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交接之際的雨水總是說來就來。深夜幾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后,大雨便傾盆而下。雨點拍打在卧室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這讓本來就睡得不深的我在凌晨五點便早早起來。

走出卧室,空蕩的家中除了雨聲只有一片寂靜。父母為了照顧年邁的爺爺奶奶去了鄉下,城裡的家中只有我一個人居住。一個人住在這躍層的龐大空間中難免有些寂寞。

去到父母房間的浴室中沐浴。一早就沖涼是為了趕走我殘留的睡意,也是為了洗去我身上一晚因天氣悶熱流下的汗水。再過幾個小時就是這學期第一次月間考試了,盡量讓自己清爽一些對考場上的發揮也有幫助。

高中三年級,我感覺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那麼緊張過。每天不足六小時的睡眠、百科全書一般厚實的作業……最關鍵的和最可氣的還是要順帶着照顧樓上那個家裡蹲。

想到這裡我將腦袋伸入噴淋頭的水流之中,用清晨冰涼地自來水沖刷着我的後腦。在冷水的刺激下大口呼吸着放鬆自己過多的壓力。

關上水龍頭,我用浴巾擦乾着身子朝着樓下的廚房走去。赤裸着身體從冰箱中拿出了大瓶裝的牛奶,用廚房中的被子盛上滿滿一杯大口喝了下去,來緩解洗浴后的口乾舌燥。

在將吐司麵包插入烤麵包機加熱之後,我回到了樓上的卧室開始穿着衣物。窗外的雨聲令我有些煩躁不安。

·        · ·

早晨七點,我上樓敲響了1901室的房門。通常這個時間我都是上樓來收我那不上學的同班同學夏陽的作業的。不過今天因為是月間考試的日子,就算是平日里不上學的她,今天也沒有辦法,必須要去學校報道。

當房門打開時,夏陽還是與平時穿着無異。雜亂的短髮,上身松垮地白色T恤直到腿根,下身能看見的只穿了一雙棕色的拖鞋。絲毫沒有一副要出門的意思。

“喂,夏陽。我不是都說今天要考試的嘛。你怎麼還是這副打扮。”

“你着急什麼,我剛起來。出個門不是很快的事嘛。你在門口等我幾分鐘。”

夏陽對月間考試的事看上去一點都不着急,她打着哈欠走回了樓上的房間中。

我真是受夠這無藥可救的家裡蹲了,希望他可以快一些吧,我不想因為她毀了我高中開始就保持的零遲到記錄。

“每天這樣來叫姐姐,真是辛苦你了管野哥。”

夏陽的弟弟夏初此時邊系著紅領巾邊向著門口走來。他還是一個只有六年級的小學生,卻在生活自理方面比他姐成熟多了。

背起了放置在客廳中的書包,拿起了門口的雨傘,夏初走到了我的面前。

“對了,管野哥,今天晚上我想吃烤鴨。晚上安排一下怎麼樣。”

因為和夏陽打賭輸了的關係,這一個月的時間我都要照顧她家的晚餐。這姐弟兩人為了怕我用重複的菜色敷衍了事,每天都要給他們做不同的菜品。從而導致我就算在學校里上課都為晚上要給他們吃什麼而分心。

但這樣照顧夏陽,我或許是看到他們姐弟兩人的處境有些同情吧。夏陽的母親去年因為車禍去世,父親則是因為工作的原因整日不能着家,她的家裡也只有他們兩個孩子留守。再加上夏陽因為目睹了母親的車禍從而心理障礙不願走出家門,只能靠身為同學的我與現實中的其他人還有一點聯繫,這讓更加沒有辦法狠下心來拒絕她有時候過分的要求。

“不行,今晚我決定了,吃青椒肉絲。既然是我為你們準備晚餐我就要好好為你們姐弟的營養做考慮。”

“你這個魔鬼!知道我不喜歡吃蔬菜,姐姐不擅長辛辣的食物,就故意做這些給我們吃。”

“哦,昨天是誰說的,只要是我做的菜,全蔬菜沙拉都吃得下去。”

“那是昨天的炒飯味道真的很好啦……但青椒就……”

“好孩子可不能挑食哦,這樣才能成為我這樣出色的人。”

“是嘛,我倒是覺得你一點都不出色。”

“你這個小鬼!”

夏初靈活地躲過了我本來想拍打他屁股的攻擊,從我身邊一溜煙地就鑽了出去。隨後朝我做了一個鬼臉就向著電梯間跑去。

真是的,我跟一個六年級的孩子叫什麼真。

“久等了,那我們出門吧。”

夏陽久違地穿上了學校的校服。她那弱氣較小的身軀與身上寬鬆的運動衫校服極為不搭,總感覺那根本不是她的衣服。不過也許因為是閉門不出的原因,令她本來就不豐滿的身材這一年又消瘦了許多。

我們兩人乘坐電梯下樓,她是一個外出后就很安靜的人。就算是我她也不會輕易開口說話與我聊天。就這樣背着一個斜肩書包安靜地站在電梯的最角落位置,一直看着手中的手機。

“啊,太陽好刺眼……”

我們走出公寓樓的那一刻夏陽用手遮了一下眼前感嘆道。

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吧,就算已經兩個月多沒有外出了。但今天可是雨天,天空中都被烏雲覆蓋著哪裡看得見太陽。

我的內心裡這樣吐槽到。

“早上七點鐘就要起床出門,簡直不是人乾的事。”

“喂,你是冷泉麻子嗎?”

“那是誰?班上新轉來的日本同學?”

“動畫里的人物!再說哪裡會有外國留學生會來我們這種普通高中留學。”

“你這個動畫死宅男。”

“我可不想被一個成天窩在家裡連門都不出的人說是死宅男。”

我與夏陽分別撐起雨傘朝着學校的方向走去。

·        · ·

“快看,那兩個人一起來了。”

“你們說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啊。”

我與夏陽一起抵達教室的場面引來了同學們的切切私語。不過夏陽對此並不敢任何興趣,她徑直走向了靠窗最後一排的空位。而我則走向了位於後排另一個角落的我的位置上。

夏陽將自己斜肩書包塞入抽屜中便趴在了課桌上睡覺。周圍正在早自習的同學也沒有刻意看向她,畢竟她平時就是個不存在的人,誰又會去理會一個角落中的空位是不是坐着人。

我從書包中拿出課本做着考試前最後的複習。今天的早自習總感覺有些異樣,從一走進教室開始就感覺缺少了什麼一樣。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上午高三的第一場考試是英語,從八點半開始到十點結束。接着休息十分鐘后便是語文的考試,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四十分結束后才能去食堂用午餐。

月間考試的監考老師都是自己班的任課老師,正因為如此全校高一到高三的考試科目都是錯開的。也就是說在我們高三考英語時,高二和高一此時正可能考着其他的科目,到了第二場時再由他們考英語。這樣一來也可以避免英語的聽力題因為緊張而搞錯年級。

今天考試的聽力題還是一如既往的難懂。題目里的傑克在放學后究竟是先去了醫院看望好友,還是先去了超市買東西,最後他又去了哪裡。這樣的題目里充滿了陷阱,一旦聽錯幾個單詞整句話的意思則變得大相徑庭。

解題之餘我用餘光瞟了一眼窗邊的夏陽,她只是在那用手支撐着腦袋悠閑地轉動着手上的圓珠筆。如果你見過她房間里書架上那些英語的原著小說和她高一時參加雅思評定獲得7.5分的證書,你也不會覺得奇怪她為什麼會如此對英語的考試如此不上心。不光如此她在去年還順利地通過了日語N2級別的考試,就她的話而言學會這些外語只是為了看懂自己巨資買的外語推理小說生活所迫罷了。

十點隨着鈴聲響起,第一場考試結束了。同學們將手上的試卷從教室的後方往前上傳。監考的老師在收拾完試卷后,確認了全班同學都已經上交了試卷便離開了教室。此時的同學們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舒展着自己的身體,並與周圍的同學交流着剛才的考試的選項答案。

夏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活脫地像一個聖人。她閉合著雙眼,雙手插於胸前,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也許她是突然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考試中哪一題做錯了在懊悔不已吧,但更可能是在想着昨晚看的小說書。

不管怎麼說,第一場考試已經結束了。我很慶幸最令我頭痛的英語是第一場考試的內容,這樣接下來的三場考試我都不用去太多擔心了。下一場又是語文考試,這學期林風老師風趣的課程讓我對這門課的內容理解輕鬆了不少,相信這次考試的成績一定會比上次期末考試時來得要好。

說起來今天怎麼好像還沒有見到過林風老師。現在想起來作為班主任的他也沒在早自習時出現,這或許就是我那時在教室里覺得少了點什麼的原因吧。

十分鐘的休息非常短暫,很快鈴聲再次響起,語文的考試就要開始了。可是作為任課老師的林風卻遲遲沒有在教室中出現。

“由於廣播室設備的問題,高二同學請先作答聽力以外的題目。”

廣播的老師語氣有些慌張。廣播室的設備又故障了嗎?還好我們學校除了在主教學樓的第一廣播室外,在遠離教學樓的體育館裡還有第二廣播室。通常在其中一個設備出問題時就會利用另一個備用。

林風老師的動作真的好慢啊,看着教室牆上的掛鐘考試時間都過去二十分鐘了。但林風老師還是沒有出現,教室里的同學們此時都迫不及待開始議論紛紛。班長甚至都去教師辦公室找他,卻因為考試日辦公室里一個老師都不在。

就在這時原本因為無聊趴在課桌上的夏陽像是發現了什麼突然坐起朝着教室的窗外看去。接着窗口其他的同學喊了起來。

“快看有警車開到學校的操場來了。”

“真的嗎?”“騙人的吧。”

教室里的同學們都開始向窗口靠攏想一探究竟。

擠過人群,我探出頭看見了窗外操場上的景象。雖然沒有像電視劇一樣鳴警號,但是數台警車開着紅色與藍色交替的警燈停放在了操場上。幾名穿着西裝襯衫的大人和一些穿着警服的警官從車上下來,在校長老師的帶領下往教學樓跑着。

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是我們班同學此時心裡想的。

或許是樓下的老師看見了我們教室圍在窗口的騷動,沒過一會副班主任的數學老師來到了教室維持秩序。同時他也宣布了這場考試暫時改為自習,並一直坐在講台上。

“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想去保健教室躺一會。”

靠窗最後一排的夏陽舉起手來向著講台上的數學老師說道。

“誒……這位同學你是……”

“夏陽,之前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請假在家休息。咳咳咳,看來我還是不應該勉強自己來上課。”

“原來如此,那麼哪位同學願意帶她去一下保健教室。”

或許是看夏陽瘦弱的樣子,數學老師相信了她的鬼話。但我清楚這都是她裝出來的,現在這個推理狂應該是興奮地不得了才對。

“何老師,我帶她去保健教室吧。”

“管野嘛,那麼麻煩你了。”

夏陽一副很虛弱的樣子走到了我身邊,之後扶着我一同走出了教室。期間我們又聽見了同學們在教室中嘻嘻哈哈地切切私語,不過很快他們被數學老師制止了。

當確定教室里看不到我們時,夏陽她露出了本來的面目。她無情地一把甩開了我,然後顧着自己朝着保健教室的反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裡,保健教室可不在樓上啊。”

“我知道保健教室不在樓上,我也不去那。”

我跟着夏陽朝着教學樓的上層走去,這一層是音樂舞蹈教室、美術教室、校領導辦公室、還有廣播室的所在樓層。

她示意我躲在樓梯間的牆后不要出來,自己則透過化妝鏡偷看着這一層的走廊。我偷偷瞄了一眼化妝鏡,看樣子警察已經將這層保護了起來,走廊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果然是廣播室。可惡這裡看不到那裡什麼情況。再往前走就會被老師或是警察發現。”

“喂,夏陽你在做什麼。那麼鬼鬼祟祟萬一我們被當成了壞人怎麼辦。”

“噓~你給我安靜一點……糟糕!”

夏陽此時好像從化妝鏡中看到了什麼,然後身體靠在牆上。

“怎麼了?”

“閉嘴。我早該知道他也在的。”

“誰?誰也在?”

此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向著樓梯間走來,腳步聲異常的急促是小跑着過來的。聯想到夏陽說的糟糕,她是不小心被誰發現了嗎?他要過來了,要過來了,我害怕地閉上了雙眼。自己平時都不會做壞事的,如果因為和夏陽偷看案發現場被學校記過的話……

“我還以為是誰哪,原來是你們啊。”

腳步聲在我與夏陽面前戛然而止,然後那是我熟悉的聲音向著我們說道。我鼓起張開眼睛看着我們面前的人。

“夏叔叔……”

站在我與夏陽面前的人是穿着白色短袖襯衫系著一條藏青色領帶的夏先生,也就是夏陽的父親。說起來他是刑警,既然是這座城裡發生的案子,他會出現在現場也並不奇怪。

夏先生在與夏陽沉默對視了一會後,他也沒有生氣只是敷衍地對我們說道。

“無關的人就不要在現場附近瞎晃了,快點回去上課吧。這裡不適合孩子圍觀。”

“是誰死了嗎?”

“無可奉告。”

“難道是我的班主任,林風老師嗎?”

“不要瞎猜快回去上課。”

“如果是的話,我和管野可有重要的情況要說哦。”

“重要的情況,難道你們看見了什麼嗎?”

“是的。”

夏陽還真是會編,說什麼重要的情況。就我了解唯一的情況就是林風老師從早自習到現在就沒有出現過吧。然而這又有什麼用哪?

“張!過來一下!我找到兩個目擊證人,給他們做一下筆錄。”

夏先生朝着警員們的方向揮了揮手,隨後一名女警官便帶着我們到了現場一旁的美術教室進行筆錄。

好緊張啊,這是我第一次做筆錄。在加上面前身材曼妙的女警官,讓還在青春期的我有些不怎麼淡定。

“好吧,兩位同學說說吧。你們有什麼情況要告訴我們。”

“那個……其實……我們……”

“姐姐,那麼說林風老師真的出事了嗎?”

比起因為緊張說話結巴起來的我,夏陽倒是非常淡定。而且她的記憶力真是沒話說。我只是昨晚跟她在茶餘飯後提起過林風老師,她卻能記下來作為現在的談資。

“很遺憾,他確實遇害了。所以,你們的證詞可能關係到我們能不能逮捕兇手歸案。”

“怎麼會這樣,我很喜歡他上的課。”

此時的夏陽假哭了起來,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演技確實是好。明明林風老師的一節課她都沒聽過卻能裝出這副痛失尊師的樣子。

“那麼,姐姐。老師他是剛剛出事嗎?”

“為什麼,你們會這樣講。”

“因為早些時候我們有英語考試的聽力,考試時的聽力是正常播送的。事發地點是廣播室,如果林風老師那時候就已經死了的話,那麼應該連我們那場考試都沒有辦法播音了才對。”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你們今天早些時候有見到過你們的老師嗎?”

“沒見過,他是個很負責的老師。本來應該早自習時就在教室里了,但今天他早自習的時候沒有來。”

我搶先在了夏陽前回答,畢竟這是我唯一知道的情況。而這一點平日里不來上學的夏陽是不清楚的。

“嗯,是的。本來我們語文考試應該是林風老師監考的,但他遲遲沒有來教室。而且我們從窗口看見了警車,所以我想可能是老師出什麼事了。沒想到他真的……嗚嗚嗚……”

面前的女警官安慰着夏陽。不過我卻看得出來,此時的夏陽好像是在拖時間的樣子。這時我才注意到美術教室與廣播室只有一牆之隔,也就是說廣播室里或是外面走廊上的警官們交流着的情報在這個美術教室里其實是可以聽見的。

“夏隊,我們初步對死者進行了驗屍,是後腦受到撞擊致死的。但根據屍僵的程度,死亡時間恐怕在昨晚八點到十點之間。”

“昨晚就已經死了嗎?那難道說這不是第一現場。”

“不,這裡是第一現場毫無疑問。我們在廣播室的桌角檢測出了死者的血液,這初步也與死者的致命傷吻合。如果其他老師提供的情況沒有錯誤的話,也許是兇手用了什麼手法在上午八點半到十點這段時間讓屍體不在這個房間中。不然根據廣播室電腦上播放完的音頻,這間廣播室在上午八點半到十點之間有過廣播的播送是可以確定的。”

“之前來播音的老師是誰,我有事想問他。”

“恐怕有點難辦,夏隊。因為死者就是行程表上安排着今天第一場考試時播送聽力音頻的老師。因為本來計劃着第二場考試死者要去監考,所以替代他的老師來的時候才在這裡發現了屍體。”

“昨晚就死了,然後剛才還在這裡播音。難不成是死者詐屍了不成。”

“不過目前根據當事老師的證詞來看,就是這樣的情況。廣播室里的窗戶也是因為開着空調而關着,唯一的出入口則是走廊這邊的門。但根據幾位巡考老師說的他們期間多次有結伴到這邊的走廊里來抽過煙,但都沒發現其他人出入。”

“那麼監控有拍到什麼嗎?”

“校內是嚴禁吸煙的,就是因為這一層沒有監控,所以巡考老師才來這裡抽煙的。”

原來這才是夏陽真正的目的,我之前以為她是想從面前的女警官口中得知什麼情況。但事實上她算準了時機,親耳聽到這調查的情報。

“總而言之,我們先從昨晚死者生前的路線開始調查吧。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聽到這裡夏陽停止了她的演技,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着一本正經地說道。

“姐姐,我們知道的就那麼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們。”

“只有這些了嘛。雖然不多,但還是謝謝你們了。如果再想起什麼,可以聯繫我們的隊長夏警官。”

說著女警官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

“哦,不必了。我知道他的聯繫電話。那就這樣了姐姐,我還要回教室去自習。再見。”

夏陽拉着我就從美術教室跑了出去,或許是生怕跟不上她老爸去其他地方調查的節奏。或許那位女警官要等到看見筆錄簽名上“夏陽”兩個字時才會反應過來夏先生和夏陽的關係吧。

(未完續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