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繁華的都市,此刻的夕陽比以往更加鮮紅,為樹木、街道、樓房鍍上了一層泛紅的金箔,在太陽落入地平線之前,城市與城市間能一同呈現出一種顏色,但隨着夜晚降臨, 有的五彩斑斕,有的黯淡無光,徹底地融入了黑夜。
一名戴着面具、系著頭巾的男人,正健步如飛地奔跑在這座城市的商業街中,他全身裹在一件深色的風衣里,形如從不避人耳目的刺客殺手。
可疑的外觀、可疑的行跡,卻沒人上前阻攔,因為大家習慣了。表面上風光無限,暗地裡驚濤駭浪,這裡有皇室王族、有土豪富賈,為了解決利益糾紛,而引發的流血事件已經屢見不鮮了。人們看到了最多只會想“哦,又有人要死了。”
面具男在一家藥鋪前駐足,然後掏出了一塊嵌有黑字的銀牌,看門的店小二見了,立刻跑回裡屋,過了一會,他的臉上堆滿了做作的笑容,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客官,裡面請,裡面請!老爺已經在庭院備了好茶好點心,恭候您的光臨。】
面具男並不理會,一個箭步衝進了後院中。只見一潭澄澈的湖泊上,立着一座雕工精美的涼亭。
一位頭戴金絲元冠、身穿白玉龍袍的英俊青年,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亭間,指尖觸動琴弦,慢慢地彈奏着一首古典曲目,聲調悠揚婉轉,雖含苦楚之意,卻仍讓聽者心生寧靜。
暗香拂過,又見一位身姿曼妙、容貌較好的少女,依偎在青年身邊,臉上掛着陶醉的笑容,手持小巧的蒲扇,為心上人輕輕送去和煦的清風。
畫風的和諧、場面的溫馨,令面具男火冒三丈,一台火炮立刻裝在了半隻右臂上,瞄準了涼亭,便是一發爆炸!
轟!
瞬間,湖面上火光四射,升騰起一片黑煙。
然而,沒過一會,向四面八方擴散的黑煙,突然全體朝着同一個方向扭曲、轉動,形成了一個漩渦,塔越轉動,體積越小,直至徹底消失在白衣男子的掌心間。
涼亭安然無恙,湖水依舊清澈見底。
【哦!是帕拉丁大人!有失遠迎,還望理解。】
白衣男拱手抱拳,稍稍欠身,帶着微笑說道。
【我有事要問你。】
【關於“虎王泉政”的?】
面具之下,帕拉丁沉默了片刻,然後以較為溫和的語氣,說道:
【你的影子,已經遍布人間所有的邊邊角角了吧。】
【哈哈,誰知道呢。不過,說到泉政嘛,他跟組織真的沒關係。】
【說實話。】
【我說真的……唔,要說一點關係沒有,的確也不對。他可以算是我們的顧客,從我的下屬那買走了許多“藥水”。】
【我被這貨害慘了,你知道嗎!】
帕拉丁一回想起當時蒂法離他而去的情景,心中便會燃起以團怒火。
白衣男笑了笑,道:
【抱歉抱歉,作為補償,你可以提個合理的要求,我盡量滿足。】
【我需要兩名組織的專業殺手,參加機械風雲會,在舞台上解決掉安德魯。】
【行啊,很棒的要求。不過,那位女武神怎麼辦呢?】
白衣男所指的正是蒂法·卡恩,在這之前,他還不知道帕拉丁竟然會對天使產生情愫,直到親眼目睹了他那滿臉為難的表情。
【事先告訴你,我們不是慈善組織,不是聖母培養地。能生擒最好,但該下死手時,絕不會猶豫,可以吧。】
【知道了。】
帕拉丁沒法與其討價還價,只能另想別的方法,避免蒂法在刺殺行動中遭到傷害。
【機械風雲會就在迦南帝國的首都舉行,到時候,我會派人的。】
【多謝。】
帕拉丁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退出庭院。
白衣男目送着他的離去,心裡卻在盤算着另一些事。
【雲哥哥,為什麼放他走啊。】
美麗的女子緊緊地貼靠在男子的身旁,嬌滴滴地說道。
【帕拉丁作為人間統領之一,還有許多利用的價值。而且……那個叫安德魯的少年,總感覺他的來歷不對勁。】
【要不然奴家去調查調查?】
【不必,太危險了。】
白衣男摟住女子的芊芊細腰,心疼地說道。這份柔情,頓時讓她又喜又羞,不知所措,只好把臉蛋埋在他的懷裡。
【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大小麻煩事,全部交給帕拉丁解決,他的用處不就是替我們幹活嗎。】
【呵呵~雲哥哥咱不說這些了,奴家想繼續聽你彈琴呢~】
白衣男沒有回答,而是面帶微笑,盤腿而坐,接着剛才斷掉的部分,繼續慢慢悠悠地彈奏起來。
……
夕陽揮灑進整潔的木屋,將小小地屋子渲染成深紅色。蒂法已經沉睡了一個下午,其實,用“睡”來表述不夠準確,因為天使們的休息,與魔族、人類不同,他們沒有心臟,所有的能量來源於一個名為“核心”的部件,換言之,這是自我機能修整。
“我們具有感情,卻又酷似兵器”,這是在前不久的一個晚上,蒂法親口說出的。
伊安坐在自己的床上,認真閱讀了一下午,終於將蒂法給他的《機械入門》,看完了大半。關於製造武器的基礎理論知識,已經算是儲備的比較充足了,現在就差實踐檢驗了。
【系統啟動。三、二、一。】
倒數指令結束,蒂法緩緩睜開了眼睛。伊安放下書,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聖水和餅乾,走到她的身邊。
【補充補充能量吧?】
【謝謝。】
蒂法乖巧地點了點頭,拿起小小的玻璃杯,先稍微地喝了一口。
【啊對了,我有事想告訴你。】
【嗯?】
蒂法歪着腦袋,有點困惑。
【那個,白天的時候,葉楚楚向我告白了……】
【哦。】
蒂法沒往下說什麼,但是這股鬱悶、這股壓抑的情緒,卻總在逼迫她向著失控前進,明明應該為魔王高興、祝福魔王,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她很害怕,所以什麼都沒說。
【不過,我拒絕了……以一匹“流光金雲”還了五百萬金幣,擺脫了她的束縛,也就意味着,我拒絕她了。】
忽然,那些陰霾一掃而空,蒂法不禁輕輕笑出了聲,道:
【噗。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呀?】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好像被你誤會了,之類的,有些不好。】
伊安也跟着臉紅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直覺卻告訴他一定要這麼做。
【欸~】
蒂法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雙手撐腰,昂起首,故作生氣的模樣,道:
【您的好意我接受了,但是,您送了她一匹寶馬,那我呢?】
冷汗如雨下,伊安怎麼擦都擦不完,戰戰兢兢地說道:
【晚,晚上帶你去街上逛逛,買件合適你的衣服?】
聞言,蒂法的熱情瞬間高漲。
【好的!】
夕陽下,這個笑容竟比陽光還要燦爛,比春風還要柔和,像一幅世間的絕美畫作,深深地烙印在伊安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