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以文字作为工作的笔手。

只是,并不以此为傲。

新人赏……

她渴望参加,妄想着自己能够被选上的那一天,却也仍旧对于自己的写作水准嗤之以鼻。

“啊——”

“真是可笑啊,这个人,只有这点水准就已经开始白日做梦了么?”

如果真的有天赋的话,如果真的是所谓的天才的话,想必根本不用依赖这样一个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举办的舞台吧?毕竟,这里又不是这份传统的源头,规则自然也是有着不同。

除了这样可以将自己的作品面向大众的舞台之外,还有着其他的方式。

仅仅是效率会有所不同罢了,只要书写的作品足够优秀,仍旧能在网络之上受到读者的喜爱。

她并不是那种因某件事情而对写作产生兴趣,并最终投身其中的人物。那种人一般都是被上天所眷顾的,受到了艺术之神所加护的天生之才。

是只要下笔,就会使得故事之中的场景活灵活现出现于现世的人。

不,自己并不是那种人。时至今日仍在坚持着写作,仅仅只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约定罢了。

为了约定,持续的写下去;为了约定,夜以继日的构思着故事。

只是现在,她或许也已经认识到,这个约定自始至终,也不过只是一个孩童之间稚嫩的玩笑话罢了。

在曾经的曾经,红枫叶下的分别之时,拉钩立下的约定。

“不过是一纸空谈,口头之快。”

“说着什么,【继续写下去,直到成为一名出名的作者!在那之后,再见】。”

只能说,早在那时,一切都早已注定了吧。

仅仅是被他人所给予的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而自己还偏偏紧紧抱着这份不应存在的希望,期盼着再见的那天。

真是愚蠢啊。

明明仍在渴望着,明明仍在妄想着;却又不住的自卑着,仍在不停的否定着。

深陷脑内无尽矛盾的螺旋之中,如同机械一般敲击着键盘的少女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写作对于其而言,早已成为了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或许是不想知道。

但是,她想着,最后再尽力一次,最后再尝试一次,在这个舞台之上。

“万一呢?是啊,一切都是说不准的,说不定这次被选上的,正是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平庸之人呢?”

为此,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放弃一切无用的行径,开始近乎疯狂一般的构思起了属于自己的新作。

至于现今手头的作品,则遭到了无情的遗弃。

那本作品于她而言,或许,并没有什么美妙的回忆可言。

无法为她带来任何东西,除却痛苦与劳累。

当然,也只有自己这样的作者才会写出这样的作品。她无时无刻不在向自己的内心灌输着这样的想法,只有这样,她才能干净利落的忘记那样一本书。

曾经的曾经,在她所在的文库之中,流传过这样的一个传言。说是所谓的【新人赏】,是一个无比怪诞的舞台,有着【逆反爱丽丝进程】这样一个令人感到不明所以的名字。

爱丽丝于梦里进入了书籍之中。那么,将其逆转过来——,即使得书籍中之人,来到现世这一个一点都不奇妙的世界。

或许,这对于平庸者而言,也会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这都会是最后的赌博了。

那笔名写作【无刃陇华】的作者的,最终的赌博。

成功,达成夙愿;

失败,彻底封笔。

不管怎么想都不会亏的赌博,反正又不会出人命。

或许,即便失败了,也能拿到超越押金的筹码。

敲击着键盘的同时,她开始在脑中勾勒起了未来的蓝图。她一直喜欢这么做,这也是她自我厌恶中重要的一环。

至于其他的种种,她没有考虑过。

反正也是无所谓,她本质上来说,就是那种一无所有,仅有一枚筹码的赌徒。没有什么是好失去的,只要随便得到一点点东西,那么便是血赚。

“该怎么设定比较好呢……”

少女如此思考着,同时紧盯着散发荧光的屏幕。此时此刻,一个新生的孩童就将要于她的笔下诞生,只是她究竟对此抱有怎样的感情,却是不得而知。

她要参加【逆反爱丽丝进程】,自然需要创作出一个与之相称的的故事。

“我这样的人,究竟能想出怎么样的故事呢……,不知道呢。”

“也是啊,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这样的人……。”

“就这样随便写写吧,反正也没所谓了。”

少女自言自语着,将精力投入到了写作之中。

她陷入了沉默。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除却敲击键盘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

市中心的某处,某个临近大路的地方。

在一个算得上是重点的中学对面,一个多数只有老年人居住的老旧小区。

房型已经是相当古老的形状,顶天只有五层楼的高度,年久失修,隔音效果极差,很明显并不是一个适合写作的地点。

但是,房租很便宜。对于某个自诩为失败者的人而言,确实是最佳的住所。

在仅有的昏暗荧光下,无刃陇华的表情无比平静。近乎是在冷酷的创作着新生的角色。

电脑屏幕之上是一个文档。

少女的双手灵动飞舞于键盘之上,为其不断填充着内容。

从角色的定位,外貌,粗略的性格设定,十分详尽的书写。每写好一条,都要停下来,细细沉思。

这能够算得上是强迫症一类的症状,对于她而言,仅仅会出现在书写设定之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或许在明面上,在口头上,她并不会对自己笔下的角色有多少上心的模样。

“这里还是这样……?不,不行,这样的话他的行动就会不合逻辑。”

“即便深爱着,也不会就此停手;正因为深爱着,才会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这样才合理,婆婆妈妈的就太过分了。”

这就是她脑海之中所构思的故事中,最为主要的角色。正常情况下,一个作家会对其笔下的主要角色留有一丝同情,更有甚者会爱护有加。

不管怎么样,也不会让角色经历过多,过于恶毒的苦难;即便为了衬托总体气氛而稍许添加一些虐主桥段,也会给予相应的希望。

但是她并不是这正常情况之中的一员。倒不如说她的行径已然类似于【心理畸形】。

即便对于手下的角色无比上心,但那并不代表着存活于她的笔下能拥有多大的优待。在她看来,每一个角色都是存活在一个他们自己的世界之中,而那个世界,同样也是【真实】的。

【真实】的世界从来都不会有什么【优待】。

“果然还是写成悲剧比较好吧。”

“就这样设定吧。”

就这样,敲下了回车键。

平静的坐直了身子,活动起了自己的手指。长期的固定性运动使得关节有些僵硬,就这样,算得上是能够收工了。

最主要的角色,故事的大体脉络,世界观的粗略设定。

完成一个故事的,最初始的框架。

她的口中,长出一口气。那是如释重负一般的放松,也是对于自己未来的某些期许,对于自己的某些祝福。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

仅仅在这一瞬间。

就在这区区数秒之间,一切都发生了。

她瞧见了,那突兀出现于身旁的漩涡。

她看见了,那自漩涡之中现身的人形。

她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动作,也不知道该发出怎么样的声响。

她只知道,此刻她看到的,绝对不符合常理。

“啊……就是这样么。看来你就是那位让我来到世界上的作者了,么……”

红褐色的头发,红褐色的胡须。

外观能够称得上是邋遢的,谜一样的男人,缓慢点燃了一根廉价香烟。

“你……,你是?”

她的心中,对于这个男人究竟为谁,有着那么一点初步的猜想。但是她不敢确信,她不敢相信。

“哦,我啊。”

一切的一切,全在一瞬之间。

他的出现仅在一瞬之间。

“我正是你方才所构建而出的角色。”

男人将香烟叼在嘴中,呼出一口浊气。

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极度颓废,不愿动弹,似乎仅仅只是说话都让他感觉无比的费劲。

“你是我所创作的角色?”

笔名为无刃陇华的少女不敢相信那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她操作起了电脑,将沉睡之中的机械唤醒。

方才所书写的文档之中,似是缺失了一块。

像是遭遇了野兽啃咬的残尸,无比不整洁的切口,就那样活生生的被撕出了一片空白。

那正是方才所写出的【角色设定】。

“啊,是的,拜你所赐,我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虽然有一说一我并不想活下来,如果不是那身为创世神的你的安排的话。”

“那是为了故事的完整性与逻辑性。不过我想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懂吧……,毕竟已经能够算得上是个人的恶趣味了。”

少女边反驳着男人的话,边低垂下了头颅。话说的越多,声音反而逐渐细微下去,最终则演变成了如同细蚊低吟。

她无法在这个男人面前说出那些她日常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的长篇大论。

男人取下嘴中叼着的香烟,以机械构架的左手将其掐灭——,最终将熄灭的烟头好好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寒暄话就说到这里,虽然我不认为这是寒暄。你想要凭借我去得到什么东西么?”

一个颓丧的,腰间别着各式武器的大叔。

由少女方才,于笔下所塑造的,在故事之中将要逐渐失去一切的悲伤之人。

她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但眼中所迸发而出的,则是决心。

她有些畏惧,面对未知有些难以接受。

但她仍旧有着决心。

是啊,这是对于作者【无刃陇华】来说,最终的赌博了。

“那么,谈话结束,这活儿我接下了。”

“至于你对我做的事,等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再说。如果没法帮你赢下来的话,一切应当都是改变不了的吧?”

男人检查起了腰间所别着的各式枪械,检查其是否有细微的损坏,其中是否填满了弹药。

“所以,只能帮着你大干一场了。”

随后,拔出某一把形似左轮的枪械,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位,扣下了扳机。

自称为【威廉·华尔兹】的男性雇佣兵,此刻,受雇于作者无刃陇华旗下。

由此,一位将现实世界代入作品之中的作者,与这位作者笔下世界之中的,失去一切的角色。

为了达成自己心中那本不应存在的期许。

为了将自己一团糟的人生彻底洗刷重来。

颓废的作者和颓丧的角色,第一位来到这棋局之上。

舞台的第一幕,就此揭开。

角色,【威廉·华尔兹】,职责,【守护的坚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