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那個人死了啊……”
清隆側身靠在桌邊,眸子中略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那既是對自己終於擺脫了魔鬼的囚禁的愉悅與舒暢。
也更是對自己在這世上找不到哪怕一個至親的這種命運的辛辣諷刺。
清隆曾經無數次幻想自己親手殺死那個人的場景:
用火燒。
用刀砍。
用斧劈。
用槍掃。
現如今,他真的死了,自己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失落,這大概就是血緣的力量吧。
想到這裡,清隆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我的父親嗎?”
清隆低下頭輕聲低語道。
但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只是維持了幾秒就消散了。
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表露太多無謂且做作的感慨,他抬起頭,看到的是被凜用僅剩的魔力治癒了傷痕,正在脫下滿是血跡的美國海軍陸戰隊服裝的士郎和魔力近乎枯竭,虛弱的坐在椅子上閉眼休息的凜和Saber。
還有那尚未蘇醒,躺在床上處於深度昏迷的少女。
最頭疼的無疑是過來殺自己和少女的那個怪物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殺來。
“該說的都說了,綾小路先生,我覺得我們不能再呆在冬木了,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現。”
剛換完一身登山服的士郎提出了目前為止最靠譜的提議。
現在這裡沒一個人是滿狀態,就連士郎本人都因為用了不少魔力而有一些疲憊感,那個怪物再過來的話,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受死。
“我同意。”
“明智之舉。”
凜和Saber都點頭表示了贊同。
事已至此,清隆也沒辦法拒絕,跟着這些人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我沒意見,但我們能去哪?又怎麼去?再御劍飛行且不說衛宮先生的身體能否挺住,超自然事物廳的那些人恐怕對於使用御劍飛行這種能力的人會特別關照,畢竟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超自然事物廳。
這是個在士郎和凜聽來非常扎耳的詞,這個成立於2019年的官方秘密部門一開始就勒令所有持有日本國籍的和超自然現象有關的人或其他智能生物必須在該部門註冊。
為此超自然事物廳和聖堂教會、魔術協會等在日本的超自然機構屢屢爆發衝突,光是就新年回國的事情,士郎和凜便和超自然事物廳扯皮扯了幾個月,如果不是有熟人行方便,他們倆恐怕是無法在元旦回故鄉了。
“嘖,超自然事物廳啊~真是個不想聽到的詞彙呢……”
士郎露出嫌惡的表情砸了砸舌。
“我在千葉有熟人,他是情報販子,興許知道那個怪物是什麼來歷,就算不知道也能收留我們幾天。至於怎麼去嘛,你也無需擔心,我有車,不過暫時保管在我朋友那兒,我現在就讓他把車開到山下面。”
一聽士郎說在千葉有熟人,凜忽然間站了起來,面露不悅的走到士郎跟前,大聲道:
“你說的該不會是岡田浩吧!你知道那傢伙家裡全是各種手辦、各種海報、各種同人本吧?他連衣服都不整理,地上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怎麼去那兒住啊?”
對於凜的質問,士郎輕嘆一口氣,接着又撓了撓頭,似乎是在構思說服凜的一套說辭。
“那個,遠坂小姐,聽我一句勸,雖然聽你的描述,那位岡田浩先生似乎是一個死宅,您這種高貴的大小姐自然是看不上他,但我們現在這也不是沒其他辦法了嗎?您就當這是一個試煉,先在那裡就住一晚,然後再去別的地方行不行?”
清隆突然間的插入對於士郎如同及時到來的援軍一般,他用充滿感激的眼神看向清隆,之後附和道:
“綾小路先生的提議很不錯嘛~我們就在那裡住一晚,真的就住一晚,總得問問他知不知道機器人是什麼來路是不是?”
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Saber也發言力挺士郎道:
“士郎和綾小路先生說得對,我們現在沒有其他可去的地方了,雖然我也不喜歡那肥宅,但將就着住一晚是可以的。”
“……”
眼見現在能說話的人中,同意士郎方案的占絕大多數,凜也不好說什麼,搖搖頭一言不發的坐回了椅子,這明白無誤的表達了她的的妥協。
“好吧,那就只能住一晚,多住一秒鐘我都會噁心的吐的。”
“謝謝凜,多謝你的寬宏大量,我保證,就住一晚,真的。”
——士郎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在主人面前搖尾巴的小狗。
在一邊坐着的清隆,滿臉黑線的看着士郎沒出息的行為,不禁在心中感慨現在的男人越來越廢了。
“希望櫻不在吧。”
士郎邊嘀咕邊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在聯繫人名單里點了點“間桐慎二”這個名字,把電話打了過去。
不一會兒,電話就撥通了——
“士郎!!!!!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看見了嗎?!今天真是太tmd恐怖了!又是火雨、又是沙塵暴的,還有兩次超嚇人的爆炸,都起蘑菇雲了!!!”
——這是足以震破耳膜的超高音。
被電話另一頭的鬼哭狼嚎給驚着的士郎,下意識的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驚恐的用空着的手捂着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接着小聲罵了一句:
“F艹艹k!”
“怎麼了?士郎你還在嗎?”
“我還在,你剛才吼那麼大聲幹嘛?想嚇死我啊!”
“抱歉抱歉,我實在是被嚇着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的士郎,轉回溫和的語調問道:
“櫻在嗎?”
“不在,她昨天去臨近的天宮市參加她朋友的葬禮去了,說是她朋友的妻子現在精神恍惚,需要有人照顧,所以這幾天不回家,前天不是剛和你說了嗎?”
“你看我這記性,都忘了……不過櫻不在就好,不然就麻煩了。”
“到底什麼事?”
“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你把我的車開到山下面,順便把我駕駛證拿過來,我現在得馬上去一個地方,不方便用魔術。”
“好吧,你是擔心櫻知道你和凜有事,吵着要一起去對吧?我現在就把車開過去,等到了山底,我再給你打電話。”
也許是猜到了士郎和這次發生在冬木的事情有關,慎二沒有繼續多問。
掛斷電話,清隆和士郎仔細梳理了一下整個事件的經過,雖然沒有什麼重大進展,但兩人還是得出了“那兩個機器人以現在的科學技術絕無可能研發出來”這一結論。
半小時后,慎二打來了電話。
整理行裝期間,凜給少女換上了自己高中時的衣服,而後士郎背着少女,Saber攙扶着清隆沿山路朝着慎二所在的位置走去。。
不久,眾人走下山底,看見了停在遠方的一輛黑色轎車和留着一頭海草髮型的青年。
“喂,士郎、凜、Saber,我在這。”
望着逐漸走進的士郎一行人,慎二揮舞着雙臂大叫着。
“呃~如果不是騰姐搬走了,真不想把車給他保管。”
回想起往昔的種種,凜不自覺的面露嫌棄,身體也跟着微微抖動起來。
一邊的清隆瞧見凜做出的反應,心中對於慎二是何種人也有了個大概的輪廓。
慎二隱隱約約看到士郎背着一個人,於是一路小跑,湊到士郎跟前,手扶着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少女
“這不是佐藤家的大小姐——佐藤優子嗎?看來這事真的和你有關。”
慎二擺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搞得士郎很是尷尬。
“這位是?”
慎二很快就對少女失去了興趣,扭頭指向清隆,雖然剛才就已經遠遠地望見了清隆,但走進一瞧,慎二還是覺得眼前病怏怏的青年和過去那些士郎帶過來的“朋友”很不一樣,畢竟,從前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美女,現在的這個青年可是如假包換的男人。
“這位——”
“我叫堀北學。”
——清隆搶在士郎之前自己先報出了“真名”。
如此反常的行為怎會逃過慎二那雙已經被各種“突發事件”給訓練的如鷹眼般能看透一切偽裝的眸子?
“咳咳,原來是堀北先生啊,想必也是士郎的朋友吧。”
慎二默契的沒有揭穿清隆,而是向他伸出了左手,清隆同樣默契的禮節性伸出右手同對方做了必要的見面禮。
“行了行了,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我們現在得快點走,不然沒時間了。”
士郎略顯着急的拍了拍慎二的後背。
“噢,對。你不說我都忘了。”
士郎接過慎二遞過來的車鑰匙后,先是過去打開了車門,小心翼翼的將少女扶坐在後座上,接着又進了駕駛座,搖下車玻璃,向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趕快坐進來。
“清隆,你坐在副駕駛座上,至於凜和Saber,只能請你們和佐藤小姐擠在後座了,抱歉。”
“唉~真是……”
凜扶額嘆息道。
雖然不想在擁擠的環境里呆太久,但出於“總不能讓清隆和兩個女孩子擠在一起”這個理由,凜也只好照做了……
雖然廢了一番功夫,但得益於Saber嬌小的身材,兩個人總算還是勉勉強強的擠了進來。
“慎二,萬一有人問我們的去向,你就一口咬定說你不知道。實在頂不住了就甩鍋給卡蓮,她肯定知道如何應付。”
士郎一邊把車鑰匙插進了孔里轉動,開啟發動機,一邊則向慎二叮囑他認為必要的事情。
“如果卡蓮那個假修女知道了,她絕對會宰了我的。”
慎二哭笑不得的聳了聳肩。
(這麼嚇人的嗎?這年頭假修女都不屑於騙錢,轉而殺人越貨了?這什麼世道啊……)
清隆靠在車窗邊,裝作若無其事的看風景,實則內心卻在吐槽自己的救命恩人的社交圈裡究竟都是些什麼人。
伴隨着“轟轟轟”的引擎聲,四個座位上坐着五個人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了山底,朝向千葉的方向開了過去。
在從後視鏡確認已經離慎二足夠遠之後,清隆向著士郎問道:
“衛宮先生,遠坂小姐貌似不太喜歡間桐先生啊,他是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嗎?”
“你最好不要知道他以前的所作所為,你只需了解他是個混球就行了。”
被擠到幾乎是貼身粘在車窗的凜一提起慎二就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把紫菜頭給撕成碎片。
“哦?那我們能信任他嗎?”
“現在能信任,再怎麼說,凜也救過他一命,那之後慎二也沒有做出過什麼太出格的事。”
——比起情緒化的凜,清隆選擇相信更冷靜的士郎。
雖然很想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對凜救過間桐慎二一事頗有興趣,但鑒於當事人好像不太願意回顧過去的故事,清隆在得到了士郎的回復后選擇了繼續沉默下去。
——2020年1月6日凌晨三點,真理株式會社大廈會長辦公室內。
“關於發生在千葉縣的1.05公主島咖啡廳特大縱火事件,警方經過初步調查,已確認嫌疑人與在案發現場周邊地區持槍同巡警交火的歹徒上衫風太郎系同一人。目前警方已發出懸賞額達兩億日元的通緝令。”
昏暗的房間里,一身西裝革履的宮代拓留坐在會長的辦公椅上,通過筆記本電腦神情嚴肅的閱讀着這一份速報。
通緝令登出的上衫圖片映照在拓留的瞳孔上,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牙齒不停的咬着指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開什麼玩笑!”
終於,極端的情緒爆發了出來,在狠狠地把電腦摔到地上后,他又起身踹了辦公桌几腳。
拓留難掩憤怒的轉身看向窗外被白雪覆蓋的城市,眼裡滿是仇恨的他好似隨時要用核彈轟爛這裡一般,自口中發出了野獸才有的低吼。
“嘔吼,電腦都被摔散架了啊。”
一個約摸四十歲左右的白種男性打開了房門,拓留似乎對於他的到來沒有任何警惕,在強壓住怒意后,他又坐回了椅子,平靜中又帶着一抹狂氣說道:
“抱歉。但我實在忍不住了,店長失去了一切,變得瘋瘋癲癲;上衫風太郎成了燒死五十人、打死兩名警察、被通緝的孤家寡人,這就是你所謂的計劃?”
男人微笑着聽完拓留的指責,俯下身用手指指向被砸了個稀巴爛的筆記本電腦。
他的手指散為無數微小的黑色顆粒進入了電腦的殘骸中,接着,碎片被黑色顆粒組成的“霧”拖曳着拼接到了一起。
下一秒,拼接處的裂痕神奇的復原如初,屏幕也再次亮了起來。
完成了任務,顆粒也重新聚回原本的位置,恢復為手指的外貌。
“這不是我的計劃,而是歷史的進程,要達成一定的結果,那就必須有特定的人、特定的場景、特定的時間和特定的事件。你若覺得殘忍,那就是你偽善了,你殺了那麼多人,何必要對這兩個人的遭遇憤憤不平?就因為你喜歡喝洛氏咖啡?還是因為風太郎的書是你在監獄裡的精神支柱?”
——無可辯駁。
確實,拓留自從越獄以來,根據男人的指示殺了三位數的人這無疑是事實。
自己明明對於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人毫無感覺,如果僅僅因為店長和風太郎與自己有着間接都算不上的關係,就對他們倆的悲慘境遇大動肝火,那不就是偽善嗎?
自知理虧的拓留只能沉默。
男人把電腦放到桌上,同時輕拍拓留的肩膀道:
“別忘了,這可是爭奪未來的戰爭。”
——
2020年1月6日臨晨6點,冬木市。
原本應該是佐藤道館的地方,現在只有被大大小小的裂縫撕裂的碳化大地
超自然事物廳的武裝組織已經在附近拉開了警戒線,將這裡同外界徹底隔離了開來。
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員們在這兒忙碌的走動着,超出一般人認知的裝備在技術員的操控下運轉。
“花田君,你怎麼看?”
指揮現場的兩人並肩站立於那道最深、最大的裂縫邊緣,凝視着下面令人喘不過氣的深邃黑暗。
“不清楚啊,春日君。根據排查,周邊能造成這種程度的破壞的超自然人士只有衛宮士郎和阿爾托莉雅,但他們沒有犯案動機,衛星照出來的圖片又異常模糊,真是活見鬼了。”
“等等,花田君,你昨晚不是說這裡出現了時空穿越導致的波動嗎?你應該吃預防阿爾茨海默病的葯了,我們可不能失去花田君那超強的大腦啊~”
春日半打趣道。
雖然記憶力向來不錯的花田竟然遺漏了這麼重要的信息很不多見,但花田畢竟已經是六十歲的老人了,記憶出錯也是有可能的。
但事情遠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
“噗嗤”
——冰冷的觸感從腹部傳遍全身。
花田的手畸變為一根銀色的長刺,貫穿了春日的身軀。
“你……”
在春日吐出第一個字的瞬間,黑色的砍刀以光的速度將其頭顱和身體完美的分離開來。
紅色的噴泉從整齊的斷口狂涌而出,四濺着的血液染紅了“花田”灰色的制服。
銀刺收縮回正常手臂的長度,失去了支撐的屍體重重的落在了地面。
殺人的怪物顯出了其有着金色毛髮的少年的本來面目,藍色的瞳孔在眼角一片赤紅的襯托之下,將深海獨有的冰冷與恐怖展露無疑
他彎下腰,用貫穿春日的手輕輕的撫摸着滾落於地的頭顱。
U-11毫無歉意的直視頭顱上充滿恐懼的眼睛:
“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