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格调的房间,明晃晃的吊灯摇晃了几下,垂挂在下面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投下光影照射在少年的脸上,他缓缓的睁开双眼,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朦胧。

“蕾西,是有人闯进来了吗?”

少年用着慵懒的嗓音轻生问道。原本静躺在桌面的笔记本飘到了少年的面前,以及一只纯黑的羽毛笔。没有人,却在笔记上沙沙的写下了清晰的字迹。

――是的

“这样啊。蕾西,这一次我睡了多久?……”

――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天。

少年神色黯然没有说话。他慢慢的支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了黑白格子铺成的地面上,下来时留在床上的塌陷处于刹那间就恢复了平整。他踮着脚尖,来到了一张巨大的落地镜面前,脱下了身上宽松白色的的睡衣,从一旁的衣柜中拿出了一套衣服换上。

白色的长袖衬衫,蕾花在袖口绽放,黑色的无袖外套,如同长裙一般,在左侧分裂开来,像是绽放的花瓣。亚麻色的短裤及其膝盖,再往下便是同样褐色的腿套和马丁靴,为他这一身着装平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望着镜子的自己,和当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十几岁稚嫩的脸庞,唯一成长的是他的心智。在这寂寥的世界,他的眼睛中早已失去了当年的色彩,被金色的碎发所遮盖,显得格外阴郁,尤其是在这黑白格调的房间的衬托下,更加的明显了。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然而在他的眼睛中,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滩静淌的死水。但这蔚蓝色的眼眸却是美丽至极。

他不知道,还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上多久,被压抑的情绪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令他胸口像是被堵上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闷。没有人同他说话,只有当蕾西在笔记本写下文字时,他才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的胸口上,挂着一个金色且年代久远的怀表,稍有些划痕。他打开怀表的背面,是他和妹妹的照片,已经泛黄,模糊不清,却像珍宝一样被他握在手中。少年静静的凝望着,这是他苏醒的时候经常干的一件事,除此之外便是睡觉,或者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他常常想起,也许是在一个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打在树叶上洒下斑驳的树影被风摇晃,村落里传来了丰盛的喜讯。妹妹将泛黄的枫叶折成飞机,飞向他,连同着妹妹笑容,被他捧在手心里。他们笑,他们闹,无忧无虑,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下,越过山麓,越过稻田,追逐着小小的欢喜。

不用面对冰冷的房间,外面猩红,如同地狱一般的世界。

缅怀于过去温暖的回忆,会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与其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逃避,逃避到如梦如幻的梦境之中。

但,在他的内心,总会有一场大火,毫不留情的撕毁这场梦幻,像是棉花糖一样,遇水即化,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眼角的泪痕无声的发出抗议。俞像是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写下他的痛,写下他的罪,在他的身上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他逃不掉,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一手造成的,哪怕不是他所希望的,却也如实的发生了,他逃不掉……

所以,他每每会从睡梦中惊醒,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复。心痛如刀绞,痛苦的抱着双膝,抵着胸膛,将头埋下,侧倒在床上,蜷缩在一起,无助的呻吟着。在他的内心,有一场大雨,一只小狗眼泪汪汪的在雨中苦苦哀嚎。

好几次,他坐在床上发着呆,想要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他害怕,害怕死亡,害怕见到鲜血从体内喷涌而出的画面,害怕自己的尸体会腐烂,变成丑陋不堪的模样,害怕自己闭上眼,跌入比这世界还要黑暗的深渊。

他想要离开这里,去拥抱家乡的阳光,平躺在微风吹拂的草坪上,那像是大海漾起的波纹,被他和妹妹称为“绿色海洋”的地方。可是,他不能,他将被自己终生桎梏在没有时间流逝的世界里。

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悄然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像是许久没有洗过一样,带着灰尘的肮脏,还有被线头缝补的痕迹。他轻轻一跃,跳到了玩偶的头上,手中的怀表响起了音乐,像是带着黑色的墨,滴入清水里,肆意的在他心里扩散开来,侵虐着。

“我们走吧,蕾西。”

他半蹲着坐在上面,摸了摸兔子的头。面前的镜像已然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画面。玩偶缓缓移动着身体,带着他穿过了面前的落地镜,随即消失在了房间。

黑白格调的房间,只剩下悲戚的余音还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