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Athena低聲哽咽着,驟然崩潰,淚光如雨落。
湖泊後方的血色身影無力跪倒在地,絕世風姿蕩然無存,像個無助的小女孩那樣望着天空,目中淚光倒映着無盡斑駁的天幕,還有那在終焉時刻反而笑靨如花的女孩。
“你們都多大了,還哭鼻子?”玄出言嘲笑眾人,卻未發現若非異芒散發的熱量將淚水蒸發,她恐怕早已泗淚闌干。
“有...有什麼...好哭的?”玄想放聲大笑,卻發現咽喉如被堵塞一般,猶在低聲嗚咽。
“我想...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活着,僅此而已...”玄低吟着,嫣然笑着,看向Athena等人,又看向跪倒着的血色身影,笑道:“是你們,令我得到了救贖,所以...我想說...謝謝你們。”
“不要...”Athena腦中一片空白,魔怔了一般不斷哽咽道。
天幕之上,異芒小世界已千瘡百孔,即將支離破碎。
玄還想說些什麼,但已被災變能量撕扯着,無力發聲,體內潛藏的龐大能量已經完全失控,在容器內瘋狂暴亂,然後大河決堤般向外宣洩而出,一息間就近乎傾泄一空。
玄的上方,出現了一片浩瀚的異芒之洋,蓋過大半邊天幕,霎時間世間萬物再無色彩,皆被這無量異芒壓蓋得黯然。
“嗚...”異芒之洋竟在哭嚎,發出了無限悲慟的悲鳴,只見那無量異芒之中,浮現出了無數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每一張面龐都代表着已然逝去的人,包括索羅爾、卡奧斯、玄的父親等等,太多太多,多到玄早已認不清其中的絕大部分面容。
無數聲哀嚎長久不絕,一時間竟有如天哭。
玄默然橫執起湖光,看向被那成千上萬張面容佔據的蒼穹,喃喃道:“來吧。”
“吼!...”所有面容齊齊變得猙獰,凄厲嘶吼着,隨即轟的一聲炸開,寥落成漫天血雨,緊接着浩瀚的異芒之洋傾頹而下,整片砸向螻蟻般渺小的玄!
猶如天崩!
玄決然橫刀而立,髮絲飛舞。
眼看整片異芒之洋砸落,Athena忽然色變,冰冷到了極致,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就要對着天幕斜斬!
“Athena!太遠了!”BT心中巨震,卻未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知道,Athena為了救玄,要將引力催動到極致,而且是遠距離,有無效用不說,但Athena勢必為此付出代價。
但BT又怎能說出口?哪怕希望渺茫,Athena也為了玄傾盡一切,而自己卻只能無能地旁觀,他怎有資格出言讓Athena停手?
“轟!!!”天幕彷彿在搖顫,Athena揮指斜斬,一道無比龐大的引力震波掀天而起,如一柄直斬天際的天刀,勢要斬滅這片異芒之海!
“轟隆隆...”引力震蕩幾乎撕開天幕,所有物質都在它面前湮滅,形成了一片真空層。
只見它徑直斬向傾頹而落的異芒之洋,而且震蕩頻率還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攀升,愈發恐怖。
然而,異芒之洋壓落,竟從引力震蕩中直接穿過,未受到絲毫阻隔。
“噗!”Athena如遭雷擊,口中接連噴出數口血,瞬間虛弱得氣若遊絲,卻硬生生撐着望向上空。
異芒之洋勢不可擋,太過浩瀚,彷彿是整片天都塌陷下來了,令人深陷絕望。
驀地,異芒之洋在壓落半途開始收束,收束間也愈發熾盛,成片異芒向中心處極速歸宗,眨眼間匯聚成一個人形,踏空而立。
人形赫然是玄的身形,無面無神,只有無數種異色光輝構成了軀體,彷彿森羅萬物的色彩都大成於此。異芒身形向下傾倒,身形顛倒,頭部朝着玄所在,像一道流星般斜落而下。
玄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眾人,再無留戀,手中湖光的刀身上竟有異芒亮起,如烈火般狂亂跳動,那是體內殘存的能量,被玄強制抽調而出。
人形異芒飛速墜落,而玄橫刀而立,絲毫無懼,反而恬淡笑着,直視着演化成自己身形的異芒。
“不要!!!”Athena歇斯底里地喊着,血沫湧上喉間,又從口中溢出。
人形異芒劃破長空,短短數秒間就跨越了不知多少公里,直撞向玄!
“哧!”湖光上異色火光大盛,刀芒驚鴻一閃,縱劈向人形異芒,剎那間映照青天!
所有人都失明了一瞬,什麼也看不清,彷彿時間被定格於此。
玄踏空而立,手中湖光黯淡再無神采,身後是穿過身軀的人形異芒,與她背對背而立。
緊接着,人形異芒瞬間潰散而開,化作成片璀璨的光雨,萬物色彩於此刻呈現於天幕,眨眼間又消逝一空,再無一絲痕迹。
而玄的身影失去浮力,向著下方的血腥湖泊墜落。
一抹刺目白芒出現在玄的腳下,緩緩向身上攀升。
血色身影如夢初醒,身形暴起,竟是向著玄的落點飛奔而去,紅光掠動間,大片大片的淚花順着面龐灑落,凄艷哀婉至極,令人心碎。
另一邊,Athena也已淚透衣襟,不顧傷勢再次強行催動引力,只見向下墜落的玄如被一雙手掌小心翼翼地托住,向下悠悠飄落,緩緩飄到了Athena身前。
Athena撲向玄,將她抱入懷中,卻已虛弱得無力站定,雙腿一軟就跪坐在了地上。
“玄...玄...玄...”Athena不斷輕聲喚着懷中面如死灰的玄,淚水滴落在玄的臉上。
BT、佐羅、虛胖也奔赴而至,默默守在一旁,面容慘淡。
無暇白芒自玄腳底而起,緩緩向上蔓延,緩慢卻不可逆轉,是不可抗力,任誰也無法將她從宿命中拯救。
血色身影身形飛掠,轉瞬間就出現在了玄身旁,獃滯地站着,不知所措。
玄若有所感,驀地睜開了雙眼,目光黯淡,想要轉頭看向她,卻再無餘力。
最後時刻,玄的那一刀已傾注一切,若靈魂存在,想必也已在那時焚燒殆盡。
“Athena...”玄氣息萎靡,只能以氣聲說話。
“我在!我在這!”
“我...還有一事想做,你...能幫我完成嗎?”
“你說,你要什麼,我都去為你搶來!”Athena不斷用衣袖抹着淚水,卻好像流不盡一般,幾乎泣不成聲。
“她不知道...我還活着...我想...告訴她...後來...我過得很好...”
Athena當即就想到了,玄指的是將她送入暗網,並給予代號“霧”的那位,決然道:“好!我會告訴她,你活出了新生。”
“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啊,她是...”Athena伏下身子,將雙唇貼在玄耳邊,以只有玄能聽見的音量溫柔低語,說出了那個名字。
“這樣...啊...”
玄目中淚光一閃,在嘆息的喃喃聲中,雙眸徹底黯淡無光,嘴角卻勾出了一絲恬淡笑容,隨着白芒盡染長發、覆過雙眸、色彩消逝,這抹笑容永遠定格在了她的臉上。
“玄?”Athena淚如雨下,痴痴撫着玄的頭髮,像是在喚醒沉沉睡去的人兒,想要聽到她的迴音,但顯然是徒勞。
最後的最後,玄依舊緊握着湖光,像是抓住了什麼不願放下的事物。
“讓開。”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赫然是來自那道不知身份的血色身影,而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已經發泄般粗暴地推開了Athena,奪過玄橫抱在懷中。
“你要做什麼!”見玄被奪走,Athena嘶吼道,周身空間開始微微扭曲。
同時,BT與佐羅也逼近,呈合圍之勢。
“在我這,她還有一線生機。你們?沒用。”血色身影怒斥道,語氣毫不掩飾地透着不屑與譏諷。
若是平時,雙方必然發生爭吵甚至大打出手,但現在卻再無心情,而且聽到她那句還有一線生機,幾人的怒意瞬間平息,反而心中亮起曙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BT問道。
“哼。”血色身影輕哼一聲,目光睥睨地掃過眾人,然後抱着玄轉身離去,“你們不配知道。”
她的身影如幻,若是久久盯着會目眩神搖,步伐看似緩慢,實際卻在一息間就已遠去,幾乎就要消失在視野中。
消失前,她冷冽而充滿殺意的聲音傳來:“你們撿回了一條命。”
Athena置若罔聞,而是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不知在問誰:“她說了,有辦法救玄,對嗎?”
其實,聯想到玄的歸屬,對方的來頭就顯而易見了。
不過,她說的只是有一線希望而已。
“會的。”BT強打起精神,和煦笑道。
......
數日後,幾人重整好心情,收拾完物件準備離開惠靈頓。
BT看似已平復如常,其實心中百味陳雜,有些不忍看向這座雖短暫相處,卻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疤痕的城市。
安德斯在機場為他們送行,未多說什麼,更未鼓舞他們,反而在分別時刻意潑了他們一頭冷水:“你們這條路,再走下去,像這樣兩難全的事會越來越多。”
無人回應。
私人飛機很快就劃破長空,Athena躲在私人艙內,靠着沙發向舷窗外望去。
覆蓋上空的黑色陰影已然不見,確切的說是隨着玄的離去消失了。窗外流雲生生滅滅,氣象萬千,但都終將於眼前消逝,猶若曇花一現的玄。
客艙,BT拿出了一如既往的記事本,寫下一行字:玄,行動編號:OBI-028。
短暫的沉默后,BT將這行字劃去,改成了:白色災變,行動編號:OBI-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