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距离我在身后注视着小鸥的作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画布上依旧是棕色和蓝色的底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三天中,这上面曾无数次覆盖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只是最后,一定会变回这样。

我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偏偏我对于绘画根本是一窍不通,无从指点,也无从协助,每次看着她将好不容易绘上的色彩抹去,我都能感到一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急躁感。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我走到了今天依旧没有什么进展的小鸥身边。

“时间差不多了,小鸥。”

“……嗯。”

她的注意力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瘫软着倒在了我的怀中,我将自己的魔力输入她的身体,将她体内的魔力循环全部抚平理顺,经过这几天的调整,我也差不多掌握了诀窍,没多久就调整完备了,但是只要她第二天依旧继续创作,魔力就又会紊乱,而我也没有找到完全治愈这种先天疾病的办法,因此只能像这样做事后处理。

“谢谢您,海伦大人。”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吧。”

她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歉意。

“实在抱歉,今天还请海伦大人不要来,我和哥哥今晚有些私事要办。”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明天见,海伦大人。”

我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唉……”

似乎是意识到了我想要做什么,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把,这样说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在意的吧。”

我从腰间掏出昨晚才做好的隐身水晶,一边催动其中的魔力,一边在心中感叹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一阵橙色的光芒将我的身体包围,将我的身形隐去。

我悄悄地藏在街边房子的阴影之中前行,作为并不成熟的魔法使的小鸥自然是没有发现我,她的身体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假如就这样摔倒了的话,我是上去扶住还是不呢。

这是一个相当无解的问题,并非是道德,而是所谓心情的问题。

好在在我的担忧成为现实之前,她先到家了,可是我的悬着的心刚放下了一半,就见到开门的并不是她的哥哥,而是穿着重型铠甲,手持长戈的更为粗壮的卫士,而且门内粗略地数了一下,有超过十人的甲士,这是什么情况?

我稍微等了一会,再慢慢地走到她家的门前,将耳朵覆盖在门上,里面相当的安静,几乎没有声音传出来,反而让人感觉到奇怪。

“请您不要动,海伦大人。”

我感觉到腰间被坚硬而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明明已经吩咐小鸥让你不要来了,今天,请您相信我,海伦大人。”

他压低着声音,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然后对着门内喊到。

“已经抓住了树仙大人,你们不必再埋伏了。”

从门内出来的甲士何止超过十人,整整有三十人,让我都开始怀疑那个不大的房间如何藏下了如此多的人,加上从四周的阴影之中走出来的,足足有百余人。

“请跟我们走一趟,树仙大人,领主殿下要见您。”

他的声音变得没有了什么温度,周围的士兵也无言地给我施加着压力,虽然这对我这种无心的非人之物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我知道了,请带路吧。”

但是现在,也只有先相信他了,况且假如真的是去见这个城市的首领的话,我想那正好是一个机会,这三天以来我已经差不多把这个城市都搜寻了一圈了,但是关于白粉的信息仍然知之甚少,加入这个城中还有谁知道更多的情报的话,那应该就只有这个城市的领导者了吧。

我被带上了一辆马车,就只有小鸥的哥哥和另外两个卫兵和我一同坐在车厢里。

我有一种感觉,关于白粉的信息,被很严格地封锁起来了,理由是未知的。

而至于领主找我有何贵干,我也有了初步的想法,毕竟我被称作为“树仙大人”啊,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出现了一个有着不可思议能力的外来者,第一时间肯定是接触然而判断是否有害,在之后就是尽量以各种方式控制起来。

看来我这段时间还是有点高调了。

车内的氛围还是有些紧张,是因为他并没有继续将剑刃指着我吧,那两位卫兵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在防备我做出任何不恰当的举动。

我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领主到底是收到了什么样的情报以至于对我如此的防备,不会真的完全将我当作那棵愿望之树的精灵了吧,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情报的来源极大概率是来自于坐在我身边看起来相当沉稳的少年了吧。

这座城并不算大,不一会马车便停下来了。

“抱歉,树仙子大人,因为并非正式会面,请您带上这个。”

他掏出了一枚黑色的纱布,将我眼睛缠了起来。

“失礼了。”

说着他牵起了我的手,姿势则是以自己的掌心托起我的手,以大拇指轻点着我的中指指节,如果我之前学习的部分没有出错的话,那应该是兽人之国所通用的骑士的礼节,是专门用于应对自己所宣誓效忠的贵族女性,一般是公主时才会用到的礼节。

我有一些吃惊,这么做得话就等于了向周围公开宣布自身效忠于我,这也是出于某种我所不知道的考量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为了保护我?

这样看不见周围情况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我能感觉到周围对于我的如同针刺一般扎在我身上视线变得越来越少。

“我们到了,海伦大人,失礼了。”

等他终于将我的眼罩去掉的时候,我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之中,而坐在我面前正以玩味的视线审视我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白色礼服的兔人族少女,她美的不可一世,假如我没有见过莫特、莫璃、薄叶、艾蕾她们的话,或许就会认为如同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面容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性吧,她头顶的水晶皇冠在室内白色蒸汽灯光的照耀下释放着冰蓝透明的光芒。

“欢迎,树仙子大人,欢迎来到爱的城堡,可算把您请来了。”

“我觉得这个方式可一点称不上请。”

“哦呵呵,别这么绝情嘛,小鹰,你做的很好,可以退下了。”

他的眼神似乎在和我说什么,但还是朝着领主鞠了一躬。

“属下告退。”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之前一直都没有特意问过。

“好了,这里也没有旁人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尼尔瓦特的目的是什么?”

她收起了之前像是偶像一般的做派,眼神异常的冰冷。

“海伦只是一介旅人,旅行途中经过了这里而已。”

“这里可是大陆的最东南角了,我不认为会有一个半人半精灵的年轻女性独自一人旅行经过这里,更不用说是那片以危险著称的森林了。”

“海伦并没有撒谎的意思,海伦正在进行环绕大陆旅行。”

“目的呢?”

“寻找我生存的意义和未来。”

“你觉得这样的谎话能骗到身为皇女的我吗?”

又是皇女吗?

“既然你也是一个皇女的话,你就应该明白我并没有撒谎的必要。”

“看来你不管如何都不愿意坦诚相告啊。”

她虽然一直笑着,但是眼睛完全没有笑意,假如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我想必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吧。

“不如皇女殿下就将海伦当成那棵愿望之树的精灵如何?毕竟你应该也听清楚了鹰的报告了吧。”

“正因如此,我必须弄清楚你是谁,和你的来意。”

“海伦已经说了,海伦只是一介路过的旅人,不日就会离开的。”

“假如海伦小姐不愿意说的话,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

之后这样的对话又持续了多久呢,我不清纯,只是对话完全在平行线,我并不打算完全坦诚以告,我身为神之子的身份,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是我也能想明白这一点。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也发现了,我其实,就是那个最不相信人类的存在,或许曾经我有相信过,但是现在已经,则么样都好了。

“呼……”

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长久以来的悲伤和烦闷都想要吐出来一样。

明明小鸥还在强忍着身体的痛苦作画,满小姐还在无视着无视微笑着替大家服务,担心着辉先生的事情,明明大家都忍耐着这样那样的悲伤,这位不可一世的皇女,却还想着利用我这样的旅人达成什么我还不知道的私人目的。

“假如你真的是皇女的话,你有走上过街道看看你的人民吗?”

“那是自然。”

她一只手撑在王座之上,瞧着二郎腿俯视着我,一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虽然我很不想说,假如你真的是皇女的话,就不应该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而是应该去看看清楚街上百姓们痛苦的表情,要做皇女你根本不合格,这么高的税赋还有兵役已经让这里的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了。”

这三天的要说我的调查让我明白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个国家的根本问题就是与狼族的问题,为了防范狼族的入侵,而不断增加税赋来维持军费开支,再加上长达15年的兵役,导致青壮年劳动力极端严重的不足,所以街上都没有什么活力。

“哈?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她对我的话不屑一顾。

“我可是这个国家的皇女,这座城市的领主,人民的偶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而且也是民心所向,为了对抗狼族,这些都是必须的。”

简直莫名其妙,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明明我是最清楚的,假如依靠语言人类之间就能够相互理解的话,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纷争,更别说是战争了。

真的是够了,是因为我这几天一无所获而烦躁的情绪都积压在心里了吗,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发火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是海伦失言了,海伦要走了,不论你想利用海伦做什么,都与海伦无关,海伦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这并不会对你和你的国家造成损害。”

“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似乎并不打算叫侍卫出来拦住我,而是继续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询问着我。

我已经累了,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不打算再继续奉陪了。

我想要从椅子上起身,却发现自己一步也移不动。

“直视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候我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我被某种力量控制在了椅子上,接受着她的俯视。

“海伦只是路过的旅人。”

“听不清,声音太小了。”

“海伦只是路过的旅人。”

“看着我的眼睛说!”

“海伦只是路过的旅人。”

这根本已经算是某种拷问了吧,她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招数无非是在考验意志而已,从那以后又过去了多久了呢,我的嗓子都已经哑掉了,到后面我的回答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是在单纯地将重复的话全力地吼出来而已,她才终于像是确定了我是无害的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确实没有恶意,那么我作为尼尔瓦特的领主,同意你在这里暂居。”

她打了一个响指,鹰走了进来。

“带海伦小姐下去休息吧,小鹰。”

她又恢复了成了之前像是哪里的偶像一般的甜美笑容。

“咳、咳咳咳!我有一个问题,皇女大人。”

“请问吧,海伦小姐,我身为皇女可以特别回答你一个问题。”

说着她还举起了食指,在嘴边比出了一个可爱的姿态,同时歪着头闭上了一只眼睛,以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姿态看着我。

“白粉的情报,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