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罗马 钟塔顶端——梅内特的怀表

这里是钟塔的禁地,只有少数人,在钟塔主教的获准下,才可以进入。

“咔嗒”——“咔嗒”,钟塔顶端的金色大钟连续不断发出机械压合转动的声音,像是收音机里不断重复着的交响乐。。

关于它的来历,无人知晓。早在钟塔这座建筑拔地而起之前,这面巨大的时钟就早已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它的年龄,甚至比大巫师贝尔玛尔更要大。当钟塔这座建筑在罗马的银色多摩里由贝尔玛尔亲手建筑完成的时候,他不知从何处寻找到这面从未有人见过的华丽的大钟,并且将它作为标志镶嵌在了哥特式的塔顶上,以艾因魔法世界的传说里的时间之神——梅内特(狮头兽)为典,为之冠以梅内特的怀表之名。百年来,它被视为贝尔玛尔的圣遗物(传承之物),在塔顶从未停止前进的步伐。

与很多一般时钟一样,它也只有两个指针,十二个刻度。但奇怪的是,长指针每一年仅仅前进一个刻度,短指针每十二年前进一个刻度,而且从未像其他时钟一样,每到一个刻度,发出报时的钟声。所以后人,也将两个指针中的短指针称为拉迪斯(梅内特之子,太阳之核,光之王,不死的凤凰),将长指针称为波妮黛特(梅内特女儿之一,月蚀,狩猎的银豹),以此来纪念一段奇幻的神话。

百年来,它像是一个不断前进的旅者,不断前进在时间的旅途上,见证无数历史事件的产生,发展、,最后消失在指针的奔走之中。在巫师中有一条传言,在这个时代,当拉迪斯与波妮黛特再次相聚于12刻度时,这个时代的所有生灵都将寻找到他们最终的归宿,命运最终的归宿。

也许只是个传言吧。

巨大的时钟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端正正地站在塔顶的阁楼里,站在它的面前,仰头注视着不断发出机械响声的梅内特的怀表。他身穿着黑色的无袖毛衣,白金相间的长风衣披在肩膀,虬劲有力的双臂自然地环在凹凸有致的胸前。黑得浓密的短发,深邃的眼神,小麦色的皮肤,以及扁平的脸,仿佛在生动地告诉周围人,作为一个亚洲人最明显的标志是什么。他看起来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但是左眼眼角下的,那一道竖直的,占据半边脸的雷电形状的疤痕,却明显地展示他有着不与这个年龄相符的沧桑。即便如此,从他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英气,也丝毫没有因为外表而减弱,反而更加有了一股不动如山般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注视着大钟许久,习惯性地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双眼之间的鼻梁上反复揉捏着。作为第三使徒(死翼之歌)的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过烦杂,在这里稍稍驻足,已经是不多得的休息机会了。

“死翼之歌。”身穿黑白修女服的伊莉雅从背后的阴影里轻轻地走了出来,站在索德罗斯的身边,“你召唤我来这里,有什么任务。”

“呵……死翼之歌……”索德罗斯转头看着矮了自己半个身子的伊莉雅,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表情,无奈的苦笑。“伊莉雅,从那件事之后,十年了,你再也没有用我的真名称呼过我……”

“请不要跟我说这些事情,我不想沉没在那段回忆里,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伊莉雅直直地看着前方,脸色冷漠,“请把任务告知我,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做什么无聊可悲的老相识的叙旧活动,太浪费我的时间。还有,请以第七使徒或者暴食者称呼我”

“呼……”索德罗斯手指从风衣口袋里精准夹出一根香烟,点上,深吸一口,仰头缓缓吐出。“咳咳咳咳咳喀喀喀咳……”他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因为她出走了钟塔七年,如果不是这次主教亲自给你发布“红讯”,你应该至死都不会回来了吧。“

伊莉雅侧脸看着他,眼神凛冽,仍然稚嫩的脸上有了一丝十分明显的愠怒。

“对不起……对不……咳咳咳……”索德罗斯抬起头,摆了摆手,“黑川枫(第五使徒,言之裁决)给我的烟,我还是抽不太惯……”

“主教没有任务的话,我就离开钟塔了了。当然如果你想单纯叙旧,请给我写信,地址你随意。”伊莉雅丝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厌恶索德罗斯的话语,转身,慢慢向楼梯走去。

“是莉莉吧?”索德罗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咳咳咳咳呃……”又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伊莉雅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停了下来。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索德罗斯。索德罗斯也转过身,看着伊莉雅。他能清楚的看到,伊莉雅眼睛里因为愤怒而产生的一丝一丝血管,还有已经捏到能发出骨骼噼啪声的拳头。如果杀意能够具象化的话,那么伊莉雅此时的杀气,已经能够化成翻滚的巨浪将索德罗斯拖进深海里,拽着他的四肢,将他撕碎,然后把骨渣和碎肉消化到一点不剩。“你,在,讲,那,名,字,一,遍。“伊利亚一字一顿地说道。

“莉莉·斯皮尔斯,主教用莉莉作威胁,”索德罗斯将烟头弹在地上,用脚捻灭,“才能让你回到钟塔的,是吗?”

“使徒之间是不能互相杀害的,”伊莉雅咬着牙齿,死盯着索德罗斯,“可我现在,很想试一试。”

“是我的错。”索德罗斯把手插进裤子的兜里,抬头看了看阁楼的穹顶,然后低头,“莉莉,确实是我带走的,也是我交给主教抚养的。”

“……”伊莉雅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倏尔宽大的修女服剧烈翻动,强大的气流以她为核心向周围瞬间扩散,如同女王的亲卫队一般,将女王厌恶的东西统统排斥出伊莉雅的身边。这巨大的魔力释放,使得周围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砰砰哐哐”周围的零件等杂物被瞬间掀飞,在地上翻滚。

索德罗斯纹丝不动,甚至连长风衣都没有被气流掀动一丝丝。“如果你有怨恨,尽管来吧,我不防御,就当是我对伊伽贝拉的赎罪,对你的赎罪。”索德罗斯平静地说。

一阵难熬的沉默,空气似乎也在凝滞。

“你还不配,索德罗斯。”良久,伊莉雅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收起了围绕在自身流动的红色魔法气息。“我会让你,比现在更痛苦,痛不欲生,为你的所作所为。“

索德罗斯慢慢闭上了眼睛,低下头,沉默。

伊莉雅转过身,快步向楼梯走去。

“血族,你还记得吧?”索德罗斯倏尔张开眼睛,抬起头,冲着伊莉雅的背影淡淡地说。

伊莉雅站定,没有转身,浑身似乎颤抖了起来。

“十年前在西伯利亚召集血族,施展人类转化魔法——“血腥夜愿”的罗德里克领主。“索德罗斯顿了顿,”他的后裔,在东京有活动迹象,黑川枫已经动手在查了。“

“东京,黑川家的辖区?“伊莉雅没有回头,努力压制着饱含复仇的狂喜的内心说道。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群,让贝拉不得不浴血奋战的该死的吸血鬼,钟塔投下的那一颗战略核弹,还有淹没贝拉身影的巨大蘑菇云。“妈的,他妈的“伊莉雅完全不像骂人一般淡淡地呢喃。

“是的,黑川家的家主,已经由前任理事黑川健太郎传承给黑川枫了。他也兼任了日本艾因分部的持剑者。”索德罗斯顺手捏了捏鼻翼,继续说道,“我知道,十年前,贝拉的任务之所以出了问题,是罗德里克那个家伙亲自出马了,所以……”

“所以为了任务的完成,以你,第三使徒为首的钟塔执行员,投下了那枚战略核弹头,直接解决了威胁,即使距离'血腥夜愿’完成还有一个小时?”伊莉雅没有回头,也没有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对不起。这是主教的命令,我必须遵守。”索德罗斯沉沉地说,“我不能拿人类的命运做赌注,当然,我不奢望你或者贝拉会原谅我。”

“嗯。”伊莉雅踩着楼梯第一阶,没有转身,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字眼。

“悄悄地去吧,我给你买了今晚去往东京的机票,现在应该已经放在你房间了。“顿了顿,索德罗斯又补充,”我会向钟塔隐藏你的行踪报告的。“紧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缓缓点燃,吸了一口,轻咳了一声。

伊莉雅又迈动了脚步,继续踩着楼梯的阶级,“哒” “哒”一阶一阶向下走去。“如果你知道莉莉在哪,给我保证她的安全,”伊莉雅露出可爱的婴儿般的微笑,“否则,真杀了你哦。”

“呼~“索德罗斯吸了一口烟,看着伊莉雅逐渐消失在楼梯的背影,吐出,“知道了。”

“哒“ ”哒“……伊莉雅走下楼去。

“呼~”索德罗斯吐出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支烟用手指捻灭,丢在地上。“出来吧。别躲着了。”索德罗斯突然用犀利的眼神看着远处的阴影,语气忽然严肃,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冬日里肃杀凛冽的风。

“呵呵,不愧是感知力第一的第三使徒,索德罗斯大人啊。”阁楼的阴影深处,飘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像是鬼魅的呼唤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不要试图暴露她的行踪。”索德罗斯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抬起脚步,慢慢往楼梯走去,“不然,杀了你。”

“我知道嘛,”阴影里的女人妩媚地说,“不过你有感知到吗,她离开了钟塔七年,完全没有加固身上的回路哦。她身上的罪业,现在已经有压制不住的趋势了。现在让她去到日本,你就不怕她的魔法回路暴走,然后被黑川枫发现吗?”

索德罗斯沉默着,“哒” “哒”,轻轻走下楼梯,肩上的风衣烈烈生风。“咔嗒” ,索德罗斯关闭了通向阁楼的门,黑暗瞬间席卷了偌大的阁楼,四周又陷入了寂静,只有索德罗斯丢下的烟头的一丝丝火星,如夜空的陨石一样微弱地发亮。

“好嘛好嘛,我不会去揭发她,但是呢,陪她玩玩,总可以吧?“女人傲娇地说完这句话,也如同鬼魅一般,蒸发似的从屋子里消失了。

地板上的烟头的小小火星,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