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人算还是不如天算。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总归会显得有那么一些玄学,套用一下广义上的学问层级递进:科学之上是文学;文学之上是美学;美学之上是哲学,这几者呈一个完全的包含与被包含之势。

至于为什么这么排列么,自然是因为科学无法解释文学;文学无法解释美学;美学无法解释哲学。以此为蓝本,将玄学这种东西加上去也能够显得合情合理,并且能够排列在哲学之上,毕竟玄学确实没办法被解释。

日落西沉,我在教室之中与我的朋友冯密久这样说着,他一边听着,脸上露出了讽刺一般意味的笑容。

“乍一听上去确实是没有什么毛病,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让人很不悦,确实。

于是,我跟进道:“这就能够解释得了你为什么抽不到你想要的角色,上次艾蕾池子你砸了多少来着?”

“20单。确实,这种东西确实是有着一点玄学在里面,在抽卡这一层面上我也确实是相信玄学的……但我觉得光玄学是没有用的,还得用到心理学,毕竟你想要什么就抽不到什么。”

“心理学难道能够高过玄学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的。”冯密久他笑了笑。“实际上我是在反驳你最上面的观点。”

我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反驳之前的学问层级么……对于这一方面而言,我倒是没有怕过任何辩论的难题,毕竟,如果不深入了解某件事物,便无法深入的在其之上进行某些恶趣味的修改。我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

“那么,你想反驳哪一点呢?”

我这样问道,冯密久则是轻咳两声:

“我觉得科学和文学的顺序可以倒一下,排序错误了。”

“嗯?”

“有一说一,所谓文学的写作有心而念,文学的任何东西都是所思所想而创作;而如果心理学能够算得上是科学的话,科学毫无意外的在文学之上。”

我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这么觉得心理学应当包含在科学里面?”

听到我这样反问了过去,冯密久的回答毫无任何迟疑可言。

“肯定是的吧?毕竟所谓科学就是任何使用科学方法的研究领域全都能够算得上是科学,那么心理学毫无疑问就是科学。”

“……”

这句话是正确的,理论上没有什么漏洞可言。我的眼睛上下打量起了这位此刻一脸严肃的男生——冯密久,是我的朋友……不对,或许应当称得上是损友或是恶党更为恰当。身高在男生之中算不上矮,但较我而言还是稍微差上了那么一点。总而言之能够称得上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家伙,只是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说相当冷静的发火,毫无恶意的与你抬杠之类的?

不过,真的要杠的话,倒也是不介意奉陪。我眨了眨眼睛,单手撑起了脑袋。

“那只是关于科学定义的其中一个观点罢了。从那个观点出发毫无疑问心理学就是科学,但从另一个观点来看——即科学是高度精确的测量这一观点上来看,心理学毫无疑问不是科学。”

“嘶……这么说确实,似乎很难界定的样子……”冯密久搓起了下巴,沉静的思考着什么。

“那么心理学到底算不算是科学?”

“这个问题问的好。”

“那么答案呢?别告诉我你也不清楚。”

“当然不。”

我轻展眉头,从抽屉之中摸出一本被经常翻动的破破烂烂的本子,将最后一页空白的纸张撕下,用笔在上面画起了什么。冯密久耐不住性子,忍不住凑过来看我究竟画了些什么东西,随之张大了嘴。

“这是——?!”

“学问层级图,有什么问题么?”

“不不不不我在意的不是这张图,你这个圆怎么画的这么圆润的?你真的没用圆规么?难不成你其实是在用替身帮你画了几个圆么?”

这是一张描述了之前层级的包含图。我在最大的,象征着哲学的圆圈处画了一条向外延申的笔直的箭头。

“心理学这个东西呢,实际上是从哲学这一个母体上脱出的。”

“嗯,这个我倒是知道。”

“所以说乍一看上去,心理学确实不属于科学,甚至还要高出科学几个层级。”

接下来,就该这样解释。我接着动笔画着,顺带用一种方正的字体简洁的写下了一些注解。图文并茂才能够更加完美的解释清楚某些难以解释的东西。

“这下你看看就知道了。”

冯密久仔细的捧着纸张看了几眼,随后抬起了头,严肃的眼神看了过来。

“不,郁香,我还是不太清楚。”

不出我所料。说真的,就算他懂了,他也肯定会腆着一张脸对我说他完全不清楚。不过无所谓,我倒是也不介意将这种深层次的知识解释给其他人听。上个月从书架之上摸下来的书籍之上的知识,肯定要好好利用才行。

心理学的科学性饱经质疑,原因正是个人经验。

上个月,看到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本书相当对我的胃口。现在的话,正是将其传教给他人的最好时机……

“为什么说心理学又是科学又不是科学呢……”

“一就是上述的那一条,心理学的母体是哲学;二就是个人经验所造成的科学性惨遭质疑。”

没错,现在,我就要将上个月所读过的书籍之中所汲取到的知识完完全全的凭借记忆倾倒出来,利用渗透压定理使其流入冯密久的大脑之中。

虽然他可能没过多久就会把我所说过的事情完全遗忘,但那其实没差,我没理由错过这样一个将脑中所想之物倾倒给他人的机会。而且我觉得,如果是冯密久的话,应该是能够了解我的意图的,所以毫不犹豫地清了清嗓子,我这么问着:

“那么冯密久同学,请问,对于异性而言,你觉得是两个互补的人在一起的概率大,还是两个高度相似的人在一起会更加亲近呢?”

“……从选择题的定理上来说我想选第二个,但我的脑子告诉我是第一个。”

冯密久低头看了看方才的纸张。

我深吸一口气。“在大部分人的思想里,毫无疑问是互补。”

“是的,我也一样。”冯密久抬起了头,没有一丝迟疑的样子。他将纸张放下,摇了摇头,“这个东西难道不是很明显么?也不是说随大流什么的,但肯定会是互补的两个人能够更加长久吧?”

互补能够更加长久?

“你想的还真的蛮简单的。”

“那咋办嘛!”

互补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开始数落对方的时候总结不同之处从而给自己带来一点心理安慰么?

“这就是主观思想所带来的问题了,也就是心理学被质疑科学性的原因。”

“哦?”

“经过研究表明,最亲近的永远是高度相似的两人;但总会有人反驳,说科学的研究是错的——毕竟,和相反的人相处起来感觉也不赖嘛!”

我摇了摇头表示对上述这种情况的嘲笑。

“这是事实么?毫无疑问的事实,这是真实无误的个人经验。但是这份个人经验有用么?毫无疑问的没有,它无法反驳或是证实任何东西。”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起身,并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

“而心理学不基于个人经验的同时又基于个人经验;心理学属于科学,又不属于科学,这就是结论。”

“怎么了,要回了?”

“是啊,再不走要出问题了。”我甩了甩手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然的话要赶不及了。”

“嘶,这个时间点,也是啊……不过话说回来,郁香,你是真的很有才华啊——无论在哪个方面上。”

“啧,那种东西我哪有。走了。”

“拜,明天见。”

敞开的图书馆大门内部无比寂静。

即便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也仍旧有着不少人坐在里面消磨最后一点能够呆在学校中的时间,即便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半个小时。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人,那些能够把握住一切能够空余的时间摄取知识的人,我向来持一种尊敬的态度。不过,有一说一,我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尊敬并不代表就要照做与效仿。我稍微瞥上了一眼图书馆中的人,随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行进。

走下楼梯,在算得上是安静的走廊上前进。途中没有遭遇到任何行人,在这个时间点上应当是没有人会在这片区域行动。我的目的地正是走廊尽头的某间教室。

这所名为白玉的高中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不能算得上大。

一个年级百人上下,一整个学校满打满算下来兴许也就仅仅五百人左右,算上所有教职工人员也不会突破一千这个大坎。从理论上来说仅仅能算得上是一个普通的重点高中,但却有些不太普通的地方;比如因为是一所与外国接口的学校所以有很多独特且花里胡哨的社团之类,并且让其他学校的人无比羡慕的类似学园祭般的名为樱花节的节日。

至于学校的整体建筑布局问题……如果那与大门合为一体的两栋大楼不算的话,总共也只有四栋建筑,其中一栋还是供给给特殊学生的宿舍。剩下的三栋建筑,便是教职工大楼,以及两栋教学楼,算得上是无比普通的布局,甚至能够说得上是狭小。根据某些小道消息的传言,原先这所学校的空间是相当大的,只不过被上头强行征去了某些地皮去当作居民区。

不过地方小也是有好处的。——我这么想着,一边沿着走廊继续前行,就这样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是一所紧闭的教室。我扭动大门的门把手,能够扭动,但无法将门推动。这点其实早就能够预料,毕竟是曾经的学生会部室,虽然早就被废弃了。我走向了教室一旁的窗户,很自然的横向拉动了窗户,为了永远都不会白跑一趟,我每次离开这里的时候都会刻意将窗户的锁打开。

双手搭上窗沿,发力,将自己的身体整个送入教室之中。这个教室应当空无一人,昏红的夕阳能够透过窗户射入阴暗的教室。

本应如此。

本应没有灯光,无比自然的空教室里早已有着人在此。

那个人静静的坐在桌边,是个女孩子。

白炽灯的灯光有些刺眼,因为窗户内测贴着内贴的缘故,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但轻轻眯起的双眼仍旧能够看清那位女生的大致轮廓。她续着黑色的长发,身材应当算的上是高挑,明明很适合穿那些很修身的衣服却套着一件宽大的便服。她毫无疑问是一名学生,但周身所散发出的气质却又像是一名学士,为低下的头与略微遮住双眼的前发更让我笃定了这一想法。她头上所佩戴的发带其实根本没有对遮眼的长发起到任何限制的作用,完全呈现一副封闭,不擅对话的印象。

……我应当认识这个女生,至少大脑中的某个存档这样对我暗示着。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仍旧是埋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某本我不知道题材的书籍。

“那个……”

我打算直接开始对话。我或许在现实的交际之上是一个怪人,却也没有达到连开始话题都不敢的程度。我必然是认识这个女生的,不然她应当不会知道这一处秘密的领域。

“嗯……?”

没有过多的回应。她仅仅是微微抬头,视线转向了这边。但被突兀强光照射而有些酸痛的双眼此刻仍旧没有缓过神来,但声音毫无疑问是刻在DNA之中熟悉的声音。

“你是……”

“是我……文香。”

毫无疑问又是刻在DNA之中的名字。这个名字理论上来说不应当存在重名的风险,应当不会错了。

我眨了眨眼,给刺痛的双眼一个略微的缓冲之后,再度看向了这名女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展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头来说:

“找一个安静的能够读书的地方。”

我点头。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文香提出这样的问题之后,便沉默了起来,似乎是在用无声的语言催促着我对于这个问题给出答复。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我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稍等一下,不对啊!这间教室应当是只有我才会知道的秘密基地才是,已经被抛弃的教室直到被赋予的新的用途的那一刻之前,都不应当会有人进入其中。即便有人,大概率也是那些检查教室或者寻找某些许久以前便被尘封物件的教师。

啊对,除此以外应当还有某些持有钥匙的原教室拥有者,简单点来概括就是学生会的那一帮子人。毕竟这里即便是早已遭到废弃的教室,也仍旧保存了某些古老的‘遗物’,在想起来的时候,学生会的人应当会开门来取。她自然不可能是学生会的成员,更不可能是老师,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应当不需要回答。”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啊,这样。”

文香点了点头,随后又回归到了自己的书中世界。

我不禁愣住了。话先说在前头——每当放学的时候来到这个废弃教室的我并不是为了进行某种邪恶的坏事,理论上并不会害怕被人发现。

所以之前所引用出的名台词即便显得有些蠢,但却契合现今的状况。于是,我重整旗鼓,开口发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教室么?”

她立刻做出了答复,没有抬头。

“是文学阅读社的教室哦。”

她说这里是文学阅读社的教室,那应该代表这间教室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说实在的,我着实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如果这间教室正如同所猜想的那般焕发了新生,成为了某个社团的教室,那么这样一来我便不再可能拥有一个安全的私人空间。我心下生疑: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过,倒也不用太过困扰,现场就有一个能够询问的对象,我问她:

“这里变成了文学阅读社的教室?”

简单的问句里面包含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的深层次意味,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意图。

“嗯。”

一个字的简单答复。她应当不想在阅读以外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么,你呢?是来加入阅读社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