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叙 恋子

开往大阪的列车,正缓缓地驶向远方。

大概是一年前的时候,我和哥哥因为父母在大阪工作的关系,来到了宗玄县。如今,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两年。

离哥哥去世,也已经过了一年了。

在宗玄县的时候,我和哥哥住在一起,双亲则很少回家。空闲的时候,我们常去参拜县内一间有着许多鸟居的神社。那里有着称为"邪刀"的神明。

刀曾在战时被主人带上战场杀敌,鲜红的血浸没了整个刀身。为了纪念斩杀了千人的战绩,一直都没有擦洗。主人死后,这把刀就被当作神而被供奉在神社内。

一想到会有如此凶狠残暴的神明在世间,我除了畏惧之外,还有对其力量的朦胧的崇拜。只是,我从没有见过那所谓的"神明"一面。刀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收藏品,其所在之处并不是神社,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来神社的人才如此稀少。

除了这间神社之外,我当初之所以想来宗玄县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正是我所喜欢的乐队,"TON-TIDY"的家乡。乐队的主唱吉美小姐,正是在县立中学就读。能和自己喜欢的偶像在同一所学校,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与我相反,哥哥不讨厌,也不喜欢继续待在县内。

他想和父母一起去大阪。

他需要照顾我。

我想成为一名值得起赞扬的歌唱家,而且一直都在暗暗地为这个目标而努力。这个梦想,我对谁都没有告诉过。假期打工时,我也是在想着这些事情。我十分崇拜从初中开始就组建了乐队,并且性格明显的吉美小姐,常将她与自己对比。所以,我需要认真地倾听她的歌声。我攒了许多零钱去买乐队的专辑,并把它们小心地收藏好。当哥哥出去的时候,我便独自在家。只是那段时间,我才会放声歌唱。

某天的时候,我收到了同学的短信,TON-TIDY要在大阪举行露天表演。我太过于兴奋,终于在那时候,第一次向哥哥提出了去大阪的请求。

哥哥,一下子显得十分开心。我和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买票后等了三十分钟,终于搭上了往大阪的列车。我们极其兴奋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早应看惯了的河水,感到十分新鲜。我们连晚餐也没有吃,就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大阪。

我们在大阪的街上拿到了传单,便去了举办演唱会的场地。下起了小雨,但众多挤挤攘攘的粉丝还是饱含热情,与吉美小姐的乐队一起狂欢。表演结束后,我们打算回家,哥哥却说要帮我去拿签名:

"再多待在这里一会儿吧。"

未等我作出反应,他费力地从人群中钻出来,径直跑去了后台。当我面红耳赤地跑进后台的休息室时,吉美小姐已经签好了。她抬起头来,正看见气喘吁吁的我,便和蔼地向我打招呼。随后,她说:

"真城小姐,你的哥哥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朋友呢。"

"哥哥他?"

我的哥哥,长着跟普通人无异的脸。但是,被吉美小姐这样说,我还是感到了小小的自豪感。

"非常感谢。"

和吉美小姐度过了非常愉快的时间后,我向她告别,珍惜地把签名的本子抱在怀里。我和哥哥,又准备回到宗玄县去了。

太阳已经西沉。我们迎来了回去的列车之后,准备与大阪告别。但是,哥哥却突然停在列车门前,一动也不动。

"哥哥?"因为怕车门要关闭,我拉住他的手,准备上车。

哥哥的手十分冰凉。我的心里感到忐忑不安,只能更紧地拉着。回到家时,天已黑了。

我把本子放好,再从冰箱里拿出梅子饭团。我和哥哥简单地吃完了晚饭。

"恋子。晚上去神社看看吗?"

"晚上去?"我把最后一个饭团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什么都看不见的吧。"

然而,他很肯定地说:"总会看见的。"

后来,我们到了神社之后,我明白了他的话的意思。

虽然神社一片漆黑,在其上空的月亮却射出了静谧的光芒。在黑暗的夜空中,只能看得见纯白的月亮。我只感到身体周围充满了月光,眼睛也被光线柔和地浸润着。

"一定,他们也在看吧。"

哥哥也和我一样,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圆月。

这样用着柔和的表情说着的他,终于在某一天,用我们和父母一起买的暖桌的电线,在家里自杀了。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他正被电线挂在半空中,身体微微地摇晃着。为了不让我看见他死时的表情,他特意将背部对着我。手僵直地下垂,像是快要坠到地上一样。

哥哥死了。

在宗玄县度过的这些时间,他未曾对我再说多几句话,就永远都不能再发出声音。我,将哥哥可怜的遭遇联想到我自己身上,想象着我以后,也永远不能唱出歌来的样子--我只是一味地缩在角落,任凭尸体挂在那里。嘴唇一刻都没有停止过颤抖,牙齿时时刻刻都在打战,眼泪仍然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为什么要哭!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会显得自己屈服了的声音。我向哥哥的死屈服了--再不会有这种事情!哥哥是人生的失败者,他逃避了人生,逃离了我们--

即使再怎样努力地忍耐,眼泪都不会停止,因为他已死了,再不会回来了。

过了两天多,尸体已经开始发出臭味了。我在意到这个的时候,已经从厨房里发现了蛆。

供奉"邪刀"的神社,平时并不会有多少人来,是已经快要被人遗忘了的事物。我这样粗暴地下了判断之后,打算将尸体运到那里去。那样子做,的确很费体力,而我还是奇迹般地搬动了尸体。

但是,时间每推移一分,我的神经就会越发紧张--和死人在一起,可不是说笑的。害怕到极点的我,终于忍不住向神明祈愿,让我的哥哥--活过来。

就在那时,我见到了"邪刀"。

其裸露的刀身,有着血红的光辉。

"邪刀"与我定下契约,我的哥哥得以以寄生于刀上的灵得以"复活"。但事实是,它把哥哥当成了依附在它身上的三千怨灵的载体。

我的哥哥,得以以行尸走肉的身份活着。

我从房间醒来时,我的哥哥正在厨房忙碌地准备早饭。

从那天之后,我们又回到了正常不过的生活,哥哥遇见了清浦砂乃,并且和她一起建设着仰兰社。我也继续为着我的梦想而努力。

当哥哥提出社团活动的时候,我想起了青木给我的两张演唱会的票。日期就在周末。哥哥在那天陪我去了CD店,让我尽情地挑选喜欢的专辑。

哥哥是知道我的梦想的吗?那分明不是哥哥。

但是,无论那具身体里是谁。仿佛有着身体记忆般,他们都为了我的梦想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