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黑暗,如此深邃。
吞噬一切妄图透射而入的光芒,黑洞般的泥沼。
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他仅仅是如此喃喃细语,沉沦在这样的黑暗之中。
然而,究竟为何而不甘,或许,除却他以外,没有人能够想的清楚。
仅仅是感到不甘,感到不甘,一切的一切,心中所蕴含的情绪,仅能由【不甘】这一个词汇来总结。
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沉浸在不知名漩涡之中的存在。
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奇妙情感,就此无尽的沉下去,沉下去。
并非是因为失败,
并非是因为挫折,
他的人生一路行走至今,都能够称得上是顺利,挫折,失败,本就是完全不搭边的词汇。
已经不知道究竟渡过了多长的时间。
就是这样,仰躺于本应舒适柔软的床垫之上,感受着那精确扩散于各个关节的奇幻酸痛。
他呆滞的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顶,像是一个为璀璨星空而着迷的人。
尽管他的视野之中,空无一物。
“……………………”
视线无法聚焦,彻底失神一般。
房间是这样的黑暗,彻底合拢将一切光芒都拒之门外的帘子,连任何一丝细微的光亮都透不出来。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
大门上略微腐朽的转轮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响。
“………………………………?”
是光亮,突兀的透了进来。
从楼道之中透进来的,并不能算得上是温暖和煦的光芒,是无比刺眼的白光,但仍旧是通过打开的大门透了进来。
“…………………………”
像是呻吟一般的疑问。
他想要起身将大门关上,却做不到,无比酸痛的四肢制止了他的行为。
身体在不住的发出哀嚎,他最终还是径直躺了回去,而一个人的嗓音却传了过来。
“哟,我带酒过来了。”
声音的主人像是相当熟悉这里一般,以一种相当随便的语气这样说着。
站在大门口的男性暂时放下了手中提着的装满了的塑料袋,跺了跺脚将脚上宽松的鞋子彻底抖掉后,随意在门口的鞋架处换上了拖鞋。
房间内实在是太过昏暗,这让男性皱了皱眉。
房间内传出的像是呻吟一般的回应声。
“啧……,为什么不开灯啊,我可是相当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的啊。”
男性凭借记忆将手提袋放在了应当是桌子的位置,随后顺着墙壁摸到了电灯的开关。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情况啊喂!你这都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男性相当惊讶的看着房间之中堆积如山的垃圾,以及躺倒在床上,颓废的他。
“……你这个样子,都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自己了?起来起来,快点喝点水。”
男性踮起脚,跨过一切由垃圾和空瓶所形成的障碍物走近了他的身边,将他扶起。
“真是的……,这明显都已经一周以上没有收拾了,我本来还想着今晚能来找你喝上两杯聊聊天的。”
将靠在肩膀上的人搀扶至桌边,倒上一杯清水。
“怎么样,喝了水是不是好多了?跟我说说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此询问,附带整理起了凌乱不堪的地面。
“我知道你是那种本质上没啥自理能力的人,但肯定不至于会成这样,而且你这边不是会有人经常来照顾你的吗?”
将所有垃圾装袋,摞成一堆。
“别老这么低着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们之间难道不是死党么?如果是的话就别老这样沉默,我得知道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颓废的人早已喝下了杯中的清水,视野也逐渐开始清明了起来。
只是,即便如此。
即便朋友此刻就在身边,在关切的询问状况。
他仍旧是艰难的起身,从某个塑料袋之中摸出一瓶崭新的,尚未开瓶的啤酒。
看着他稍许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这样,男性有些恼火。
接着起身,将他手中的啤酒蛮横的夺走,随意的丢进了垃圾堆。
“喂!你这家伙,给我清醒一点啊,我本意确实是来找你喝酒谈天的,但你现在这种状态还想喝?我就算亏钱也得把刚才带来的全都砸了,你信不信?”
随后,皱紧了眉头,与颓废的人四目相对。
只是,【酒】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根本无所谓。
他仅仅是本能的,想要将心中产生的某种情绪暂时的打压。
不甘心。
他仍旧是这样,这般情感在心中不住迸发着。
不甘心,不甘心。
即便能够倾诉的对象就在身旁,仍旧是封闭着自我。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无尽的爆发着。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心。
不甘心啊!!!
早就已经说了,这不是因为失败,不是因为挫折。
和常规的,在成功的临门一脚而失败的的【不甘心】所不同。
并非是【差一点】的不甘。
他坚信着自己的才华。
他无时无刻不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他的人生,正是以坚信自己正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而活。
而现在。
就如同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东西被彻底摧毁,一片残渣都不曾为他留下。
“……………………我的人生,不过是其他人的配角罢了。”
所以,
“我稍微这样放纵一点,把自己的存在看的低一点,有什么不好吗?”
男性没能理解他的话。
男性作为他的朋友,时常会来拜访他。对于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男性无比清楚。
所以,男性不明白,弄不明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于男性而言,他不仅是一个朋友,也是同时开始写作,同时开始在网络之上展露名声的对手。
他毫无疑问是一个天才。
即便文笔稍显稚嫩,即便他的想法过于疯狂,但他就是一个天才。
在他的文章之中,你能够感受到他心中那饱含的,炽热的感情,而就是这样的感情,被他毫无保留的灌注到了他的作品之中。
所以,人们会说他疯狂。
同时,人们也会喜爱他。
正因如此,他才是一个天才,比正常人多跨出去半步的【天才】,至少和自己这种,仅会书写模板套路故事的人相比,他毫无疑问的是一个天才。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了啊!”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男性才会感到恼火,感到愤怒。
不仅仅是作为朋友,更是作为对手,作为一个一直在他的后面追赶的人。
在天才止步的时候,普通人可不会止步。对于男性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直坚持下来的信条,也是一直推动着前进的动力。
但现在。
那早早的,跑在先头的天才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没什么,我仅仅是认识到了自己只是一个配角而已。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人人都是配角,就是为了衬托那真正的天才,仅此而已。”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对于我而言,你就是那个走在我前面的天才,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有回话,男性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随后。
在那一瞬之间。
第六枚棋子,落在了这硕大的棋盘之上。
突兀出现的漩涡就这样清剿了先前堆成一团的垃圾,并释放出了强烈的风压。男性被突兀形成的漩涡吓了一跳,也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吹的睁不开眼睛。
“……?”
在这间并不能算得上大的公寓之中所出现的,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人形生物。
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神奇景观,男性不清楚。男性只会觉得,这应当是在奇幻故事之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所以,男性感到奇怪,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似乎,又不像是人。
乍一看上去,似乎是一名身着精钢盔甲的骑士,有着无比显著的中世纪风格。腰间佩戴长剑,背后覆盖鸢盾。
男性上下打量起了这名骑士。
是男是女?
不清楚,对方的一切关节都相当完美的掩盖在了盔甲之中。
从身形上来看,也看不出多少名堂。
高矮适中的身材,实在是让人无从判断。
也没有什么显著的特点,一切都被隐藏在了深厚的盔甲之下。
…………
这名骑士就这样站着,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动作,没有说话,甚至连盔甲因呼吸而产生的起伏都没有。如果能看到身后的盾牌的话,能够看到鸢盾的中间纹有一头怪物。
就像是一个黄色的,鼓起的口袋,有着如同烧灼一般赤红的肌肤,长着四对翅膀以及六条腿,混沌一片的身体,没有面目,没有五官,没有头颅。
是中央天帝,还是帝江?话说回来,为什么一个中世纪的骑士会纹上中国古代的图腾?
不,现在不是该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这个骑士,是人么?
男性有些退缩,有些害怕。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的存在,一个有着恰当的身高的,没有任何比例失调的人形的存在。但它又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一个仅有一身盔甲的布偶,连呼吸都不曾拥有。
男性无法做出任何判别,仅有说不清的怪异与不协调。
但,有一点能够确定。
那便是此地不宜久留。
那名骑士现今没有任何动作,如同一座静滞的雕像。
但是,男性仍旧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恐惧。
似乎能在这副盔甲之下,嗅到某种,可怖的,死亡的气息。
所以,男性立即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的,跑出了这间公寓,甚至来不及换上自己先前来时所换下的鞋子。
【+】
男性像一个突兀犯了癫痫的人一般,疯狂的跑着。
那里太危险了,那里太可怕了。
他这样的想着。
就这样,在少有行人的街道之上狂奔。
可怕,
可怖,
可畏,
完全不正常。
没有任何人在他的身后。
但他就是这样的奔跑着,以【安全】的地方作为目标,疯狂的前进着。
直至自己的家中,紧紧反锁上门,才最终松下了一口气。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缓慢瘫倒在了地面之上。
【+】
那确实是一名骑士,一个正常的,拥有人形的骑士。
但很显然,它不是人类。
它甚至不是什么活物。
被那个封闭起了自己的内心,陷入无法调解的颓废境地的作者所构建而出的,一个没有任何一丝生气的角色。
它确实是拥有着人形,但它却没有身体。
它仅仅是一架悬浮着的盔甲,等待着自己主人的命令,就像是在文字之中所描写的那样。
曾经的曾经,这副盔甲属于一名英勇的骑士,为了自己的国王,不断前行,不断斩杀,不断开疆扩土。
那是一整个国家的英雄,一位被铭刻在历史之上的骑士。而骑士也以此为傲,穿着这身盔甲,不断为了自己的主人而冲锋着。
直到,那样一场惨烈的战场来临之时。
骑士在战场之上冲锋,在战场之上砍杀,在竭尽全力为远在后方的主人带来胜利。
只是,这次,轮到骑士成为了那被杀害的一方。
在他死亡的那一天,举国悲痛,所有人都在用鲜花为逝去的英雄送行。
但,骑士所穿过的铠甲,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似是要模仿骑士生前的模样一般,盔甲拿起了长剑,背起了鸢盾,开始在战场之上游荡。
那真的只是一副盔甲吗?
是的,它确实只是一副盔甲,一副会动,会舞剑,会追寻,会砍杀的盔甲。
它就这样,在战场之上游荡,游荡。
一个又一个,寻找着曾经那场战争之中,将骑士置于死地的敌人。
随后,将死亡毫不留情的送上,再高举长剑,似乎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在为什么人带来胜利。
就好像,那位骑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
仍旧是那黑暗的公寓之内,屋主此刻已然彻底恢复了精神,起身,打量起了那矗立于一旁的骑士。
“啊啊……,最终还是让我参加到其中了嘛。”
颓废的男人这样说着,碰了碰摆放在书桌之上的电脑。
是文字,沉浸了酒气的文字。这确实是他在严重酗酒的情况下所书写出的故事。
他微微笑着,笑看那文档之中被撕裂而出的裂隙。
他将视线转向了书桌之上摆放着的梳妆镜。
那是一张无比颓废,有着胡须与黑眼圈的脸颊。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书架,拿下了某一本相当薄且迷你的装订本。
封面之上,写着这样简单的几个字。
《黑之华》
——著作:海瞳。
“啊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无论看多少次,看上成千上百次,也只有这样的感觉,是啊——,这是多么有趣的一个故事啊!只有你才是这个世界之上真正的主角啊,与你相比,我不过是一个配角罢了。”
他翻看着那个装订本,这样说着。
“为了衬托你是一个怎么样的天才而生的配角啊。”
这正是那一切的源头。
在看到这样一本短小的故事的时候,他的内心,究竟流淌着怎样的情感?
是短暂的沉默。
折服,
佩服,
拜服,
随后,则是,深深的怀疑。
对于自身的怀疑,对于自身写作才华的怀疑。
他本应是一个展露才华的天才。
但,却在他的人生之中,碰上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天才,一个如同怪物一般的天才。
一个恰巧在他所处的朋友圈子之中,不可或缺的家伙。
或许那位天才并不记得她的身边曾有着这样一个疯狂的写作者,是啊,那不是当然的嘛,毕竟自己只是那位天才的【前辈】身边的某个【附属物】罢了。
一条单独牵出去的长线,无比脆弱,仿佛轻轻触碰便能将其斩断。
但就是无法轻易的断裂,无比坚挺的挺立着。
“呵呵……,哈哈哈哈——!”
他就这样,发出了笑声,是喜悦的笑声,是找到了什么美好物件的,孩子的笑声。
“如果按那个家伙的说法的话,你应当也是会参加这样一场【仪式】的吧!”
逆反爱丽丝进程。
他知道,他知道的无比清楚。
作者【夏耕尸】,毫无疑问的对这样一场仪式无比清楚。
他就这样,成为了倒数第二个在棋盘之上落子的存在。
只是,这样一枚棋子,方才落到棋盘之上,就表现出了无比的进攻性。
像是一个完全不计后果的疯子。
追寻着某个不可捕抓的影子,使尽全力疯狂的猛扑而去。
并非是为了取得胜利,找回过去的风采。
仅仅是作为【配角】,让故事显得更加【精彩】罢了。
这是只属于他的战争。
此刻,已然拉起了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