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我中意的仆人。”

在跪服的状态下,我只能看到她的一只鞋尖,她是被强加到我们头上的主人,法尔斯的大小姐,地位仅次于酋长的人。

“修瑟...对吧,平身。”

大小姐轻声对我说。

默默起身。

她正悠闲的搭着腿,细细地打量我。

与台下的远观不同,在大小姐优雅而又透露色气的礼服之下,白皙细腻的肌肤清晰可见,苗条的身材加上她勾人心魄的容颜,应该很难有人不为之心动吧。

但是,在这几乎挑不出缺点的身体之中,我却感受到丝丝异常...更明确的说,是危险。

“以最低的团队规模,取得上周新人里最好的成绩,做得不错。”

大小姐没有在意我的视线,反倒真像一位贵族般表彰着下人们的功绩。

“我的名字是巴努,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我也想和你好好聊聊...”

“……”

“不用拘泥,我和他们不算一类人。”

见我们还是有所迟疑,巴努说道。

我不知道我和她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她摆出这样亲和的姿态,是想让我们放下戒心,透露自身的某些情报吗...

“我们只是完成手头的工作而已,以后也会如此。”

我冷淡地回复她,如果能就此结束问话那再好不过。

“嗯嗯,难得现在还有你这样的仆人。”

巴努的视线被锁在了我的身上,她微笑着,不住点头,好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

依布和薇妮的脸上都闪过不悦的表情。

“如果我们没能达成这周的贡献,多半也会像那样被抬出去吧?所以,没什么难得的。”

我不禁说道。

“你看重的...”

“不是的哦,我可不舍得。”

巴努眼角弯弯地对我说。

“你原本是贵族吧?”

“?!”

看见我表情的变化,大小姐邪魅一笑。

‘她怎么会...’

背后传来依布的呢喃声。

“我知道的,那种只有我们才拥有的、是善是恶都掩饰不住的气质。”

她站起身,向我缓步走来,鞋跟与地面相碰的声音如同钟表的倒计时,令人不安。

“怎么样?和我走,做我的家臣,这样你就不再是奴隶了。”

“我保证,每天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奖励给你。”

大小姐妩媚的说着,慢慢靠近我侧边,看似不经意间,裙侧开处的绝对领域若隐若现,弯弯的眼睛透过余光也那么摄人心神。

“不,我和你也不一样,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我果断地回绝了她,看到隶者们遭受的种种苦难,却要投入压迫者提供的温柔乡,这种事情,只会让我感到反胃。

“嗯哼~可以呀,这可是你选的呢,”巴努依旧笑着,但她的眼神却闪过一丝凶光,“你这份坚持还可以支撑多久呢?”

“本周的贡献一五一十的交给你了,不能这么对我们!”

察觉到巴努话中带着的威胁,薇妮抗议道。

“谁允许你说话了?我只和修瑟一人说过吧,看在修瑟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

巴努对薇妮发出警告,随后她戏谑的一笑。

“精灵族的大小姐,贵族的气质,被米德加尔特奴隶船的脏污完全冲散了,真是可惜。”

她毫不留情地掀开薇妮的伤疤,后者顿时沉默不语,连视线都躲开了我们。

作为买主,巴努知道薇妮的身世并不奇怪...薇妮她,是被米德加尔特的海盗给掳过来吗?

米德加尔特...埃斯佩里克南方的野蛮岛国,薇妮在从格列佛公国到此漫长的路上,遭到了怎样的对待呢?

“恕我不能苟同。说到底,你的评判标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巴努身旁的亲卫刚想训斥我,却被巴努的眼神吓了回去。

“你不合作的态度,我也喜欢哦,”巴努依依不舍地从我身边离开,“今天就到这里了,我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你们下去吧。”

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她要继续找茬呢,不过正合我意。

我招呼依布,又拍了拍薇妮的肩膀,把她们带到台下,离开时,我隐约地听到巴努的娇喘声。

不可理喻的家伙。

“队长...我...”

在我身旁的薇妮埋着脑袋,欲言又止。

“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我对上薇妮怯生生的视线:“现在我们是以相同的身份站在这里,过去发生的林林总总,虽然很痛苦,让人难以忘却,甚至遭旁人碎嘴,但你要知道,我们是站在你这一边的,绝不会对你另眼相看。牢记苦难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克服与改变,否则那些事情只能不断地重复。”

“队长...”

“起码现在有我们在,不用过于担心。”

见薇妮眼中逐渐有了亮光,我宽慰说。

“没错,我们要借助深渊提升自己,总有一天把欺负薇妮的人统统揍飞!”

依布也捧起薇妮的手说道。

“谢谢...大家...呜...”

薇妮的眼角渗出泪水。

“啊,这种场合我还是有点不擅长应对啊,”我一下子犯起了难,看向偷笑的依布,“还有你刚才的发言,人设完全不对吧!”

“谁让队长自顾自地说一些听起来很酷的话,我只是学学。”

“...”

看见我被依布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薇妮破涕为笑。

台上的贵族们开始起身,没过多久便离开礼堂,那之后,协会派人过来传话,让我们自行离开。

“回去吧?”

薇妮从我侧身探出头提议道。

“不,我们另有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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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隶者协会的高墙内部灯火通明,在每周的贡献日,隶者协会不设宵禁,到处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低矮的棚屋,坐落于冷清的角落,乍一看像是仓库或者马厩,谁又能猜到这是协会的治疗院。

临近此地,呛鼻的草药味夹杂着血腥扑面而来。

依布和薇妮虽然皱起眉头,但她们都没有回去的意思,默默跟在我身后。

进入棚屋内部,透过长长的走廊,我看到在一间较大的隔间之外,是阿尔曼的队员们。

他们有人来回踱步,有人抱腿坐在地上,也有人手指握拳口中不断祈祷,动作不一,但他们无不都牵挂着房内伤者的安危。

“嗯?你是...修瑟?”

阿尔曼队伍里的大姐姐看到我,不由得睁大眼睛,祈祷的双手也放了下去。

“那时候的大哥哥?!阿尔曼队长他...”

听到是我,坐在地上的亚人少女欣喜地抬起头,但这份喜悦马上又被现实掩埋。

“嗯,我知道的,我们陪你们在这等他。”

我们找了个位置靠墙站着。

“切,阿尔曼这家伙,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作出这种事,弄得我们欠了他的大人情。”

走到我身边的高大男性愤愤地说道,他是阿尔曼队伍里剩下的那个人,他更像是在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挺身而出,为阿尔曼分担惩罚。

在漫长而又焦虑的等待过程中,我们相互结识。

大姐姐名为阿芙颂,她和名为巴哈多的高大男性一样,是阿尔曼同村落的人,而亚人少女名叫莲,她是被从佣兵王国倒卖过来的奴隶,家乡在遥远的大陆东侧。

“修瑟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

阿芙颂好奇道。

“这件事,等见到阿尔曼的时候一起说吧,先安静地等他。”

“好。”

时间流逝,我闭上了眼睛,又不知过了多久,伴随栅板摩擦地面的呲啦声,隔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意识恢复,大体无碍...你们可以进去了,记住不要让他受到刺激。”

医师的额头上还在渗出汗水,说话都有几分喘气的样子,以至于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才注意到多出来的我们。

“你们是谁?”

“啊,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新人隶者。”

阿芙颂忙接过话茬。

医师默默地点头,转身前去另外的房间,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踏入门内,草药的味道在整个房间里更为明显,阿尔曼趴在旧毛皮铺设的床上,上身缠满绷带。

“队长!你能撑过来,真是太好了。”

亚人少女莲跪坐在阿尔曼的床旁边,三位队员欣喜的表情中又带着悲伤,如果不是贵族,阿尔曼又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呼...我可不会就这么倒下,”阿尔曼艰难地撑起身子,扭头看到了我们,“修瑟?你们...为什么过来了?”

“我有一个提案,还请你们能听我说完。”

我没有在意阿尔曼语气中的芥蒂。

“说吧,但我希望别是上次那样同情我们的话,我可懒得听。”

要强的阿尔曼事先便提出警告。

我用鼻腔深吸夜晚的凉气,以此最大限度清醒自己的神志,娓娓道出此行的目的:“阿尔曼,你的伤,与我说的那番话有关,我理应承担一部分责任。”

“下周,甚至是接下来两周,你的身体都不一定能康复,在缺少主要战力的情况下,还要完成第一周就没能完成的目标,更别说还有处罚的魔核,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我的提案是,在下一周,我们两队暂时合并,得到的魔核均分,直到你们完成贡献目标、以及缴齐处罚魔核为止。”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依布以外,都愣在原地。

“说到底,还不是来同情我们!况且,你能保证,与你们一同狩猎,就能达成目标吗?”

回过神以后,阿尔曼怒目圆睁的看着我问道。

“我可以保证,”我接住阿尔曼的话,“驱使我前来找你们的,不是我本就没多少的同情心,而是你敢于与贵族抗争的态度,虽然实力悬殊,但你确实改变了同伴的命运。”

阿尔曼移开视线,没有再反驳。

“你是队长,眼下有一条相对公正的取得魔核的道路,你为什么不走?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贵族贝格所说的话,缺缴三周,你们全队可能要被拉去干比现在更加猪狗不如的活,这就是你身为队长肩上扛的责任吗?”

我向阿尔曼反问道。

“我言尽于此,明日清早,号角响起以后,我们会在‘蜂巢’的大门口等你们。到时候请给我答复,无论同意与否,我都不会再说什么。”

我转过身,准备带着依布她们离开。

“请留步。”

身后响起阿尔曼下定决心的声音。

“我会让阿芙颂他们跟着你们,但等着吧,在我这双手能够挥动剑的那一刻,就由我来带着他们重返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