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马握住手中的菜刀,将花枝细长的触须细细剁碎。

「虾子四尾……让我想想,冬马!帮我取点青海苔粉。」​

「好的,前辈。」​

在拥挤的小厨房里,松本冬马和自己工作上的前辈山本吊人背靠着背,用熟稔的手法处理着各式各样的食材。

「呼。」​

终于等到轮休时段的冬马,将头上的帽子筒用力摘下来​,大口地呼吸着横滨街头富有人间气味的空气。只有在将要下班的这种时刻,冬马才能感受到极其强烈的自我生命感。

「我说啊。今天你的大阪烧做的不错啊。居然会被上田那种死脑筋的人夸奖。」​

「大人下班之后只会聊这种话题吗?」

冬马抬起头,肆意呼吸着五月潮湿天空所带来的水汽。

「作为可靠的前辈,我可不想只会在你面前评论商业街女生的身材啊。」​

「原来和其他同事下班会聊女生的身材啊。」​

「哈哈哈哈,饶了我吧,冬马。」​

踩进摇晃的电车车厢后,两人占据了不开启的一侧玻璃门,靠在扶手边望着阴沉的天空发呆。

「不过好奇怪啊,」​山本用轻佻的语气打趣冬马,「像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不该对同龄女生感兴趣么?」

「不会。」​

顿了顿以后,冬马像是要掩饰脸红一样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

「怎么会有大人希望后辈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你真乖啊!我第一次交女朋友,喝酒和打工也是在十六岁。」​

「诶?!」​

冬马迅速地低下头。仿佛大声讲话就会触怒盯视下界的神明一样,用悄悄话般的声音这么问道:「前辈打工的事……没有被发现过么?」​

「啊。」​

山本耸了耸肩膀,「被发现了啊。那个时候,老实说还是很慌张的。」​

「发生什么了?」​

「结果就是那样啦……你猜得到的。被狠狠批评了一顿,送回家了。」​

在走向横步町的路上,冬马深深吸入了一口冷空气。

见到山本沉默不语,他下意识加快了几步于他同行。

「前辈……是因为什么才被发现的呢……」​

​「喂,冬马。要喝什么?」

冬马盯着自己鞋面的时候,猛然听到山本这么问他。

「啊……我的话,荔枝汽水就可以了。」​

山本用手敲着自动售卖机的入币口。

在这样的小坡上,却有这么一个售卖汽水和各种零食的小小售卖机,这对在附近生活的人来说很方便吧。

售卖机的绯红色外壳已经生锈了。

「这是前辈带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两人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冬马看着手里印着「Lemonade」​字样的白色玻璃瓶,这么说道。

「为什么这么想?」​

「这很简单啊,」​冬马撕开瓶口的塑胶环,看着弹珠在瓶口的上半部滚来滚去,不禁「啧」了出来,「我为什么高中还要喝弹珠汽水啊。」

「傲娇吗你。」​

「我上初三就不喝了啊。」​

两人同时抬头畅饮,放下瓶子,打出一个满是二氧化碳的嗝。

「说到弹珠汽水,我以前下班的时候也和她坐在这张椅子上,痛饮一番。」​

​冬马感觉到山本并不是在说笑。他不由自主地将坐姿调整了一下,「她是……?」

「我的家以前在舟山。」​

山本从怀里抽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但最终却没有点燃。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为了支持家里本就几近崩溃的经济,我去了临海的冲绳打长期工。」​

年近三十的山本靠在椅子上,朝天空叹出一口气,「那时候,冲绳总是在下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似乎闪着什么。​还没等冬马确认,他就把双眼闭上,似乎在回忆什么。

*

冬马冲进浴室里,整个人伏在洗手台上。

随着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感,冬马张大嘴,呕吐的强烈阵痛就从肚子里传到了喉咙,再上升到天灵盖。

冬马按下冲水的按钮以后,用塑料水瓶漱了漱口。

在回到​房间的半路上,冬马一个踉跄绊到了地上的外套,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痛……」​

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冬马嘴里传出。他仰着头​,望着挂镜里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据同事说取下眼镜就会变得帅气,如今却只是有着黑眼圈,头发有些长,很普通的一张平凡男孩的脸。

这么仔细一看,曾经刚刚步入新生活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光彩。

从前辈离职已经有四五天了。然而那天他告诉冬马​的故事依然困扰着冬马。

​『你听好。冬马,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我是过来人。我不想看到相熟的后辈遭遇和我一样的痛苦。』​

冬马靠在墙上,望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这么想。

除了这里,我又能回到哪里呢?家也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