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初夏時常有雨?那代表着我為你的想念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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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一滴落在地面,沒有任何聲音,緊接着,又是幾顆悄然落下,慢慢的,這裡下起了一片雨,那種凈透的顆粒感會在與玻璃的碰撞時噠噠作響,綻放出如花朵般美麗的波瀾。
那些綻放的水花開在玻璃和窗外的荷葉上,這聲音雖很不和諧卻讓人感覺到心安,那種源於人內心的安寧感。
與那作響的水聲中顯得嘈雜的是又一陣鍋碗瓢盆被推落在地上的聲音,在我還沒能來得及把手裡的書放下阻止時就發生了,我只得無奈的搖搖頭。
她坐在窗台上向我揮手,彷彿沒有意識到自己單方面給我帶來的一些麻煩。
“香蒲……你又搗亂了。”
她是我在上周所收留下來的女孩,給我平淡無奇的生活也並沒有增加什麼。
反倒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讓我比平時更早起床而少有的在生活上又重拾了舊日的規矩。
應該說我討厭小孩子,她們的眼神里總是沒有憂愁也沒有那種做錯事後的負罪感。
我在想這個傢伙要是能快點找到父母就好了,在這裡和我一起生活一定會讓我很困擾的,又想起我為什麼要收留她,不如讓她一個人在雨中漂流罷了,總是會有人收留她的。
……
又是一陣砰砰作響,她見我對她把窗檯旁的一堆鍋碗瓢盆扔在地上的動作無動於衷后又把主意落在了我放在陽台的畫板上。
她纖細而稚嫩的小手重重的拍在我的畫板上,又怕是弄花我所做的畫,她只是拍着畫板的一角。
畫板上還留有我昨天未畫完的荷花,那是母親生前所最喜愛的,說好要坐在那裡每天用畫板記錄著荷花的變化,就一直風雨無阻的每天都在做着。
她見我沒有回應,又加重了力度,她並非不會用言語表達,我知道,那只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好了,香蒲,會着涼的。”
我走在她的面前,她坐在陽台那些原本放着花盆的地方垂搭着沒有穿鞋的小腳丫,用身子向前傾斜的面向我,卻和我正好是面對面的高度,臉和我靠的非常近,我彷彿能感受到她在我面前嬌弱的呼吸聲。
我本想捉弄一下她,張口咬一下她的鼻子,但還是只用額頭輕輕的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她把拇指伸進口中裝作一個嬰兒的表情。
雨下得更大了,香蒲垂搭着腳在欣賞窗外的雨景。
她貌似很喜歡雨……
雨水慢慢的彙集流淌起來,在周圍,形成一片水流,在建築的斜線中流淌至那盛滿荷花的水池中
我所住的房子並不大,但對我一個人來說還是大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偏離城市,或許是我喜歡的樣子,但這又在周圍的一流矮矮的房屋中顯得格格不入,也並不是層台累榭,只是我家的房屋顯得尤為突出罷了。
母親是一個特別而又奇怪的人,她不喜歡城市的喧囂而選擇了鄉村的寧靜,而又不喜歡鄉村的破舊又建築了這座看起來獨特的家,這是給我留下來的最後的一點回憶了,除次之外,這房屋在我眼中並沒有和那些周圍矮矮的茅草房有何區別,甚至我會更加羨慕他們不用那麼麻煩。
正室里擺放着一架破舊的鋼琴,那也是母親所留下來的,她只會一個人在這裡沒有觀眾的時候彈給自己聽。
那時鋼琴還是嶄新的,鋼琴譜也是我說不上名字的,可能是一些默默無聞而很感動的韻律吧。
而我並不會彈鋼琴……
現在的鋼琴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是父親喝醉回家時所留下的,母親的死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他在一個雨季詢問我要不要同他離開,我搖了搖頭,就一個人住在了這裡,從此再無往來。
嘛……這些事為什麼會在我面對她時想起呢……
『……』
小香蒲身子向前傾斜着,用手伸直輕輕的夠在我的肩膀上,然後用掌心一二三的拍了我幾下視為安慰我,那種感覺讓我感到很可愛,也莫名好笑,她好幾次都像是要從那裡摔下來一般,可我還是一副嚴肅的表情面對她。
她瞪大着雙眼看着我,就那麼一直望着。
我扶起被她踢倒的凳子,又再次拿起畫筆,看着窗外,在看到被雨滴捶打的荷葉時,突然笑了。
“你是想讓我畫夏天的雨景嗎?”
我望着她,她有着香蒲一般的發色,臉卻是一張孩子嬌小而可愛的臉,大概有着十一二歲孩子的樣子。
“夏……”
她嘟囔的說著……夏不僅是代表這個季節,還是代表着我的名字。
“嗯?”
我看着她,用手裡畫筆的綠色燃料輕輕的蘸在她的鼻子上,她卻沒有什麼反應。
“嘛……我喜歡夏……”
她衝著我微笑,我愣了愣,然後隨即意識到她只是在說這個季節,畢竟,在多雨的夏天,一切都會顯得很美麗而有趣。
我突然又想到了日本歌手七尾旅人的幾首歌,那個拿着吉他四處彈唱的歌手,如果在這種雨季聽着他的歌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
“因為有雨你才會喜歡夏天的吧……”
“不應該是因為夏才喜歡雨天的嗎……”
“……”
我與她短暫的交談,又回歸到我一個人的世界,在繪製着雨中的荷花時,我總能看見母親就坐在我身邊,也許母親當初也會有一天和自己坐在同一個位置觀看着雨中的荷花吧,只不過荷花還是那荷花,雨已經不是那場雨了。
我拿起桌角的一瓶牛奶,扔給了香蒲,香蒲伸出一雙小手接住。
牛奶,那是我每天都要送的,也是我自己在這鎮上找的第一份工作,雖然微薄,但足以讓我堅持下去。
城鎮的人都對我很是照顧,就算是家中不需要牛奶的,也是會到我這裡來買上滿滿一大桶,因為我的母親在這裡風評很好,我也總是會受到一些特殊待遇,卻讓我很是苦惱。
遠離城市的喧囂,讓這裡逐漸變成了一個美好的幻想鄉烏托邦。
我也是在那樣一個雨季碰到的她。
那天,雨很大,比今天的雨還要大,我騎着自行車也感覺越發的感到沉重,還有幾家的我沒有送完,正在努力的去運送着貨物,吃力的蹬着踏板。
突然,一陣光芒閃耀在我的面前,池塘處亮起一片,那荷葉四處搖晃,我重心不穩,一下摔落在地,眼睛也感到一陣刺痛。
那風很大,剛站起來的我又險些摔倒,自行車被甩飛在幾米外,我的下半身也沾滿了泥土。
沒有顧得這些,我把雨衣裹緊,艱難的舉起摔在一旁的自行車,好在車廂后的牛奶安然無恙,讓我長舒了一口氣。
而我又感到身旁有着一絲奇怪的聲響,那是一種微弱的呼吸聲。
呼吸聲感覺就在我的耳旁,又貌似只有我才能聽得見。
我回頭各處觀望,還是沒有發現怪異的地方。
那種聲音愈加明顯,我順着那光芒的方向行走,撥開兩旁一片的香蒲,我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全身赤裸的小女孩,屈身的緊縮在水裡,水只沒過她的一點點身子,身上卻沒有粘上一點點泥土。
“是誰遺棄的孩子嗎……”
我抱起她,脫下我的雨衣將她赤裸的身體裹住,她有着一頭與周圍香蒲顏色相同的發色,在我的懷裡顯得十分安靜。
雨還在下着,那如同當天一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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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台上看着我,鼻子上被我留下的綠色油彩還沒有自己擦去……
我食指彎曲,輕輕夠在她的鼻子上,然後講燃料刮在她的臉上,她有些被我捉弄的不開心的樣子,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
自從街道派出所的人說要幫助我找到她的父母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天了,她暫時住在了我的房間,而我也搬到了客廳的沙發上,雖然是有些麻煩,但我也漸漸喜歡上她了,雖然她只會給我添亂。
她看似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帶回她到家中的時候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嘛……以後就叫你香蒲吧……”
“為什麼?”
她側着腦袋雙眼圓溜溜的看着我。
“因為你的發色很像是香蒲。”
我一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確實,香蒲這個名字是我見到她第一面就想說的,即使她或許會有自己的名字我也會把這個當做她的小名。
“那……我你叫什麼。”
她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看着我。
“夏……或者……秋”
我簡單的回答
“是因為名字里有個夏或者秋嗎?還是你喜歡這個季節?”
“額……都差不多吧……”
我們互換了姓名,上一次我和別人交換姓名的時候,已是好久之前。
雨漸漸停歇,香蒲拉開了窗戶,一陣格外清新的空氣闖入。
光風霽月,只留下一陣微風拂過香蒲的發梢,不知是香蒲身上的味道還是從窗外傳來的,有一股獨特的香氣。
我在荷葉上最後填了幾筆,雨中的夏季就畫完了。
我的畫技繼承母親,必然不會太差,而且,堅持每天記錄荷葉是在我那段懶散的日子裡也會堅持的事情。
那又是什麼時候,香蒲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低頭看向從陽台上下來的她。
她似乎是在尋求我的意見,用手指指了指外面。
“你是想要……出去嗎?”
她點點頭。
雨後我倒是蠻想去散步的,沒想到她會和我有着同樣的想法。
她在那地板的上面來回的跳躍,每次只會墊着腳尖踩着深色的地板。
她那身香蒲色的長裙是鎮長的女兒的,送給我穿在她身上正合適。
沒有穿鞋,雖然我家也並沒有給小孩子的鞋,但我還是在想難道她要光着腳走嗎?
她伸出她纖細的小手,放在了我的手心上。
“嗯?是要我拉着嗎?”
她這次沒有點頭,只是用手掌緊緊握住我的一根手指。
就這樣,我拉着她的手出發了,我並沒有任何關心她,那只是我在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