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李白,获胜!”

剑光收回的那一刻,裁判喊出了这分外悦耳的四个大字,我却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尴尬,于是抄起腰间酒葫,仰天长灌,试图掩饰这不耻的行为……

“ 决赛结束 !恭喜李白再夺京城长安的试剑大会冠军! ”

裁判你宣布一遍就够了啊!很羞耻啊!

我侧过耳,能听到在场的吃瓜群众一阵唏嘘。

“ 这臭不要脸的,年年霸占冠军奖金,厚颜无耻啊!”

“ 快别这么说了,人家可是国民男神,小心被粉丝团打死啊……”

“ 哼💢!我们「白 粉」最有素质了,顶多缺胳膊断腿,不会打死的啦。”

“ 还「白 粉」,怎么不叫冰毒?你们可要小心啊,这李白可风流了,听说还睡粉呐!”

“我是男粉。”

咳咳……我承认,睡粉……是有这么回事,但那是因为看那几个女粉比较好睡……啊呸!

试剑大会不比其他比赛,没太多繁杂的程序,刚赢得冠军,裁判便直接拿着一袋奖金向我递了来。

我装做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 随手 ”接下那袋冠军奖金,然而,就在我拿到奖金的那一瞬,昔日混迹在刀光剑影之间的敏锐神经,让得我浑身皮肤骤然一紧,一抹警戒电闪雷鸣般掠过脑海,我握紧长剑猛然转头望去,擂台下人群中,一个长发飘洒的外族大叔正看猎物般饥渴的盯着我,这个异乡人虽然穿的风尘仆仆很不起眼,可他那双眸子里的剑意却已经凶狼般,一跃而起,甩开人群,朝我扑了过来!

挠了挠脑袋,稍作思考,反应了过来,八成是个慕名而来的挑战者。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的剑术确实是一流的,就算号称天下第一也不算过分的,我的剑术也引起了不少剑客的兴趣,确实有那么一批人没事就喜欢来找我讨教。

我再次打量了几眼这个大叔,他这势在必得的气势和眼里透露的杀意,与其说是来挑战的,更像是来杀我的啊……怕是十分不好对付的,不如先避一避他,也不多作停留,我跳下了擂台,顺着朱雀大街,扬长而去。

朱雀大街可谓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段,这里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商车,为东市和西市供给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卸下毛皮、香料和粮食,带走丝绸、茶叶和珠宝。

借着人流,我甩开了那个剑意逼人的大叔,这才掂了掂手里的奖金袋子,挺沉的……

这点金子……些许能够对付一阵子……

旁人眼里我白衣潇洒、酒剑相伴,再加上有不少粉丝,都以为我是个有钱人。

其实,我是真TM穷啊!

我,一个浪迹天涯、游走四方的人,都没稳定的收入,更别说有钱了。

硬要说,我唯一的一点经济来源就是不定期出版的诗集,这诗,也不是说写就写得出来的,还要保证质量,而且等到真正出版,还要和那些万恶的盗版竞争!再加上我四海为家的属性,也不能按时去领到稿费……

这么一来二去,最后手上能用的钱并不多……

别看我老和各地名流富商混在一起,还常受邀做客,那哪里是做客呀!只有我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那其实就是蹭饭,因为手头太紧连饭都吃不起了!

唉!日子难熬吖,这几天,既没名流邀约,又花完了仅有的书稿费 ,这才无奈用参加比赛的办法来赢点钱,说到这些钱,表面上是赢来的,明眼人都知道,本质上就是抢来的,毕竟这种比赛,江湖上那些名流是拉不下脸来参与的,我的对手不过是些涉世未深的小子罢了!

现在赢了他们,靠着这点钱,我这下半月的生活费,总算是有了个着落。嘿,不如晚上就去长乐坊享受享受。

“赞住,憋跑!”尾随在身后剑意逼人的大叔朝我喊着蹩脚的口语,自离开擂台以来,我已经刻意融入人流中去,可他却不断拨开人群试图接近我。

不是我真的害怕才躲着他,主要是比了一天的赛,属实没心情再跟这样麻烦的角色闹腾!

“ 啊呀!”,正回头瞥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叔,我不经意间又撞上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他浑身脏兮兮的,黑灰色的粉尘蹭到了我的白衣上,这个家伙一边发抖,一边还念叨着“鬼来了”,他衣服上沾染着血迹以及……硝烟味……难道……我朝蹭在白衣上的粉尘又仔细闻了闻……是火药没错了……走私火药的贩子?

难道火药还能让人神志不清的么?

虽然偶然发现了这么一个黑市贩子,不过我也不是多事的主儿,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尘,我就离开了……

街上人实在太多了,一会儿不要又给撞上谁了,不如换个法子甩开那麻烦的家伙。

这么想着,我脚尖轻点,掠上屋檐,翻过高高低低的楼阁,最终故意飘落在了“禁苑”内,“禁苑”是帝王的私人园林的简称,建在宫城外围,由于长安的宫城一带地势低平、无险可守,“禁苑”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心腹重地的一道屏障和缓冲。

然而,随着统治帝国的唐玄宗,以强硬的手段,灵活多变的政策开创了帝国的盛世。长安城也以其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来自大陆四面八方的旅人和物产,昔日的皇家禁地“禁苑”如今也向着民众们解放开来,除了晚上的宵禁时分,这里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作为昔日宫城的一道屏障,“禁苑”内的林木程设被安排的跟迷宫一样,眼下用来甩开那个麻烦的大叔最好不过了!

东绕西拐了一番,我最终走进了园林里一座荒废已久的寺庙,我又四处望了望,终于不见那大叔的身影,这才长吁一口气,靠着参天的银杏树坐了下来,这里人称感业寺,据说当年女帝武则天登基之前还曾在此修行过……

“哎!小伙子,快别坐在那里啦!”散步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朝着我喊起来,“你可不知道,这几天夜里啊,有好些个宫女都看到这树下有森白色的鬼火在哭泣,你小心引祸上身呐!”

呵,又一个活见鬼的,鬼信。

摆摆手打发走老太太,那老太太看我这般唠唠叨叨地越走越远:“呵!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的都偏不信邪,不去看长乐坊的花魁选举,偏要待这种地方招鬼上身,年轻人都没有年轻人的样子……”

不屑地翻了翻眼,我举起酒葫芦,长灌一口,凉凉的琼浆顺着喉咙直流而下,到了肚里又暖暖的,真叫一个舒坦!

大概过了那么一会儿,酒葫芦空了,我仰头,喝下最后那么几滴酒,正好就瞧见夕阳犹如拔丝糖浆,把天边映成深深浅浅的一片……黄昏了啊。

“ 滚滚滚!近日接到消息,有人想夜袭皇宫,禁苑提早清场闭园!” 园林的护卫眉头紧蹙,比划着手里的长刀,没好气的要赶我出去……

不就提早清场吗,挥舞这长刀吓唬谁呢你!

抱怨归抱怨,不过也没必要和人家计较,我站起来,生了个大大的懒腰,轻跃而起,飘然屋宇之间,不久便望见了远处高高的长乐坊的主楼。

正逢一年一度的花魁选举,长乐坊这两天可以说很是热闹了,没记错的话,今夜就要决出花魁了吧,且去喝上两杯,顺便瞅瞅今年有木有好看的妹纸,从屋檐上漫步过去,横越屋顶间,正巧瞥见屋檐下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交谈着什么,莫不是偷盗的小贼?这还没天黑呢!我带着一抹好奇驻步一瞧究竟。

瞧着那两人一个人衣衫不整,满身是灰,脏兮兮的,像是路边的小贩,跟之前街上撞到的那一个打扮如出一辙,而另一个人却官服整挺,正气凛然的样子,看官服估计是个搜查官。

这灰头土脸的人四下张望,十分谨慎:“最近我这边走私的火药越来越多了,这是存放火药的地址和那些黑商的名单,有几个还是京城出了名的商业巨头,这次潜入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过两天你且去围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小纸递了过去,“说来也怪,自从那个夜袭皇宫的密报以来,外城的戒备反而大量调进宫内了,这些走私火药的反而计划好了似的乘虚加大了数量,还有,这几天夜里,好些走私贩子都撞鬼而死了,据说那鬼会吃人呐……不多说了,组织里已经在查我了,搞不好就暴露了,我得早些回去。”

“嗯,你千万小心。我昨天查火药的事,正巧查到一个迷路的异乡人,也说撞见了鬼,当夜他曾尝试与鬼交手,但没逮到机会,并亲眼目睹了鬼消失在街道尽头……”另一个男子摩挲着下巴,“那个异乡人长发飘散,风尘仆仆的,不过目光如炬,自称叫什么’无名’,也许跟这次走私火药的事有关,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异乡人都是城里的不稳定因素,你一定小心应对,注意自己安全。有危险就赶紧撤,你毕竟是高大人唯一的儿子,出来历练别这么拼,有个损伤我可担待不起啊!”

’无名’,是那个奇怪大叔的名字么……

听他们对话,应该是潜伏在地下黑市里的细作和管理治安的探子,不是什么盗贼。

说起来,这怎么到处都在闹鬼,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