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被拖去逛街了,小连!”
坐在方朝的豪车后座,我给连浅歌发微信报告动向。
“挺好的。”她回复道,“你都成人家嫂子了,还不多认识认识家里人[坏笑]~”
“那个……别喊我嫂子啦……”我向着前排叽叽喳喳聊天的两个女人小声道,“我和先生不是那么回事……”
“笑死我了!亏他还找我们咨询呢,还不是白搭!”夏侯未央笑盈盈地转过头来,“你都不知道他多搞笑,给我打了一小时电话,又给方朝发微信,就为了问现在的女孩子喜欢什么……让我猜猜,他是不是送你口红了?”
“还真是……”
“哈哈哈他是不是脑壳有包啊,”方朝跟着笑起来,“一看你就不是经常化妆的人,为什么要送化妆品啊!”
“噗……”我回想起那天刻骨铭心的尴尬,忍不住笑道,“就是呀。而且莫名其妙地送这种东西很奇怪好不好,我又没想跟他在一起……”
听我这么说,夏侯未央好像有些着急:“啊?你不会讨厌他了吧?我哥他看着凶,其实特善良特好的一个人……这些年也是多亏了他照顾我们,哈哈,不然我们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好啦。阿央,他们才认识,别为难人家了。”方朝柔声道。
“所以你们还是,”我说,“叫我小明就好了。”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进了地下车库,眼前的景象相较繁华的街景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等方朝停好了车,我从车上走下来,便看见她们肩并肩手挽手地站在一起,就像亲密无间的姐妹俩。一个是妆容精致,浑身上下充满了知性美;另一个是活泼率真,俏皮可爱。而我杵在她们俩旁边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NPC,在背景中会被虚化看不清脸的路人。
“我们先去帮先生取眼镜吧”方朝领着我们往电梯走去,“你们要是饿的话,买点小吃垫垫肚子吧。”
“哎呀,他自己怎么不去拿呀!”夏侯未央抱怨道。
“上回……”我想起了那天的事情,苦笑道,“上回出了点事情,就忘记了……”
于是我们三个女人大摇大摆地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为什么说大摇大摆,因为三个人并排走,占了过道的一大半,路人见了我们都往边上绕。终于拿了眼镜,我们三个手上一人一杯的奶茶都喝了大半了。本来不觉得有多饿,但当我闻到店里的红油辣味和肉香的,又看见店门口排队的人群,我才发现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如果说我认识的谁是无所不能的话,我绝对会说是方朝,而不是夏侯子虚。她总是能抓住要点,将事情安排妥当,给不明真相的旁人一种顺风顺水的幸运感。也难怪她能做这么大生意,到底还是精明能干。说这么多,我就是想夸奖她一早就定好位置,不然我们就要在队伍的末尾苦苦煎熬了。
进店,系围裙,点菜,打油碟,然后去冰柜取来自己想吃的串,一把丢入锅中,这就是串串的独特之处,相较火锅而言味道也要厚重很多。当然你要是想涮毛肚鹅肠也不是不可以,我这次就点了这两样。吃辣了就配点冰汤圆,红糖汤水十分爽口,糯米汤圆软糯Q弹。
“冰汤圆喝完了就喝啤酒嘛,小明!”夏侯未央说着,拿了一罐啤酒摆到我面前。
与此同时,坐在我对面的方朝十分配合地拖走了我面前的碗,碗底就剩下一点糖水了。
“我不能喝酒……”我摆手道。
“没事啦,都是自家人,出丑了也不会笑你~”方朝笑道,给了未央一个眼神,她便凑过来给我直接把啤酒开了,倒在我杯子里,满满的冒出来都是泡沫。
“干杯干杯!”
方朝将酒杯举在沸腾的红油锅上方,等着我们去和她碰杯,眼看夏侯未央都已经举杯,我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杯子凑了上去。我高中毕业到现在都没怎么喝过酒,碰杯都不知道怎么碰,一紧张把泡沫撒进了锅里。
他们都说好喝的啤酒有股麦香味,我反正是喝不出来,只觉得酒精难闻。今天大概是被重油重辣盖住了,澄黄的液体入口,细细回味,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麦香。
“好喝吗,小明?”未央憋着笑意,问我道。
“还好啦……”
“我们带你喝酒的事情你可别告诉我哥呀。”
“是了。”方朝附和道,“那个老古董最近脾气特别坏。今天中午他才跟我吵了一架……”
未央连忙给她递了几串煮好了的掌中宝,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教训过他了,没事了。说到老古董……”她又哈哈大笑道,“小明,我跟你说,我们家哥哥真的特别‘老古董’。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社交软件的吗?”
“哈哈,我知道这件事!”方朝插话说,“就是前段时间嘛,他去大学应聘成功了!”
“我都要笑死了,他面试过了以后,你们教务处让他加一下职工微信群,可把我们的夏侯未亡先生难倒了……又怕我们嘲笑他,愣是一个人在那捣鼓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有人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不加群,我们才知道这个事情。”
“但是你和没完倒是很能融入时代嘛。”方朝说着,递给我几根串串。
“我……也没有吧,哈哈。明明是我们家方总混得最好了,身价上亿的都市女强人,不得了呀!”未央向她投去了肯定的目光,又说,“还有我那个弟弟没完,也挺厉害的。让他学法术,他学不会,学起电脑来倒是很快。我哥能找到小明也是多亏了他弄什么大数据筛选……这年头,魔法没有科技有用啦!”
“原来是这样……”我忽然有些后怕,“那我岂不是被监视了很久了……”
“也没有啦……”未央拍拍我的肩膀,脸上的敷衍的笑容明显就是在说确有其事。
“不这样的话,天下这么大,我们也没办法找到你啊。”方朝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一面重新斟满,一面说,“处心积虑想要知道先生真实身份的人,远不止白若兰一个。尽早找到你,对大家都好。”
说到真实身份,我记起先生曾经对我说过,自己本不是夏侯未亡,而是借尸还魂复活过来的。也就是说,他们几个真正的哥哥,早就过世了。此时再看夏侯未亡这个名字,才知道含义如此沉重。我组织了半天语言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唔……”我挠了挠头,随便插了个话题,对未央道,“没完是应乌有,应乌有是你弟弟,也就是说他是你们兄妹四个里面最小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问出口会让她们两个尴尬。人际交往果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啊。
就在我一脸懵逼的时候,方朝第一个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向我解释说:“其实我才是年纪最小的。当年遇见他们的时候,我只有四岁。我记得,那个时候先生好像看起来就有十八九岁了吧,倒是跟你现在差不多呢,小明~”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呀~”
在这姐妹俩感慨的时候,我的世界观崩塌了好吗,观众朋友们。坐在我面前的是三十岁左右的方朝,坐在我右边的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夏侯未央,而我今年大一,十九岁。我就奇怪为什么同样的二十岁左右,为什么有的人经历这么丰富,原来……
“这就是魔法师的世界吗,爱了爱了。”我喝下大半杯啤酒缓解紧张的情绪,感叹了一句,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要叫他‘先生’呢?”
“这你要问阿央了。”方朝给我倒满了啤酒。
“啊哈哈,是因为他突然有一天说,‘我不是你们哥哥,喊先生还差不多’。那我们就喊他先生咯,起初还有一点尊敬的意思,现在根本就是个昵称了。”
“我还想问啊,”借着酒劲,我问道,“白若兰到底是不是他的前女友?上回我跟约瑟夫撞见他在亲她……然后,”我越说越郁闷,左手撑着脑袋,侧着对她们说,“约瑟夫还说他……满世界都是前女友,这是真的吗?”
“啊啊……当然是……”
这酒劲混着我这些天来的烦闷一股脑儿冲到我脑袋里,我有点晕乎乎的,又生气,又疲惫,就闭着眼睛等她们回答我。但就是因为我闭着眼睛,我没注意到她们表情的变化,完全不知道我生气的对象,此时此刻就站在我靠着的栏杆外面,夜幕中的凄冷街道上。
果然,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