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算突然的问话让小鸟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受惊的小兔子,却发出了竹鼠一般的奇怪声音。

“咿!”

但很快,她的那份紧张和畏惧被藏了起来,昨天见过的那个能够在“大人物”面前侃侃而谈的自信小孩,重新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是、是的,大人。”

他没有抬起头,语气却已经舒缓了许多。

“不过……”

“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交谈时看着对方才是尊重吗?”

“回大人,”小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没有父母。”

趁着小鸟没有抬头,杜兰迎上了一旁对他这个问话思路表示无法理解的伊莎贝拉。

他用唇语口型道:「你看,他现在就说漏嘴了,里面一定有问题。」

伊莎贝拉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但其实什么都没懂。

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杜兰把这么多经历投放在这只小鸟身上究竟是否真的基于他能够带来更多的消息。

不然谁没事儿闲的去挖一个小乞丐的背景身世啊?

“说说你的价码吧。”

“一条信息一个铜板,大人。”

将一枚铜板放在桌上,杜兰开始提问。

“近期城里有没有穿这种衣服的人出现过?”

这时候伊莎贝拉已经把她那身换下来的教袍摊在手里了,小鸟有些怯懦的抬头观察了片刻,旋即摇头。

“没有,大人。”

又放上了一枚铜板,杜兰继续发问:“那么外来人里,有没有行为举止怪异、或者看似受伤的人出现,他们可能与你使用的语言不太相同。”

稍稍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铜板,又悄咪咪的瞧了眼杜兰,小鸟重新低下头。

“这是两个问题,大……”

叮铃!——铜板落在了桌上。

“看似受伤的人没有出现,但确实有行为怪异、且使用其他地方语言的人出现,而且语言的话,我的朋友说他听不懂。”

这个说法让杜兰和伊莎贝拉顿时兴奋互视了一眼。

尤其是伊莎贝拉,在得到可能的线索带来的兴奋之余,她对杜兰的安排也有了些许的佩服。

或许别人也会使用这种渠道,但她肯定是想不到利用小鸟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那么那个人还在城里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伊莎贝拉稍有激动的追问。

话音落下,他看到的是杜兰揉太阳穴,那只小鸟在搓手的画面

“这又是两个问题,美丽的小姐。”

虽然杜兰摸来的钱还够,但伊莎贝拉知道自己应该管好自己的嘴,更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要是在一个老奸巨猾的情报贩子面前,对方已经可以着手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了。

将三枚追加到五枚,不需要杜兰示意,小鸟便主动开口。

“那个人只是在城里停顿了半日就离开了,时间在三四天前。”

想问他来城里做什么肯定又得掏钱,但这钱你不出还不行。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杜兰这次没再放上一枚铜板,而是直接扔出了五枚。

叮铃当啷的撞击声悦耳不已,但小鸟的心情却没有即将大赚一笔的美丽。

因为剩下他打听到的事,根本不值五个铜板了!

“大人,我……”

“说吧,”杜兰露出了一个极其令小鸟恐慌的笑容,“不然我会很大方的把所有铜板换成一片金板子。”

「果然!!」

「这要是被他‘无意’说出去,那自己一定完了!」

「要想个办法……」

小鸟的心念急转,不仅是在想怎么应对眼前,更是在思考眼前这两人可能存在的更多的目的。

最后,他选择了诚实,诚实是最不会有什么纰漏的决定。

他低着头来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推回了三枚铜板。

“那个人的行踪很奇怪,不同时间段我的朋友在不同地点都见到过他出现,但具体做了什么,我们不敢去多看。

“至于他的去向,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离开城市之后就向着西方走了。”

短暂的思索会让对方有怀疑自己是在编造更多消息的感觉,小鸟很清楚这点,可停顿已经出现了,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在对方质疑时做出解释。

然而杜兰做的却是将那三枚铜板推了回去。

“你对这座城市了解吗?”

闻言迟疑了一瞬,小鸟不确定的反问道:“我没有太明白大人您的意思……”

“这座城市的布局、历史、以及城主相关的事情。”

“回大人,我只是熟悉下城区和中城区而已,上城区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所以后面的问题我都无法回答您。”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和找寻圣光教团踪迹无关了,要不是之前知晓了杜兰在警惕是否有上级文明存在,她或许会在这个时候又会生出不满的情绪。

杜兰歪着头搓着下巴打量着面前这个低着头在贩卖信息的小家伙,轻轻抽了几下鼻子,放弃了最后两个提问的机会。

“拿着钱,你可以走了。”

小鸟丝毫没有犹豫,他一股脑的将钱扒拉到帽子当中,向着杜兰和伊莎贝拉鞠躬,然后快步的离开了两人所在的客房。

待小鸟离开,伊莎贝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得到的线索不算多,但“西方”和“真的有语言不通的人出现”这两则信息,已经足够成为找寻的方向了。

尽管那个人未必就是教团的同袍。

“这么着急,不等等城主那边的信息了吗?”

“那个城主太没有效率了,”伊莎贝拉收拾好了东西整装待发,“再说了,你的眷族不是可以进行形象模拟吗?让眷族来接收资料信息就好了吧。”

“那你就不怕小鸟给的信息只是一个巧合吗?”杜兰继续发问。

“怕啊,但是我不会放弃可能性,”伊莎贝拉并没有单独走的一丝,或者从她提到眷族代替形象时,就证明了她打算两人一起行动,“况且你的眷族又不是不能把后续信息传送给你……”

说到这里,她猛地一愣。

随后嘴角不住的抽动起来:“你别告诉我……因为眷族不是你的,所以你没办法得到消息……”

“这倒不会,我还是能收到消息的。”

杜兰起身,让解析信标的眷族跟上自己,剩下的两只眷族则是在一声响指中逐渐变成了两人此时伪装过的形象。

“只是有点惊讶你一起行动的意思,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伊莎贝拉:“……”

「果然,比起合作,他更把这次的行动当成保护性委托。」

确认了这个事实,伊莎贝拉对之前自己的种种误解行为更加自责了。

教团长从小就教自己不要乱给人添麻烦,显然现在自己已经添了不少次给别人。

而这个人还从来没说过任何怨言,最多阴阳怪气自己。

“你……”

推开门的杜兰摆了摆手,打断了伊莎贝拉。

她又给伊莎贝拉带来了一种“他是不是会读心术之类特异能力”的感觉,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却先一步的给予了回应。

“顾客就是上帝,你付了酬劳,我们干活,别想太多。”

想了想,伊莎贝拉不再言语。

跟在杜兰的身后走向城门,当暂时离开这座城市时,她终于在杜兰背后贴上了一个崭新的标签:没人情味。

当然,这个标签可有可无,毕竟血族不是人。

先前有推断这里可能要比地球的陆地面积大很多,所以离开城市的顺路杜兰添置了不少东西,诸如承载消耗食、用品的运货马车,马匹干粮,药物,以及换洗的衣物和水。

坐上马车,伊莎贝拉靠在了座椅挡板上。

依照两人的身体素质,这些消耗品完全没必要准备这么多,而且这次未必能真的找到同袍,所以速去速回应该是最好的方式。

得到伊莎贝拉的疑问,杜兰笑着简单的给出了解释。

“万一是真的呢?”

伊莎贝拉:“……”

对,万一是真的,那么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同袍需要的物资!

念头通达,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谢谢。”

“永远别在项目进行中和乙方说谢谢,不然你这是在剥夺他们在心里骂甲方爸爸傻x的权利。”

伊莎贝拉偏头看了杜兰一眼,旋即重新靠了回去:“神经病。”

闭眼养神等待了片刻也没见马车前行,重新睁开眼的伊莎贝拉皱起了眉头。

“你在等什么?”

攥着缰绳的杜兰沉默了许久,这才喟然长叹。

他问道:“你会开马车吗?”

“……马车用的词汇不是开吧……”顿了顿,“不对,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是因为不会驾驶马车!?”

“对,”杜兰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车本都没来得及考呢,别说马车了。”

“……”

一把抄过杜兰手里的缰绳,高声一呼,马匹缓缓地迈动了它们的蹄子。

伊莎贝拉会开马车这让杜兰非常的高兴——因为他能偷懒了.jpg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去摸,他趁机在整理从那只小鸟身上获取的信息:有一定程度的高等教育历史、在警惕任何有“高身份地位”的人、表现的很爱财但实际并不贪财……

种种迹象表明他曾经有着另一层身份。

那么这层身份,或者说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是否可以作为了解这个世界的切入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