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赢了。”
“哇啊啊啊!原来你会说话啊。”
“这无关紧要,要杀要剐请尽快。”
“诶?为什么?”
Rin挑起眉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巨大怪物。
它几乎和自己的小屋一样高,通体被杂草般的漆黑鬃毛覆盖,使它几乎能天衣无缝地融入身边浓稠的午夜,却在皎洁的月色下显露出一层淡淡的轮廓。
从它身上能轻易分辨出许多动物的体貌特征——麋鹿的脑袋、猩猩的臂膀、棕熊的脊背、猎豹的腿,还有狼的尾巴——统统由重峦叠嶂的肌肉所浇铸,健壮的体魄抹除了拼凑这一行为本身固有的不协调感。
但它没有眼睛与鼻梁。空无一物的面庞上,只有外翻的嘴唇与森森獠牙构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它的头顶有一对硕大的茸角扎根。
它说话,唇齿纹丝不动,声音清脆如少年,语调却老气横秋。
它就这样跪在森林的空地中央,低垂头颅,双臂展开,被Rin设下的两百三十六道咒文捆得严严实实。
“嗯?你进入黑森林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我?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既然怪物先生你先动的手,我才不得不反击呀。”
“那现在你打算更进一步了吗?”
“还是一点都不想呢。”
“啊?”
“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我可是超~~级讨厌杀生的——况且杀了你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好处吧。”
“我冒昧地猜一下……你不知道这里是‘黑森林’?”
“我只是想找块地方安家而已,一不留神就走到这来啦。”
大约六年前,被地震反复翻搅的岩层深处浮出了一枚种子。
胚芽破壳使用了一百九十四天。
第一株树苗长到两米高使用了八十二天。
第二根茎从其根系中分化成功使用了十三天。
小树林占地扩大到半亩使用了四天零九个小时。
森林把整座半岛吞没使用了两个小时零十三秒。
而现在周边国家已不得不在与森林的接壤处设置重重防线,下拨大量预算建设陆堤坝,争取遏制森林的扩张速度,但是总于事无补。
一批又一批可怜的原住民,先是被锋利的藤蔓反复撕咬,再是与废墟的瓦砾充分混合,活埋在六尺深的土壤中,由树根慢慢榨干全部养分。数以千计的生命从各自的躯体中剥离,汇入一棵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永远地停留在森林中,在树干与枝叶间日夜不休地凄厉哭喊。
而且每逢月圆之夜,驻扎在临时边境线上的哨兵时不时会注意到一头长相诡异的神秘怪物远远伫立在在树荫的遮蔽下,向堤坝之外遥遥地投出饥肠辘辘的视线。
“总、总之就是这样,应该不难理解吧?”
“这么说……怪物先生你是相当于这座森林的灵魂一样的存在吗?”
“确实是这么回事。”
“嗯嗯……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原来你的身体也是植物结构的诶?……好像也不太对……关节窝里长着蘑菇、茸角的枝丫还有嫩芽……有点意思,你是个活体群落的样子啊?”
“喂……喂!”
那张被金色短发环绕的精致小脸,猝不及防地凑到怪物的面前。
猩红色的兜帽在月光下暗淡如凝结的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熠熠生辉。
怪物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却碍于环绕全身的咒文而动弹不得,无奈只得任由RIN好奇的目光与微凉的手指在身上肆无忌惮地漫游。
“……玩够了没有。”
“噗嗤?怪物先生你在害羞吗?”
“我早就没有害羞这个机能了,但你好歹矜持一点吧?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全裸的异性诶?”
“好好好,咱家知道了啦~”
于是RIN重新坐回到小屋的门槛上,好似那是她专属的王座一般。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也坐在同一条门槛上。她的小屋长着形如鸵鸟的双足,大摇大摆地迈进了黑森林的边界。与往常一样,怪物几乎在第一瞬间就发现了她的踪影,并耐心地跟随着她的脚步,等待她被树干上悬挂的十字图案引入林中祭坛,再突然发动袭击。
不过剩下的事就没那么愉快了。几道色彩纷呈的光芒闪耀,震动让树木动摇不已,接连的爆炸把祭坛的占地面积拓宽了好几倍——直到现在弹坑中仍冒着硝烟,让RIN不住地在脸颊边晃着小手掌驱除臭味——怪物的落败几乎只在眨眼之间,它是如此专心致志地想要拉近距离,却完全没注意到涂满一地的咒文。
“所以再给我讲讲规则呗。”
“我是森林的灵魂,降服我就等于获得了森林的所有权。”
“真的吗?也就是说这~~么大的一个资源宝库随我取用?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这座森林能有什么资源?你总不会缺柴禾吧?。”
“柴禾确实需要一些,但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水源与土壤,森林里的生态系统我看还挺齐全的,食物应该不会短缺的样子。”
“是吗?等你被森林吃掉的时候可别后悔。早点杀了我就没有后患了。”
“嗯?等下,怪物先生你好像很执着于此呀。”
“我是怪物啊,怪物被讨伐者制裁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灵魂死后这座森林也会很不妙吧?”
“是的。森林会枯萎,但即将被森林吞噬的那些生命会得救。”
“那我才不要——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RIN已经独自旅行了很久。
到底是多久,自从第四十年开始已经没有继续数了——毕竟也没有什么可用的计量方式,这具身躯似乎也忘记了怎么老去的方法。
她所拥有的东西,从来只有这间会走的小屋,以及脑袋里卷帙浩繁的知识——沉重得令她几乎撑不起自己的头颅。
她曾路过被强碱性海水淹没的城市。摩天大楼的天台漂浮在洋流之上宛如一尊尊礁石,但实际上比作鱼头更贴切,因为海面之下的建筑体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光秃秃的骨架。透过澄澈的海水向下俯瞰,还能遥遥望见昔日世界沉默的街道。她操控小屋在礁石间来回跳跃了好几天,才算见到一块好歹坚固一些的陆地,期间颠簸震碎了好几个她所倾心的碟子。
她曾路过烧焦的战场遗迹,厚达十英寸的灰烬铺作地毯,踩上去的每个脚印都吱呀作响;在战争中阵亡的古人停留在他们死去的位置,身体被致命的高温转化成坚固的碳晶体,时至今日细微的火苗仍在焦黑的体表下灼烧。那些火苗是相当珍贵的资源,取出它们需要把遗骸给捣碎成齑粉。
她曾路过那片著名的黄色草原。深不见底的裂缝从草原中央干净利落地斫过,一道漂亮的伤口。两百年前大地的旧日支配者从裂缝中现身,以这片草原为舞台向全世界演唱他的原创歌谣——他的听众或是精神崩溃,或是被彻底扭曲成另一种不堪入眼的存在。而两百年后这里只剩一片静默,一点声音也没有落下。星空好似一张陈旧发霉的渔网,把她孤身一人拢在缥缈的天地之间。
她曾去过很多地方,但无论到哪儿,永远有某些东西如影随形——唾沫、火炬与白眼。即便末日已经过去两百年之久,女巫依旧是这颗星球上最不受待见的职业。
“……你真的这么想?”
“反正他们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非得喜欢他们不可吧?”
“那、说不定帮他们铲除祸害之后,他们就会喜欢你了呢?……”
“不对、等一下、等一下!我一不留神就被你牵着鼻子走了——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问题!”
“什……”
“为什么这座森林凶险至此还有众多闯入者?我是说——这里除了你还有些别的东西吧?”
“我、怎么可、咳、这当然……”
“很慌张哦?”
“没有没有没有,就只有一片破森林里住着一只怪物,别的什么都没有!”
“嘛、不说实话说不定我干脆一走了之呢。”
“…………果实。”
“什么果实?”
“永生的果实。”
养料。
如果为森林的牺牲者们起个更恰如其分的名号的话,那就是养料。
驻守森林的怪物当然知道原委——它是这座森林的工具,而这座森林更是某个宏大计划的工具,这个计划或许早在末日的很久之前就已投入酝酿,但直到末日的两百年后才获得破土而出的机会。
已经晚了。怪物知道。但是停不下来。
它只是这座森林的意志代表,它只负责把森林的所有企图阐述成合理的模样,并且执行。
当森林的生命力全部富集到一定程度后,固体化的时间精华就会从某个枝头浮现。
那便是任务的终点,在果实抽芽之前,需要祭品,很多祭品。
于是闯入者死去了。他们被埋葬在树根之下,坟头被摆上歪歪扭扭的木制十字架。
永生果实的传闻却不胫而走,慕名而来的野心家络绎不绝。
森林依旧一片死寂。
怪物是知道的,理应享用这颗果实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怪物是知道的,哪怕堂而皇之地把这种行为冠以守护之名,它也根本没有随意下达死刑审判的资格。
坟上的杂草与坟里的养料没有本质区别,坟里的养料与那颗果实也没有。
施肥的工作还需要持续多久,怪物不知道。
但是如何尽早结束这场噩梦却无比明了。
“搞什么嘛、区区永生而已,我根本用不上呢——相比之下还是柴禾诱人多了。”
“很贵重的好吗!?给我向那些牺牲者和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道歉啊!”
“嗯?食人森林的守护神好像在教我这个和平主义者生命可贵诶?”
“咕……无法反驳……!”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来抢果实的家伙吗、讨厌到宁可提前毁掉果实?”
“恰恰相反,只要果实不存在了,他们就不会因此无故丧命了。”
RIN忽然愣了一下,支起下巴,翘着腿,一边端详怪物的样貌一边若有所思。
天真的神情逐渐从脸上淡去,在半睁的眼睑后,她的目光变为一池深不可测的潭水。
“…………我说,怪物先生你知道吗?”
“哈?”
“真正的月亮啊,其实早在两百年前就消失了,如今挂在天上那个东西只是某位神明吃饱喝足扬长而去之际产下的死婴而已。”
“怎么突然跑题啊?不过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避着月光直射呢,你也对月光过敏吗?”
“很敏锐嘛怪物先生,你是怎么注意到的呢?”
“经常有访客为了躲避月光进入这片森林,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了——他们若不试图进入森林中心,若不在森林里逗留过久,放他们一马也无所谓。”
“我倒是稍微有点不一样,治疗月过敏的药我也会做,只是我……一看到月亮,就会想起些不太好的事。”
那大概是RIN仍像个正常人类的时候。
那天她的兄长离开了故乡,那天“真正的月亮”也煞是明亮。
她朝着兄长的背影大声呼喊,声嘶力竭,可兄长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之前也从没回过头。
“说实话……怪物先生你也有点让我回想起我的哥哥呢。”
“……那可、正是荣幸……冒昧地再问一声,真的是我吗?”
“就是哇——脾气又好,又很善解人意,就算在这种绝境中也照常镇定自若,还有,一不留神就要从我身边溜走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这种感觉也如出一辙。”
“我?善解人意?我可是奔着你的性命来的啊!”
“但我不在意啊!在这种末法世道你死我活不过是家常便饭呀——就算那群蠢货不在这里送命,迟早会以更痛苦的方式上路的。为什么怪物先生你非要为他们的命运买单不可呢?过愉快一点的人生不是很好吗?”
“你、怎么你……怎么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啊?”
“因为根本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了啊。谁还想继续留在这个垃圾堆一样的世界呢?——我只是迟迟等不到能够审判我的人而已啊,和怪物先生你大概没有区别吧……”
“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怒呵,把RIN吓了一大跳。
它的脸庞上浮现出皱纹,尽管没有五官陪衬,但一望便知那是个极度愤怒的表情。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犹如积蓄已久的风暴发出悲鸣,整座森林都好似受到感召而晃动,一浪接一浪,被惊醒的乌鸦群倾巢而出,化作天空西边一大片斑驳的剪影。
它的肌肉激烈地起伏,崩断了数道纠缠于其上的咒文,使它获得活动的空隙能挣扎着勉强站起,RIN慌忙想要补上疏漏,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在怪物那巨大的阴影之下,她久违地体会到了恐惧与无所作为的滋味。
它吐出数个铿锵的字眼。
“我才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才待在这里的……!”
大概在末日来临的前一天。
少年在漆黑的森林中步履蹒跚地穿梭。他受了伤,精疲力竭,但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相比,这还算不上多绝望。
不间断的惨叫与鸟兽的狞笑混杂在一起四处回荡。
他的猎枪滑落在地,枪管被外力扭曲成拱桥状,枪膛也已经完全烧焦。一条废铁。
他的视野被辛辣的汗水渗透,密密麻麻的触手在景物表面闪烁不止。一切都在蠕动。
从他伤口中流出黑色的汁液。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蜷曲。他的皮肤起皱、硬化为树皮的质地。他必须更费力地摆动步伐,因为脚底抽出的根须正迫不及待地往土里钻。
他最后在一块巨石后找到了他的好友,那位身着白衣的贤者——好友身上没有外伤,但胸口是一大片腥臭的殷红。
少年想要呼唤好友的名字,可喉口却一阵喑哑,只有两行泪水不合时宜地夺眶。
一片死寂中,贤者的唇沿正微微翕动。
“LEN?我的朋友,你在那里吗?
“我知道你在那里,虽然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对不起,我搞砸了。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那个疯子先知骗了我——这里确实是传说中的永生森林,但是他没有说结出果实需要至少五百年的献祭。可明天就是诸神回归的日子了啊。
“世界已经在劫难逃了,我也在劫难逃了,但是、但是、你还是有救的。
“这片森林需要一个现成的灵魂为它工作,我想你已经很清楚它选择了我们中的谁。
“如果我的研究没错,毋庸置疑你能活过末日,并且在果实成熟之前一直活下去。
“咳、开心点,我们不就是为了‘活下去’这件事本身来到这里的吗?哪怕只有你一人也好,只要有一人能挺过末日,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虽然我还是有那么点遗憾……我有个妹妹。我答应事成之后就回去和她团聚,看来没法兑现了——如果你今后遇到她,记得提醒她多吃点芜菁。
“还差最后一步,你需要向森林证明你能胜任这个职位——你需要献祭,而这里恰好没有别的素材了。
“快点动手吧,等我血流尽的时候就太晚了啊。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我所相信过的一切都会与你同在——你就、就当代替我活下去吧。”
“如果不是你愿意陪我踏上这趟荒诞不经的冒险,我也不可能走到这里,但是很抱歉,没法准备更郑重的谢礼了……道别也只能这么仓促。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讲述完毕,悲恸的怪物终于冷静了下来,森林再度陷入死寂。
空地上的两者在月光下无言良久。
“……抱歉,对你发火不是我的本意,是不是吓到你了?”
“……”
“因为那家伙说了,要替他活下去啊……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兑现承诺,只能一直这么苟且偷生过来……”
“……”
“他是为了拯救世界才离开故乡的,那么沛然而大的善意却都给了我,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亵渎他的初衷。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这种东西,他会感到失望吗?”
“……”
“所以是时候结束了。他的善意,果然还是送给真正有资格的人吧——你还很年轻,你很自由,而我只是被困在这里腐朽的罪人。我想我还是很清楚谁更适合。”
“……”
“就当是……成全我好吗?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两百年前我就该做的那件事。”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RIN站在台阶上嚎啕大哭,怪物有点始料未及。
“是我错了怪物先生,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寻死觅活的!果然我还是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啊!”
“那个、你明白就……”
“所、以、说!你也不准给我这么轻易地送死!你那位朋友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赞同的!”
“诶、诶?”
“我决定了!我就要住在这里,森林已经是我的了!——而作为森林灵魂的你当然也是我的东西!”
“但你刚才不还说不需要果实的吗?”
“我要的是柴禾!只要这座森林的木头还没被砍光,我就有留着它的理由!”
“这、这样倒是也行啦……但无论森林还是我,本质上都会寻求献祭的呀,你留在这里很危险……”
“别太小看女巫了哦?遏制森林的食欲不过小菜一碟!顺带一提我还可以帮你做个形象改造,让你重新变回人类模样也不是问题呢!”
“这样有什么意义啊?”
“为了一起生活啊!这么温柔的怪物先生我才不会让给任何人!用昔日世界的话说就是结婚。和我结婚吧怪物先生!”
“结婚啊……结、结婚!?”
怪物久违地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滋味。
RIN转身进房翻出一大摞草稿纸,一边演算一边碎碎念,内容似乎是定居后的计划安排,完全不给怪物反驳的余地。
这样真的好吗?疑窦丛生,虽然根据规矩并无不可。
真的好吗?眼前的少女似乎选择了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就像当初的白衣贤者一样。
但怪物却,非常意外地,下意识想要相信她能够做到——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但这样真的好吗?……即便是这样血债累累的自己,也能作为人类重新来过什么的……
“哎呀糟了糟了糟了!我居然又忘了重要的事情!”
“又来?”
“怪物先生……你的名字应该不是‘怪物先生’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我记得以前我叫LEN来着……”
“那好!LEN,我的达令——”
长着鸵鸟腿的小屋向前迈了一大步,近乎迈进怪物的怀中。身着红斗篷的少女捧起怪物一片空白的脸庞
她的眉眼定格在怪物的脑海里,沿着记忆的羊肠小道向久远的过去飞奔,与某个人的音容笑貌,鲜明地重合在一起。
“这不……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我是说你……你喜欢吃芜菁吗?”
“超级讨厌。”
LEN的思路在震惊中停滞,而少女没有给它缓过来的机会。
在虚假的月光下,在森林的空地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正中央,悠长而亲密地烙下一吻。
“听她的吧。”在亘古未变的死寂中,一个令LEN怀念的声音在微风中说道。一句忠告。
尾声
“……=3”
“……:0”
“怎样达令?非常完美的脸对不对?我对自己的艺术造诣可是骄傲得不得了呀!”
“虽然确实不错……但你不过是把我捏成你自己的样子了吧?”
“那也没办法,人类都灭亡两百年了呐,没有别的模特作为参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