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也很紧张,但是为了救科尔,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管家带着傲慢的眼神来到尼亚的面前,准备将那碗鱼汤端给魔王,看到碗里淡淡的汤,管家不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就这?他的嘴角似乎在说这两个字。
“请等一下,这碗有点凉了,我重新盛一碗。”
尼亚又拿了一个碗,从锅里重新盛了一勺鱼汤,晶莹剔透的汤流进小小的碗里,散发出温暖的香味。
尼亚喝了一口锅里的汤,以表示他并没有下毒。
管家哼了一声,端起餐盘走上了台阶。
看着越来越靠近魔王的管家,尼亚眼睛睁得很大,这可是一碗生死攸关的汤。
“尼亚…”科尔轻轻呢喃着。
管家到了魔王面前,弯着腰请魔王品尝。
魔王看到在碗里晃动的汤,几根飘在上面的葱,觉得有些简陋,不知道这个厨子哪里来的自信,凭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的汤就想当选吗?
尼亚在下面盯着魔王的神情,他看到了魔王脸上的失望,然而尼亚对自己的料理很有信心,他更小的时候喜欢那些华丽的食物,那是因为年幼时常常被复杂的外貌吸引,但是从父亲的食物和他当上厨师后的经历中,他知道保留食材原始的味道更加重要,这道汤就是他这么多年作厨师最典型的一个作品。
尝尝看吧,魔王,你不会失望的!
魔王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但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汤汁在他的舌尖和上颚上弥漫开一种遥远的味道,每一个气味都恰到好处,不咸不淡,鱼的鲜美从喉咙滑到胃里,温暖得令人浑身酥麻。
◎
尼亚的父亲离开王宫后便带他到处旅行,按照他们的先辈穆恩·菲尼克斯所著的《世界美食图鉴》的路线,探寻世界各地的美食,学习那里的料理。
他们曾在东南亚的海域旅行,搭乘一个老渔夫的渔船,在狂风大作的海上度过了三天。
海风渐息,渔夫用被海浪拍打到船上的鱼煮了一锅鱼汤,在饥寒交迫的夜里,少年的尼亚喝了那碗鱼汤,这是他从未喝过的鲜美绝伦的鱼汤,他喝了一碗又一碗,听着船舱外余留的风声,他捧着烫手的碗,觉得自己很安全,恐惧也消失不见。
◎
魔王握勺的手停在了空中,他睁着眼睛流下了泪水。
这滴眼泪像一记响雷,让在场之人震惊不已,就连魔王本人都惊讶地看着那滴落在脚边的眼泪,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碗汤流泪?
管家被吓到了,端着盘子的手不安地抖动起来,两个侍卫更是紧张地准备拔剑。
只有尼亚并不觉得意外,他望着魔王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他知道那是一碗可以驱逐寒意和恐惧的汤,在这寒冷的塔罗斯,还有什么比喝上一碗鱼汤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魔王挥了挥手,让管家让到一旁,他站起来走到围栏边,俯视着尼亚。
“你叫什么名字?”
尼亚回答道:“我的名字是尼亚·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魔王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你是那个厨师世家菲尼克斯的后代吗?”
“是的,我们一家都曾从事料理相关的工作。”
魔王凝眸道:“你有没有听过穆恩·菲尼克斯这个名字?”
尼亚奇怪魔王为什么问起这个名字,他没多想,回答:“穆恩·菲尼克斯应该是我父亲的爷爷。”
魔王听后神情并未变化,他坐回王椅中,沉声道:“尼亚·菲尼克斯,你煮的汤很好喝,你可以成为我的厨师了。”
尼亚很激动,他兴奋地看了看科尔,握着拳头开心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成功了!这下科尔有救了!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这时魔王继续讲道,“你有什么要求?”
“我…”
“尼亚…!”
正当尼亚准备说出希望魔王放了科尔时,科尔突然叫住了他。
尼亚疑惑地看向科尔,只见科尔眉头紧皱,下巴左右摇摆着,脸上写着拒绝,他不希望尼亚恳求魔王不杀自己。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科尔的话宛如一根银针扎醒了尼亚,没错,他来到塔罗斯是为了让魔王撤离进攻伊利亚的大军的,他是为了公主不被嫁到魔王城才铤而走险,现在他已经成功让魔王认可了他的料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尼亚张开的嘴合上了,他纠结地看着科尔,因为魔王要处死科尔,他情急之下顾不上其他,所以才忘了最重要的事。
此时此刻,尼亚心里矛盾重重,如果放弃科尔,他就会被喂狮子或者死在自己面前,自己真的能承受科尔被杀害的痛苦吗?况且现在就可以救他一命。
可是…伊利亚王国…丝诺公主…又该怎么办?
“你想好了吗?刚刚不是希望我赦免那个比洛人的罪行吗?难道你还有别的要求?”
魔王的语气中有一丝危险,他支着额头,瞄了一眼下方的尼亚。
尼亚半低着头,他必须做出选择,如果和魔王能否同时放了科尔和撤兵伊利亚,恐怕任何一个都将成为泡影,他还没有傻到要去挑战魔王的耐心。
片刻过后,尼亚下了决心。
“魔王殿下,请您放…”
就在尼亚说话间,科尔突然放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呸!可恨的魔王,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像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让我给你打工,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科尔嘲讽完魔王后,又转身对尼亚说道:“尼亚,你想要救我,我很感激,可我已是孤单寡人,杀不了魔王,我也不打算继续活下去了,谢谢你,尼亚,很高兴认识你。”
暖如春阳的笑容在科尔满目泪水的脸上绽放,他突然抓起盘子里的肉丸,决绝地塞进嘴里。
“科尔…!不要!”
尼亚冲了过去,然而就在一步之遥的位置,一道金色闪光从他面前射来,直直地穿透科尔的心脏,只听见“叮”的一声,似乎科尔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光束击碎了,科尔缓缓地向后倒去,他闭上了眼睛,最后的画面是尼亚震惊的脸孔。
尼亚扭头看向台上的魔王,阴鹜的魔王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那是什么魔法?竟然会从指尖射出光芒?
尼亚生平第一次当面见到这种可以瞬间将人击杀的魔法,他的瞳孔恐怖地放大了,浑身哆嗦起来。
“尼亚·菲尼克斯,你现在可以说你的要求了。”
魔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尼亚感到震撼,好像是贴着他的耳边说的一样。
然而震撼过后,尼亚第一时间沸腾起来的情感就是愤怒,害怕、震撼、愤怒,尼亚不知道应该怎么平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目努力聚精会神地盯着魔王。
“我希望魔王可以从伊利亚撤兵。”
什么?!
听到尼亚的请求,管家和卫兵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有人敢向魔王提出这种要求?
“原来如此。”魔王戏谑地扬了一下嘴角,令人意外的是,他很快就答应了尼亚的要求,好像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一样。
“菲尼克斯,我可以答应你撤兵,伊利亚王国会平安无事。”
尼亚简直不敢相信魔王说了什么,他没想到魔王竟然这么痛快。
“谢谢殿下…”
尼亚心里还是存有疑惑,魔王会说话算法吗?他是那么一个奸诈的人,可是,就算魔王出尔反尔,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古德,带菲尼克斯到他的房间去休息。”
魔王对管家说完后站起来,侧身准备离开,他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对尼亚说:“欢迎来到塔罗斯。”
接着他便踏步离开了。
管家古德弯着腰等候魔王从看台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尼亚看到魔王走了,突然像泄了气似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悲痛地望着科尔,看到了那个从科尔胸口滑出来的怀表,他蹲下来将它捡了起来。
怀表的盖子已经被光束击裂了,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照片,那上面是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小女孩,这应该就是科尔的女儿吧。
难以抑制的心痛让尼亚双眼泛酸,他看到科尔安详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菲尼克斯先生,请不要再看了,让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管家古德的态度发生了180度转变,他走到尼亚身边,不紧不慢地对他说道。
尼亚问他:“科尔的遗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您就不必操心了,一会儿会有人来处理的,我们对这个事很熟练。”
“可不可以让我来安葬他?”
“放心,我们不会用死人喂狮子的,城堡后面有座山,您的朋友会被安葬在那里,我可以帮您给他立个碑,他叫做科尔·斐乐对么?”
“是的,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尼亚也没想到管家突然这么好说话,也许是因为当上了魔王的厨师吧,不过管家竟然会尊重他这个厨师,看来在魔王的城堡里,还是厨师地位高些啊。
尼亚最后看了科尔一眼,他把怀表偷偷装进了口袋里,接着收拾东西跟随古德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