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向日葵田地中,让莉莉娅产生了游身于麦田的错觉,这让她回想起小时候,父亲身穿着厚重褪色的棉袄带着她去打猎,那时的父女就像是现在一样在雪地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

如果那个时候的时光会永远的延续下去就好了,莉莉娅这样遐想着,呼吸着充斥花香的空气。不过,这里显然不是沉浸于回忆的地方,或许在前面的某处就有埋伏着威廉姆斯的私人军队,想到这里莉莉娅还是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时刻准备应战。

“话说,莉莉娅小姐还真是冷静。”

跟随在侧面的哈里森随口说道,他应该是受不了过于凝重的空气才开口寻找话题吧,莉莉娅这样想到,毕竟这一点上娅丝敏也是一样。

“也算是习惯了,一开始握枪的时候我也会发抖,就算手指再怎么僵硬了也不会分开。之后,渐渐得身体的感官就开始迟钝了,逐渐分不清手臂地颤抖是因为恐惧亦或者是劳累,而现在,我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了。”

莉莉娅如同倾诉般说道,这些话语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过,就连娅丝敏都未曾听过莉莉娅的心路,但不知为什么,跟哈里森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些内心的情感就会满溢而出。这让金发少女觉得,自己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跟哈里森的背景相互重合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哈里森颇为尴尬地晃了晃手。“我是说,明明你的战友都已经走丢了,你还能那么冷静。”

原来是说这个,莉莉娅恍然大悟。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总是唧唧喳喳的栗发少女消失在了金黄色的向日葵田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关系,这种事情常有的,在这种地方前进,很容易不知不觉就被比人高的植物阻碍视线,大概走神个一两妙就说不定跟丢了,毕竟娅丝敏也是那种内心相当丰富的女孩。不过不必担心,娅丝敏的手里还拿着电子设备,上面有无线卫星的GPS导航,这要在集合点上会合就好了。”

莉莉娅说道,哈里森从她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心。

“那个,难道就没有可能性,是因为埋伏在此地的敌人,让娅丝敏小姐消失了吗?”哈里森的语气有一点点吞吞吐吐,看样子,他也知道这番发言不太礼貌,很容易会被其他人解读出其他的意思。

莉莉娅下移视线,她发现哈里森的手也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手枪,肌肉因紧张而颤抖。

“别看娅丝敏一副柔弱的样子,她说不定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一个。”

莉莉娅微微一笑,向这个男人展示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感,

“上次战场,她不仅破坏了敌军最大的鬼牌,还救了我不止一次,最后还光荣负伤,这样的功劳如果放在其他士兵身上说不定已经尾巴翘上天了,但她并不这样,她将功劳全部平分,之后也从来没有炫耀过,言行举止从不傲慢,甚至还有一点自卑。”

金发少女停顿了一下,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如果娅丝敏突然从这里冒出来的话,莉莉娅就恐怕会因害羞而晕倒。

“她就是这样真实的人类,怀抱着无人可知的烦恼却还继续前进,比起完美无缺的人,这样复杂的人性不就是可以依赖的对象吗?”

莉莉娅看着跟自己身高相当的哈里森说道,她尝试让自己心里的波澜恢复平静,不让丢人现眼的一面暴露在年长者的眼前,然而她没有料到说出这样的话比想象之中更加害羞。

“这就是战场上培养的感情吧,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哈里森感叹道,这比电影里面的兄弟情更加真实,不对,应该说是姐妹情吧?感觉还是不太对。这样毫无保留的信赖让哈里森开始思索,中年男人开始回顾自己的半生,追寻着相同意义的宝物。

这样的情感哈里森一生里只给两个人。

“就像是我跟我的妻子和女儿一样。”

“等下!为什么进展突然那么快了!我和娅丝敏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才对,我们只是普通的好友而已!”莉莉娅听完哈里森的发言,突然方寸大乱,两只是如同风车一样摆动着,连连否决道。

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也就是说未来有往这个方向的规划吗?哈里森这么想到,没想到军队里面的怪人也很多,不过还好,莉莉娅小姐并不是坏人,相反还有着超越面容般的成熟。

“我和妻子虽然不像是你们一样,可以在亡命一刻时把背后交给彼此,说实话,这样的举动很帅,年轻的我也遐想过,但现在的我并没有这样的觉悟。我深爱着我的妻子,就像她也同样爱着我一样,就算我的女儿已经出国留学,但我也知道她也心系着我们,这样感情是不分时间和距离。”

哈里森看向天空,仿佛在想象着现在他的家人都在干什么。

“有人也说,就算是阴阳两隔,死去的人也会祝福着活着的人。我无法想象那样的事情,我无法想象我们三个人分开的日子,所以我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去做危险的事情,去年我已经戒酒,戒烟,妻子和女儿还给我庆祝了一番,我每周都去健身房锻炼,注意饮食,我向高风险的公司辞职,在政府的引荐下去国防部工作,因为那里更加安全,待遇更加丰厚,但其实都无所谓,我只想想跟她们尽可能地多呆几年。”

爱意从话语之中流露而出,在男人的脸庞染上温柔的笑容,这是对莉莉娅来说是无比陌生的情感。金发少女早已忘记了爱情是怎么样的东西,她也从没有收获过发自肺腑的感情,她也从来没有体验过,爱会怎样地改变一个人。

“我啊,一定要从这里回去。”

哈里森坚定地说,他看向莉莉娅,仿佛把她当作自己的见证者。

“不管是谁在阻拦我,我都会把他打倒,谁管那个威廉姆斯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挡在我回家的道路上我就会一拳把他干趴!还有那些佣兵,用着子弹和鲜血把陌生的土地玷污的人们,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扣动扳机,但说实话,我也不在意,我也不想深追其中的深意,我啊,只想回到家里,过着悠闲的生活,直到大限将至。”

哈里森越说越激动,他的握紧枪柄的手指不知不觉不再颤抖,怯懦的感情从他的目光之中消失,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冲劲。突然哈里森呆滞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宣泄的对象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甚至连年龄都比自己的女儿大不了多少。

完了,自己羞耻的一面被完全看光了,这副感觉就好像是当年向妻子表白时,旁边看笑话觉得不可能成功的群众们。

莉莉娅用手把玩着发鬓自然下垂的头发,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一样,然后她下定决心。

“哈里森先生,要在战场上活下去,单靠着炙热的感情可不够。”

中年男子感觉自己的外表被石化,正要被金发少女的话语所击碎。

“但是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不管接下来我们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请不要忘记刚刚的情感。”

突然莉莉娅用自己的手拉住哈里森的手,男人这才意识到,这是名为握手的礼节,这比一个小时前的自我介绍的正式程度要高出许多,这恐怕也代表金发少女的肯定吧。他也用自己宽大布满老茧的手掌握住了莉莉娅显得纤细柔软的右手,仿佛把彼此地意志相互传递般适当的用力。

“如果我们完好无损地活着回去,那么作为礼物,可不可以把你妻子的故事向我讲述?”

“当然可以,不过请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说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