依靠着身体优势在众人的缝隙之间不停地穿梭。
这位少女自然就是守卫天舟玛安娜的安全员之一,娅丝敏。栗发少女在听到广播后并没有回头,在分秒必争的时间里她没有驻足观看的闲暇,少女只是按着脑内的路线不停地向前。
“气象观测站观察到天舟玛安娜的前方即将与夏季风暴-代号为蓝鸢尾的风暴进行接触。请各位旅客注意,并仔细倾听,风暴将于三个小时后可用肉眼观测,那时天舟玛安娜将关闭所有地面上的设施,请所有旅客在两个小时内返回自己所居住的宾馆,并呆在房间之中。天舟玛安娜会在与风暴接触时免费开启直播,与各位游人共同观赏着大自然奇观。本条播报将会以十分钟为间隔进行播放,请各位游人转告自己的游人与家人,以自己的安全为主。以上。”
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娅丝敏还是稍微放慢脚步,抬起头看向正在宣读稿子的播报员,并猛然发现这个人自己还认识。那是天舟玛安娜的新人偶像尤娜,最近能频繁地在电视与大屏幕上看到,甚至在一个小时前自己和莉莉娅还看到尤娜正在为某个咖啡厅进行开业庆祝,是最近曝光率最多的偶像。
——用偶像来当播报员?
娅丝敏在心里叹服,这不愧是天舟玛安娜的风格。因为这是能最大程度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方法,用来传达消息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但更重要的是这则消息本身,在恐怖袭击恰好发生的时间点居然要跟风暴面对面接触?这么想这都应该是为了让旅客乖乖回家,而随意编造的理由。
——但还不止,清空街道,关闭地上设施,这不就跟封城一样吗?而且通报上也没有说关闭的具体时间是多少,那么果然这是天舟玛安娜专门用来应对恐怖组织的方法。不仅可以做到最大程度地保护无辜者的安全,还可以在恐怖袭击发生时快速定位,以最大程度让民众处于‘无知’的状态时,让他们心甘情愿钻进保险箱里面。
——消息说到底还是要取决于游客们对于风暴的兴趣有多大了,对我来说这只是多了几个小时的睡觉时间而已。
娅丝敏一边想道一边好奇地望向周围游人的脸,接着差点被吐沫喷了一脸。
“好耶!终于给碰到了,天舟玛安娜最为盛大的活动,近距离观察风暴,这可是在期望度调查上得到罕见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期待率!”位于娅丝敏旁边的一个身穿海滩衣的壮汉直接举起啤酒杯朝着天空撒去,像是吸了兴奋剂一样全身颤抖不止,甚至把橙黄色的啤酒洒在了旁边人的身上。就在娅丝敏以为一场斗殴就要发生的时候,旁边被浇了一脸的男人也是一脸兴奋地转过身,拿着被防水膜覆盖的摄像机的双手正颤抖不止。
“终于...终于遇上了!”两个男人拥抱在一起,传达彼此的喜悦之情,“我毕生的梦想就是拍摄一组位于风暴之眼的照片,那可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奇观,毁灭的气流所构成的乐土,简直就是绝佳的取景地!”
不只是他们俩,甚至周围的人们也开始进行短暂的狂欢。
有的人正对着电话怒吼。
“喂!赶快给我预约最近最高的宾馆,然后在楼顶架上延时摄像机,这可是我们大学毕业研究的杀手锏,肯定能从所有作品里面脱颖而出!什么?你说这附近是宾馆的顶楼全都被预约了,还是被正经的气象研究组织?你在开什么玩笑,赶快给我去进行交涉,反正我们只需要一个能架设摄像机的位置!”
甚至娅丝敏还看到有对情侣的男方把正准备掏出来的钻戒重新放回口袋里面,看样子他是找到了新的求婚机会。
“全疯了,全疯了。”娅丝敏突然感觉到天舟玛安娜的理事长简直就是天才,这座城市完全就是为那群喜欢海洋,渴望刺激的人们所制造的,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不可能不接受能呆在暴风眼里面的机会吧,甚至娅丝敏还推测出这个活动肯定不止举办过一次,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离谱的期待率!
栗发少女叹了一口气,忽略正朝着街边小店里面批发以箱为单位啤酒的人们,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跑去。
这份快乐并不属于自己,娅丝敏自然明白,因为她肩上还担负着保护他人的责任。
这时在另一边,位于巴比塔的最顶部,莱卡长官正笔直地站在大屏幕的面前,蓝色的光芒从屏幕中发出成为了作战指挥室唯一的光源,让莱卡的身影变成黑色的剪影。男人回归到军人的状态,在面对自己的上级时理应充满着尊重,但更多的,莱卡应该是在为前些时候自己指挥失误的决断而感到自责。
在敌人的突然袭击下,让A队的十二名队员受到不同程度的重伤,但幸运的是他们无一死亡。
“莱卡,你不必担心。这样的情况我在很久以前就预想过,天舟玛安娜从存在的开始就迟早会被外界的人撬开大门,不用感到紧张,因为这一类的事件在以后会变得更多。”
听到来自上方的话语——从位于指挥的椅子上传来,那把椅子本来是莱卡在之前的位置,但现在已经更换成了别人。
声音的正体是一个听起来十分年幼的女性的声音,声道犹如还没有完全发育让人想起了未成熟的小奶狗,但别忘了,现在能坐在指挥者位置上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天舟玛安娜的管理员,这座城市的理事长。
艾瑟妮西娅(Athanasia),就是她的名字。
接着莱卡听到了椅子转动的声音,一直以来背对着光源的理事长终于走出黑暗,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那份生死攸关的名单。
“我大概明白袭击者的目的了,而接下来天舟玛安娜将会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蓝鸢尾’的所在地前进。风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要在结束之前解决所有的敌人。”
真皮椅子发出了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清脆地响起,莱卡抬起头看向天舟玛安娜的管理人。艾瑟妮西娅只不过是一位看起来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娇小的个子就算穿上高跟鞋也在一米五以下,红色的晚礼服包裹着稚嫩的身躯,在衣服的表面还镶嵌有金色的缎带作为装饰,看起来就像是被精致打扮起来的贵族茶杯。但更引人瞩目的还是艾瑟妮西娅超越年龄的美貌,血红色的瞳孔半眯打量着手中的资料,金色如同丝绸的发丝干净利落地垂在胸前,淡漠的面颊下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敌人的目的是政要人员的话,我们的人手完全不够。”莱卡看着正逐渐走来的艾瑟妮西娅,向她报告。理事长听完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似乎没有对面前的窘境表达出任何担忧,而是走到莱卡的面前将这些文件拍到他的肚子上,在纸片散落之前莱卡用手接住文件。
艾瑟妮西娅用着甜美的声线说道:“将保护政要与科研人员的士兵撤走。”
“什么?”莱卡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保护政要与科研人员的护卫撤走,不,干脆也把保护宗教人员的贴身士兵也给撤走。”艾瑟妮西娅用手撑着桌子,将自己的身子靠上去,并用着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莱卡。
莱卡反射性地看向周围,天舟玛安娜里的科研人员大部分都是外派,如果让他们听到了艾瑟妮西娅的发言那后果不堪设想。但此时这间作战指挥室里已经没有除了他们俩以外的任何人,必要的资料和设备都已经转移,看样子是要把指挥部隐藏到其他的地方。这恐怕就是为什么艾瑟妮西娅敢这么大胆的原因。
“您确定吗?如果他们遭受攻击,天舟玛安娜的立场...”莱卡将声音放低。
艾瑟妮西娅坐在宽大的桌子上,随后站起来,从裙摆下露出幼小的脚踝与黑色的皮靴。理事长就这样站在办公桌上,抬起头看向投影出的天舟玛安娜的3D模式,并问道:“莱卡,你应该知道天舟玛安娜有多少驻军吧?”
“不到一千。”
“准确地说是九百二十二名来自NATO的士兵,北约可是一个和平的地方,没有饥荒和战乱,人们生活在富足的环境中。参军的年轻人只是想混几年就能得到社会福利,但他们也是需要吃饭的,哎啊,但现在全球经济的不景气,组织没有活干还怎么喂饱他们?啊,他们一拍大腿就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名叫天舟玛安娜的地方,他们把士兵交给我管理,然后我还有亲自花钱给他们喂饭。”
“不需要保护那些蛀虫,他们本来就住在万无一失的安全堡垒里面,科研人员也是如此,我并不会觉得敌人的目标是宗教人员,他们根本就举无轻重。将士兵派往人流量最大的民间宾馆与中枢位置。再把一小部分士兵监视着天舟玛安娜的外侧,监视海底,断绝敌人逃跑的任何机会。最后我们只需要引蛇出洞,但代价是我们需要一个位高权重,散发着甜美香气的鱼饵。”
理事长停下脚,将皮鞋一踢,正好落到3D地图标为红点的地方,那里是天舟玛安娜中最高层的建筑,也就是这里——巴比塔。
莱卡明白她果决的想法,但现在问题明显不是这样。
“我明白人手不够的问题,但如果我们不分派一些士兵保护他们,天舟玛安娜必然会被国际立场上谴责。天舟玛安娜目前的国际地位已经够微妙。”
“想要摆脱现在的状况一味的讨好是行不通的,莱卡。我建立天舟玛安娜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当别人的猫猫狗狗,但为了这个地方的顺利发展也不得不作出一些牺牲,而现在可不是让步的时候了。”
“但如果是为了长远考虑,这对天舟玛安娜并没有.....”
“你担心的人们会没事的,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全都是坏人,但可惜的是我无法为了顾及个人而分心。这是天舟玛安娜能否存活,而不是继续生存的问题。”艾瑟妮西娅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我直接说结论吧,那份可能被袭击者的名单就是几张废纸,敌人的目的并不是袭击政要人员,当然不排除有顺便的可能性。他们真正的目的早就在最初的行动展露了。”
莱卡思考了一下:“最初的行动,你是说最开始发生的袭击莉莉娅的事情?”
“嗯哼。”艾瑟妮西娅摆出一副棱模两可的姿态,“还要比那位小女孩更早一点。”
——更早一点?莱卡细想到刺杀是在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事情,比那件事情更早的事件就是莉莉娅与娅丝敏弄坏了吊车,但这件事跟恐怖袭击的关系还尚未确定,有关部门将其判定为事故的成分更大。再往之前?在莱卡的记忆里面并没有找到的答案。
莱卡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艾瑟妮西娅看到一脸苦恼的莱卡掩嘴一笑,给出了最终的提示:“答案就在矛盾之处。”
“难不成是吸血鬼部队?”
“Bingo,恭喜你莱卡,你的双手终于摸到了起跑线了。”艾瑟妮西娅笑道,并从‘巴比塔’的位置拿回自己的皮靴放到地面上,轻盈一跳后回到了地面上,“事情就是这样,吸血鬼已经在我的岛上,但这并不是他们自己的意志,不然我不会不知道克雷多斯的报告。敌人抓住吸血鬼部队当门禁卡,打开了通往天舟玛安娜的深处的大门,如果只是要刺杀某个人的话这么搞也太过于周折。”
莱卡沉声问道:“吸血鬼部队是门禁卡...?你跟克雷多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差点忘了你是克雷多斯的旧识了。”
他跟克雷多斯是旧识,但莱卡从来没有跟艾瑟妮西娅提过这件事,但她明显知道而且相当地了解。从言语与口吻听上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不止认识的样子。
“莱卡给你一个忠告吧。你是天舟玛安娜的军官,也是少数知道我存在的人,但你并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会为了天舟玛安娜做出怎么样的事情。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巴比塔你将获得参与这件事的资格,但我无法保证你的生死。第二,重新回到指挥部按照我的命令进行重新部署,这样的话整件事就会在大多数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结束。”
艾瑟妮西娅头也不回地走到出口,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你想深入了解我的话,就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你可以吗?”
莱卡没有一丝犹豫并说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居住天舟玛安娜的人们,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如果你想让我留在这里的话,我会呆在这里等待着敌人。”
“是吗?那么祝你好运吧,亲爱的鱼饵先生。”艾瑟妮西娅走过自动打开的大门,侧过头来露出了赞许的眼神,“如果你真的是异才,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自动门轻轻地扣拢,艾瑟妮西娅迈开步子朝着电梯口走去,她从裙子口袋里面拿出手机,将其解锁后朝着某个人发送了一则信息,最终理事长这才露出心满意足地进入专用电梯的内部并摁亮一楼。
“可别让我失望,‘自然武器’们。”
伴随着自语,电梯门合上。
“山水欲来风满楼吗?希落隼,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在某个大厅内,娇小的少女关掉手机冲着旁边的少年说道。
路程花费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娅丝敏几乎终于赶到了加尔迪娅饭店,也就是那对母女应该所处的位置。栗发少女在街边抬起头,伪装成一名游人观察着附近的情况,这里就跟天舟玛安娜的大部分地区一样,街道摩肩接踵,各色人种混杂在一起,而在另一边是占地有半个学校的民营旅馆,专门占了一整片单独的街区,犹如为贵族所修建的花园。
在网页上所说,加尔迪娅饭店拥有着贵族等级的服务态度与全方位的游玩设施,免费导游等服务,但在预约方面相当地严格,虽然价格在同等级的旅馆之中已经算是便宜的,但只接受网上预订,听说排队已经排到了十六个月后了。摩里尔只是普通的军人,他的家人应该也并不特殊,那么那对母女到底是何德何能能预定到这里的房间,并在如此关键的时间点里。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抑或者只是一个单纯巧合?
亚丝敏很困惑,但此时街上发生了骚乱。有无数旅客不知为什么正从加尔迪娅宾馆里面走出来,满脸不满地抱着少量的行李,十几个人冲着一个像是负责人的人物大声抱怨道。但他们的声音被熙熙攘攘的人们所覆盖,娅丝敏无法听到他们具体在谈论什么。栗发少女只能弓着腰,像是观察着周围风景的人悄悄靠过去,竖起耳朵。
“喂,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这么突然要求住客换宾馆,还这么不讲理?而且关键是在这个时间点里,你知不知道还有两个小时不到就是近距离观测到风暴的机会?”
“对不起,万分抱歉。只是因为我们在刚刚的排查中发现本宾馆的地下煤气泄漏,如果让客人们继续呆在加尔迪娅大酒店恐怕会造成危险,为了你们的安全原因我们不得不让一些住户撤离。”
“哈?什么叫为了我们的安全?你们该不会是想在关键时候为难我们吧?”
“请放心,客人们。天舟玛安娜的理事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在她的帮助下我们已经找到空余的宾馆可以供你们居住,并且放心,关于金额我们会附带赔偿全方位返还给客人们,还请你们耐心等待。”
“就算搬出来理事长也没用!让我们出去可以,你们怕是只给我们预订了三流的客房吧....”
“是洲际(InterContinental Hotels),加尔迪娅将会全额支付你们的账单作为补偿。”
“什么?居然是那个洲际?听说一个晚上要一万三千美金,现在要给我们免费服务,这难道不是赚了吗?”
——一些客人被逐离了加尔迪娅酒店?居然还用煤气泄漏这样撇脚的理由,看样子天舟玛安娜的上层是确实想要把这件事情隐藏到底。
娅丝敏这样想道,随后悄悄地从大门望去,看到了保安站岗,而绿植里还有巡逻的人员,但最为关键的是,他们都是一副全副武装的状态。不,那些说不定并都不是保安,而是伪装成保安的士兵,从他们的站姿,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这跟普通的保安有着天差地别。以及娅丝敏没有发现任何进行接待的服务员,看样子他们已经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所有无关人员撤走了。
“那么我要怎么混进去呢?”
娅丝敏现在并没有身穿着军装,跟部队里面的士兵也不熟悉,谁叫自己和莉莉娅一上岛就被派往内岛承担着安全员的职责。说实在的,娅丝敏就连现在驻扎在天舟玛安娜内的是哪只军队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向前交涉了。
现在这种情况,安全员的身份肯定也不起效果。莱卡长官虽然对自己下达了保护那对母女的命令,但那并不是来自官方,只是从几张价值不明的白纸中推测出来的情报。
“嗯,那么只能用老方法了。”
拐进侧面小巷的娅丝敏,看到电网的一面有着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