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第一世界。

艾瑞恩站在被爆炸摧毁的废墟内一言不语。

“啊呀,堂堂科学部部长露出这般表情可不太好。”

身后,

静司走了过来,与她一同前来的,是原先被指定为受测者最终却因为无限的执念而被临时更换的女生——千环。

“明明是我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千环冰冷的表情看不到一丝怜悯,她数落着无限,右手的手指在她哪纤细的手臂上不停地敲打着,她对于无限的顶替并不抱有感恩,甚至还怀有怨恨。

艾瑞恩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他只能选择沉默,在早些时候,科学部为了保住他这一部长的名义,选择了将实验的一切错误归结到了受测者的身上,这是十分荒谬的,但是他不得不接受部员们的“善举”。

为了保住这一实验,

为了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将无限接回来。

艾瑞恩看向静司,

他很明白静司的担忧,也很清楚静司带来千环的原因,他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那副“严于律己”的模样。

“放心吧,我已经习惯了。”

他点了一支雪茄,吐出口中的白烟,微微笑道:“这种失败,我不会再让他发生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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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

但并没有对心情带来多少好处,无限行走在树荫间的大道中,不停地叹着气。

“怎么了无限,身体不太舒服的话交给我一个人就行了。”即零拎着桶子,背着钓鱼竿,向走在后方的无限投来了关怀的眼神。

“没事。”无限一脸苦恼样,完全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即零也只好撇了撇嘴作罢。

距离上次重置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平常时的模样,弦音在归还给高天和即零的记忆中做了手脚,以至于现在二人面对无限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无限也被迫选择了短暂接受这一“游戏”状况。

他已经很清楚,

在这个一切皆为投影的世界中,

弦音是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只要还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他就只能作为弦音的玩偶,继续生活下去。

而那所谓的重置针对的也不过是投影的造物,对于无限和弦音这类实际拥有具体的生命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但是,

即便再如何不愿意,他也只能遵从游戏规则,向弦音委派而出的一个个任务妥协。

“啊,到了。”

很快,即零的脚步停在了闪亮着光砾的湖泊海岸上,“钓鱼~钓鱼~”

即零哼着三百年前的歌摇滚曲,看得出来很高兴。

“终于能填饱肚子,让吵死人的 弦音闭嘴了。”

无限走上前去,

装出很高兴的模样。

“没办法,小弦音毕竟还在长身体。”即零坐在岸边,将钓鱼用的饵食投向了水中。

“为什么不用魔力之间捕获呢?那样更有——”

“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觉得那样会少去很多生活情趣,不是吗?”

即零说着,放下了鱼线,

也许是为了方便,她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换上了白色的长衣与淡粉的短裙,在这阳光倾撒下的湖泊,如同一切都化为了画卷,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和欣喜。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之前的烦躁在此刻消失,现在无限只想安静的呆在这里,望着那副美丽的画,静静的感受着这难能可贵的一刻。

只是,

“你在看什么!”

即零瞪了一眼如同痴汉般死死盯着自己的无限,转过身背朝向他,“你那么闲的话就去抓几只动物吧。”

“OK。”

无限应了一声,十分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他并不懂人类的感情,从小到大从未接受过这类教育的他就如同真正的机器,为了人类,为了协会而无偿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也正是如此,他不明白即零会生气的原因,在无限看来,那副画确实十分美丽,也正是如此他才会想呆在那里欣赏,

所谓的美,不正是令人欣赏才会诞生的吗?

面对常人十分温柔的无限,

面对罪人十分残酷的无限,

他的一切都像是在协会规定下运作,像如此脱离规则的温情,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动物的话,那些小鸟可以吗?”

“嗯。”即零依旧背着身,简单的回复了无限一句。

“生气了吗?”

无限轻轻嘀咕着,向着天上的鸟群一跃而起。

感受着撕裂耳边的飓风与压迫全身的风压,

也许是刚刚的场景带来的好心情,无限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并不讨厌,他肆意翱翔,纵览天空,如同天地间的王者,不受任何道德束缚 ,大地的红色枫叶如同在向他招手般摇晃,即零看了一眼无限,又立马将视线转回浮标上,

无限朝着鸟儿飞去,

嘴角在不知觉间扬起,这般真正发自内心的欢乐少见的出现在了无限的脸上。

——像这样在天空之下飞行是什么时候呢?

在手指触碰到鸟儿的一瞬间,记忆中闪过了一个疑问,如同平静海面投下的炸弹,激起巨大的波浪,无限猛地收起了笑容,悬停在浩瀚如海的天空。

欢乐的心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疑惑。

“刚刚我在做什么?”下意识的,无限看向了自己的右手,位于手掌中心的那道划痕。

那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切都像是出现了疏漏,化作了错误的过去。

“哈哈哈,追上我呀——”

晴空万里的蓝天下,

芳草碧绿的草原上,

追逐嬉闹的二人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们望着星空许下相互间的愿望,他们对着童话书中塑造出的美好世界诉说向往,他们约定此生皆为挚友,将一切的职责与身份舍去,

他们嬉戏,他们欢笑,那绝对是两人最为幸福的时刻,

然而——

在那片风暴之中的唯一净土,

很快便随着风暴的到来结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留下下眼泪的那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放下职责的那时,

“真的真的对不起——”

抱起那双无情的大手苦苦哀求的那时,

无力的躺在身边的那个少年,什么都没能做到。

什么都做不到的人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做得到的人却放弃了挣扎,

“你该怎么让我相信你。”

威严无情的声音下,

哀求着的少年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发生了短暂的对视。

最终,

少年拿起了刀刃朝着手掌的中心划去。

“喂,无限。”

湿润的双眼在即零的面前留下眼泪,当无限回过神来时,自己正躺在即零的双膝上。

“怎么了?突然从空中掉下来吓死我了。”

那副担心的面容,

那副憔悴的面容,

那副毫无办法,只能苦苦祈祷的面容......

痛苦再一次闪过全身,

“没事。”无限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摸着有些疼痛的头,轻轻说道,“抱歉,什么收获都没有。”

“哼哼哼,放心吧。”

见到无限安然无恙的状态,即零擦干泪水站了起来,她拎起先前带来的水桶,兴奋地抬起胸,将今天的成果展示在了无限的眼前,

“今天可是大丰收哦~~”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惹得无限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你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终于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了。”

无限从即零的手中抢过水桶,“这个交给我吧,我可是偷懒了一个下午。”

说罢,便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

而即零,则是站在原地,

望着那个背影——

那个明明陌生无比却又有着万分熟悉的背影,

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种徘徊于悬崖随时可能被抛下的残念始终占据着她的内心。

她很害怕,也很犹豫。

“那个无限,我——”

她想要叫住无限,

想要告诉他什么事情,伸出的右手却随着内心的忧郁而放下,

“怎么了?再不走天就黑了。”转过身,无限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没什么,走吧。”

即零背着手向着无限跑去。

她不知道,拥有EX魔法资质的无限所拥有的感知已经看到了一切。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无限只想抓紧离开这里,

他害怕再继续下去有一天会沉沦其中,

他也害怕自己的感情苏醒,害怕自己的人格崩溃,

而且说到底,

被赋予了虚假感情从而对无限抱有好感的弦音,

与不被允许感情的表达,一切都只能遵从规则行事的无限,

都不过是世界诞下的人偶,

遵照着意愿工作着罢了。

“至少,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痛苦之中,无限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