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死死抵住沙虫口器中的獠牙,它的身躯半悬空起来,发出阵阵刺耳虫鸣。

 

这是...我?

 

全身爆发出的力量让我觉得这身体不属于我。

 

我现在好似控制着一具怪物的躯体,与另外一只巨兽死亡角力。

 

“呲——!”

 

沙虫口器内的消化液洒落在我的手臂上,顿时青烟大起,血肉模糊,很快便看到白骨。

 

尽管我的再生能力飞速地修补身体,但是被消化液溅到的地方不能愈合。

 

“咔——咔!”

 

手臂的骨头发出悲鸣,即将断折碎裂。

 

我借着最后的支撑力,把沙虫的獠牙往下猛扯。

 

“咔喇!”

 

双臂断裂,离我而去,双手仍旧紧攥沙虫的獠牙。

 

好在最后的发力使上了,我的身体顺势朝右闪避。

 

巨大的力量被一下子卸掉,沙虫的头颅砸在地上,獠牙与大钳深深嵌进岩石之内。

 

“还没完呢!”

 

【奇美拉】

 

我本能地驱动这个力量。

 

被吞下的双臂尽数化为深渊地衣,扩散到沙虫的口腔之内。

 

“尝尝这个!【腐蚀术】!”

 

顿时间,强烈的痛苦让沙虫昂首。只见它剧烈摆动身躯与头颅,想要把口器中的地衣全部甩掉。

 

地衣的腐蚀深入骨肉,沙虫只能依靠消化液除净它们。

 

摆脱无果。疼痛难忍的沙虫如同穷途末路的狂徒,向我冲杀而来,扩张到极限的两只大钳狠狠地闭合,就要把我人头斩下。

 

但是,它刚才挣扎给了我足够的喘息机会,深渊地衣自我双臂的断口处井喷式生长,转眼双臂恢复如初。

 

你刚才的速度去哪里了?!

 

沙虫的动作在我眼中缓慢无比,右行三步,手掌已然拂在沙虫的大钳外侧,借力猛地一推。

 

沙虫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周,所至之处,大量地衣裹挟着石片四溅而开。

 

发生什么了?

 

令我惊奇的是,黏在沙虫身上的地衣也在倾尽自己微薄的能力,不断侵蚀着沙虫坚硬的甲壳。

 

我能感受到地衣的怒火,是因为我的身体里面有它们的一部分吗?

 

很好,让我们一起把它消灭!

 

‘【孢子扩散】!’

 

以我为引,深绿色的空间、偌大的洞穴之内,所有的深渊地衣都回应我的号召,释放出增殖的孢子,顷刻间,洞穴中的空气被尽数污染。

 

孢子在沙虫的外壳中狂暴增殖,更有甚者顺着呼吸直达气管、生根发芽。

 

比先前强烈万倍的痛苦再度让沙虫陷入挣扎。

 

可惜的是,它已经失去了困兽犹斗的能力,地衣夺走了它的视觉,并且将它的外壳腐化得脆弱不堪。

 

它的身躯不再能把岩石撞得粉碎,反而是给自己的甲壳留下裂痕,体液顺之而出。

 

“杀!”

 

过于漫长的战斗几乎将我的理性蒸发。

 

我拖着一半人类一半地衣的身躯,在洞穴的墙壁滑行,恍惚间来到沙虫的头颅正上。

 

“——唰!”

 

再次被触须捆住。

 

“碍事的东西。”

 

撑开双臂,触须上的尖刺在我的身上划拉出无数道血口,可我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一手抓住一根触须的中段,奋力一扯,沙虫的触须与身体分离。

 

我的下身已经和沙虫头颅的地衣融合,尽管沙虫仍在疯狂摆动,却无法将我甩开。

 

我裹挟着地衣滑到沙虫的头颅右侧,双手擒住比我身体还粗的口钳,十指嵌入甲壳。

 

“——咔!”

 

巨大的口钳就这样被我从根部折断、连带紫色的血肉一起扯落在地。

 

心头的怒火宣泄殆尽,我来到沙虫的头颅后部,此处生命力的反应最为强烈。

 

一拳轰出,直穿脑门。

 

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

……

 

呆呆地过了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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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的理智恢复完全的时候,遍及全身的剧痛与无力席卷而来,这场战斗透支太多,如果得不到补充,必然会陷入无休止的沉睡。

 

蕴藏在沙虫体内的某物让我心神一振。

 

如饥似渴地凿开沙虫的头骨,掏出我的本源渴求的事物。

 

这是一颗与沙漠同色的璀璨晶体,圆形的表面上遍布盔甲般的纹路,与深渊的紫光、洞穴的深绿交相辉映。

 

‘魔核?’

 

我的右手从魔核之中虹吸能量,送达全身,这份能量与我再度融合,让我的身体焕然一新。

 

『A级魔物融合完毕——地狱沙虫』

 

『特技解锁——【钢化外壳】【酸液】【沙虫毒素】』

 

『特技融合——【腐蚀术】【酸液】合并为【强腐蚀】』

 

『特技【钢化外壳】转变为【钢化皮肤】』

 

在这些特技解锁之时,我便知道了它们的含义。

 

来梳理一下新得到的特异技能吧。

 

【奇美拉】——这是我所有力量的本源。其一,它可以让我与其他魔物相融合,方法是吸收对方的“核心”,对于深渊内的魔物,多数是吸收“魔核”;像地衣这种微型魔物,直接吸收全身也可,对于无法形成“魔核”的魔物,我推断是吸收魔物结晶。其二,一旦融合完毕,我就可以获得此魔物的【特技】,同时,我的身体素质,诸如力量、速度、体力、感知力等也会得到相应提升。其三,融合完毕,我还可以变成此魔物的形态,这个变形可以是全身也可以是部分身体,但是,除了微型魔物以外,我无法变形为多个魔物。其四,相似的特技将产生融合,部分特技还会适应我的身体作出改变。

 

【钢化皮肤】——强化我的皮肤,使之比钢铁更加坚硬。至于强度,我试着用鹰嘴锄狠狠地敲击强化后的手臂,没有造成损伤,只是骨头有点生疼,尽管冲击力无法抵消,但可以很好的防御撕裂伤。因为我有着强大的恢复力,这个特技对现在的我至关重要。

 

【沙虫毒素】——分为麻痹之毒与衰竭之毒,毒性适中。毒素类的特技是一个巨大的分支,想必以后会不断融合。

 

【强腐蚀】——目前的使用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从我口中喷出酸液,另一种是通过扩散的“深渊地衣”依附物体表面造成腐蚀...两种听起来都不太正常。

 

【孢子扩散】——从我变形为“深渊地衣”的身体上扩散出孢子随风飘动,接触实物便会增殖为新的地衣,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新生成的地衣只是受到我能力影响的魔物,不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但可以受我操控。

 

【水汲取】——从空气中高效汲取水源。

 

【能量制作】——利用水、环境光和体内的部分废弃物制作能量,可以加速身体的恢复。

 

简直像怪物一样,改造我身体的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

 

我听到了。

 

汹涌的海浪,呼啸的狂风,瓢泼的大雨。

 

桅杆吱呀作响。

 

风暴之中,舰船上下翻腾,破浪前行。

 

‘你迎来了真正的觉醒。’

 

说话的人,听起来是一位少年。

 

那份声音,仿佛从世界的尽头传到我的耳边,在我的脑海中溅起涟漪。

 

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刻、有这样的能力让我听到这句话。

 

‘你是谁?’

 

出于礼貌的询问。

 

‘你已经猜到大概了,这个联络我无力维持太久,还请让我省略不必要的细节。’

 

少年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这让我略感吃惊。

 

‘而且,比起对我刨根问底,知晓自己更重要吧。’

 

‘说得也是。’

 

‘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

 

‘嗯,大概半月以前...’

 

通过脑海中的联络线路,我简单地叙说这半月以来发生的事情。

 

在最困乏的时候,选择轻信他人,结果沦为奴隶,只得在深渊之内以命搏命,用自己的血汗,为所谓的“贵族”赚取利润。

 

好在,我还有同伴,这里还有与我相同境遇的人,我感受到了他们抗争的意志,这让我重燃希望。

 

‘苏醒了半月嘛...'

 

少年沉吟片刻。

 

‘大多数失去自由的奴隶都是一个样,他们憎恨自己所处的世界,却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随波逐流,一再沉沦。’

 

我刚想纠正少年的这句话,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并不是不想反抗,只是生存的压力,剥夺了他们的思考。需要有个人对他们说,’

 

    ‘站起来,不准跪下。’

 

‘我答应你,会让这个国家所有的被压迫者,都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人,重新站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流多少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我多虑。’

 

少年的感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难道他的目的,就是让我拯救这个国家吗?

 

‘要帮你报仇看似很简单,如果你同意,不出三日,凡·艾流德主教、圣骑士奥贝塔斯的人头,就会送到你的手上。’

 

‘!?’

 

少年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令我心头一颤。

 ‍‌‍‍‌‍‍‍‌‍‌‌‌‌‌‍‌‌

‘我要亲手宰了他们,还请你不要插手。’

 

巴赫曼伯爵家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违反圣约教团的所谓“教义”。

 

但是,神明却没有拯救我们。

 

更何况,造成巴赫曼家破人亡的,正是圣约教团本身。

 

我会用最具压倒性的力量,把那座教会,化为马蹄下的焦土。

 

决心如此,但少年刚才提到了“看似”二字,难道还另有隐情吗?

 

‘你可知,暮雪灾厄?’

 

少年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反而向我抛来疑问。

 

‘暮雪灾厄...相当古老的名词,传说在上古时代,熔岩大地冻结,魔族对人类发动侵略。在那之后埃斯佩里克的魔物使发动邪龙之乱,彻底和王国与圣约教团决裂。这是书本上的说法,我可不信那是叛乱。’

 

恐怕那时魔物使们也蒙受了冤屈吧。

 

‘当然不是,邪龙之乱以后再说。每三百年左右,环流世界的暴风雪都会将熔岩大地冰封,魔族的侵略随之而至,这就是暮雪灾厄,而下一场不出三年就会袭来。’

 

‘...来自北方的威胁,大战已然迫在眉睫,我们怎么还蒙在鼓里?’

 

少年的话语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可能在危言耸听。

 

‘人类世界深受魔族的渗透,想必是潜藏的魔族淡化了人们对暮雪灾厄的认知。那些明面上的恶人固然该死,埃斯佩里克王国的腐败,后面还有魔族的影子。’

 

‘当今的形势就是如此,至于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我会记住的。’

 

我当然不会好高骛远,眼下应专心地为颠覆法尔斯城积蓄力量。

 

‘总之,非常感谢你。’

 

我向少年道谢,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唉...'

 

少年轻轻的叹息。

 

‘当时的你身陷囹圄,我们把你救了出来,却发现你已身中剧毒。用一般的方法,你最多只能当个植物人,所以我对你进行了【改造】,用一位魔族的血液与你融合,诞生了全新的你。’

 

‘我不会找借口,我确实需要一颗点燃阿米·拜拉米亚的火种,而且也冒着杀死你的风险,执意进行【改造】。所以,我并不值得你的感谢。’

 

我否认道:‘不,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将我拯救,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值得我向他回报。企望他在悲剧发生前就终止一切的人不是可怜人,是伪善者。’

 

‘你能这么想我好受很多。还有一件事,你的身体对魔物来说也是绝好的食粮,想必就是因为你才把地狱沙虫引来的吧。’

 

难怪深阶魔物会去薄昼层,合着是来追杀我的!

 

‘我建议,找到隐蔽气息的方法之前,暂时和同伴分开行动,不要一齐踏入深层,在那里前来猎杀你的魔物,只会比地狱沙虫更加强大。’

 

‘恕我...言,现在...你,无法保...同伴。’

 

少年的话语逐渐模糊,时断时续。

 

‘谨遵教诲,声音怎么了?’

 

我郑重地回应,同时指出联络不畅。

 

‘听我几个?不,听得见吗?”

 

‘没问题了。’

 

我没听懂少年那句话前半的意思,可能是他们国家特有的说法?

 

‘看来,【心灵感应】的能量用得差不多了,毕竟距离这么远,也没办法。’

 

‘我的名字是拉夏,圣龙教会的军团长,种族是人类,现在正投身于对米德加尔特联合王国的反侵略战争,位于南太洋的巨人海,姑且算救了你的人。’

 

‘我知道你的名字,修瑟·冯·巴赫曼,原本还想和你说说拜拉米亚的历史,留在下次,再会。’

 

拉夏,那位少年的声音消失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也归于沉寂。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虽然很想在深阶层大干一场,但眼下还是尽快回薄昼吧,依布他们一定在等着我,不能让他们担心太久。

 

我们扎营的地方距离出口不远,不用过于担心会有魔物追过来,汇合以后,先返回地面,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那就让我变成地狱沙虫,一路钻上去!

 

【奇美拉】!

 

“呃...什么?”

 

来自全身的重压感让我喘不过气,身体和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最终,我只完成了一条手臂的畸变,狼狈地变回正常人。

 

【奇美拉】——其五,想要变形为一种魔物,必须得有相称的实力。

 

不得不说,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持我变成十几米长的大怪物。

 

失败的努力之后迎来的是深深的困顿,虽不至于让我陷入长久沉睡,但现在休息已经是必不可少的了。

 

布满洞穴的深渊地衣会向我传递异物来临的信号,此处对我来说非常安全。

 

索性往地上一躺,湿滑土腥的地衣床垫丝毫不能阻止我奔向睡梦的步伐。

 

就在我即将入眠之时。

 

‘嗯哼~’

 

什么声音?不认识的女孩子...?

 

看来今天真的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