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那两个孩子似乎有了什么矛盾。阿槐婆如此想道。

“你们两个,”在这一日,阿槐婆叫住了两个小家伙,“最近是怎么了?回来也不说话了。”

“我惹阿白生气了。”没等乌白开口,墨青小声嘟囔了一句,但那背着手撇着身子的样子,倒像是乌白惹到他了。

“阿青……”乌白看着旁边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做事鲁莽,向来只会惹你生气,你若是……”

“我并没有说你鲁莽,”墨青听了这话,忙转过身子去,“我……你从来不与我商量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却仍旧什么都不说……”

“阿青,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乌白看着墨青的样子,全不像在乔南的面前那副活泼的模样,若是乔南这时在他们身边,她大概会吓一跳吧。

阿槐婆看着他们两个也很是无奈。但是有些话,阿槐婆是没法说出来的。“你们这些年轻的,要说什么就快些说吧,我到桑爷那儿去转转。”那古老的槐树中渐渐化出个人形来,片刻后,一个身形高挑,着绿衣的年轻女子从那槐树里走了出来。

这女子正是阿槐婆。为何那本体原是一棵老槐,但所幻化出的人形却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呢?原来妖灵精怪所化之形并不与其本体年纪相关,有上千岁仍是童颜的狐狸,也有几百岁却白发苍苍的山石,都是没有什么规律的。但是他们因其修为长短,也可以改变自己所化人形的模样,不过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再看那乌白与墨青,并不常见阿槐婆离开她的本体,毕竟阿槐婆也有上千岁了,名望在这山上算得上是长辈,连作为山神的秦柃也要在面上敬她几分,她又不爱活动,因此很少化形离开,如今……

他们两个望着阿槐婆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时间心中如同打翻了调料罐子,滋味难说。

“我们这两日倒是着实聒噪,连向来不计较的阿婆都怨我们扰了她的清福,远远地躲走了。不过,”乌白见阿槐婆走远,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但是很快便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不过我说,阿婆都给我们让了空子出来,我们是不是真的该好好谈谈了?”

“你说吧,要谈什么?”墨青有些笨拙地开口,那有些倔强的视线本是打算挪开,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到底还是老实地放在了乌白的脸上。

“自然还是出去的事情,”乌白一顿,“还有阿南姐姐的事情。”

“出去自然还是要出去的,”听见乌白这么说,墨青到底是有些忍不住了,眼睛里隐隐地烧出一股小小的火苗来,声音也高了不少,“你跟山神那妻子才见过几面?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要侍奉那样一个人类呢!”

“你若是这么问我,我倒是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乌白摇摇头,“我想要带她出去,不是因为我见过她几面,也不是说我要侍奉她……怎么说呢,阿青,那感觉是很奇怪的……可能仅仅是为了这种感觉?况且,阿青你没见过她的笑,你见过一次,就会忍不住想要去为她找些乐子,再见一见她的笑容。”

墨青的两条眉毛像是凑在一起在商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阿白,我真是不懂你。”

“我们两个自从相识,哪里真正弄懂过对方呢。”乌白却与墨青不同,见了他那一张生气的脸,觉得可乐,便轻轻笑了。

“但是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墨青心里倒是很认同乌白的话,但是嘴上却不肯服软,仍是皱了眉,有些暴躁地吐出了自己的回答。

“谁说不是呢。”乌白又是轻轻地笑了出来,“我每次都想,你想过的那样的顺畅日子有什么意思,你又在心里骂我一个劲儿总想去外面又有什么意思……阿青,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墨青最见不得乌白那样的笑,好像自己也非得要跟着她一起笑似的,他转过身子去背对着乌白,嘴角往下一压,“什么样的约定?”

“我们到外面去四百五十年,在这中间,我们谁也不提回来的事情,好好地找找自己喜欢的东西,等到这四百五十年过去了,我便什么也不说,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去过,怎样?”乌白笑着走到了他的面前,蹲在地上,扬着脸看他。

“这样的约定有什么意思吗?再说了,我并不喜欢什么东西,也不想花那力气去找。”我自觉我们两人在一起就够了。不过剩下这小半句话,墨青并没有说出口来。他不看乌白,退了两步,仍是一个后脑勺朝着她。

“我想你上辈子定不是什么花花草草的这些东西,倒是山上风吹日晒了几百年的老石头,这样不通情理,”墨青这样子倒是惹了乌白更多笑出来,“想是不知那位神仙见了你,觉得你太过可怜,这辈子要你做一株祝余草,谁知道你这心性就算是做了祝余草也不会改,仍是这样不通情理。”

“那你大概就是那一直飞的鸟儿,从不停下,难得到我这老石头上来歇一回脚,待不到半刻钟又要离开,那神仙大概见你劳累,这一辈子许了你做一块白玉石,让你歇歇脚,谁知你还是不改那性子,一辈子都闲不下脚来。”墨青听见乌白取笑他,便也不甘示弱地暗暗影射她那坐不下来的性子。

“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们上辈子可还有一段缘分没有续完呢。”乌白不以为意,走到墨青的跟前,搭住了他的肩膀,“阿青,让我觉得欣喜的东西,我也很想叫你看看,所以我才说了那四百五十年,对我们来说,并不算长,虽然也不算是短,但是你那倔脾气,我想是刚刚好的。不过是去试一试,反正我们到底还是要回来的。”

墨青才听了乌白那句“没续完的缘分”,脸已经烧红了一半,等到听到最后,连耳朵都要熟了,哪里还顾得上嘴硬,“依你就是!”他慌从乌白的手下逃出来,丢了一句话,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