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后,教学楼内的四号通讯室里,于绮琳拨通了白大褂女性的私人电话。

通讯室由学校设立,目的是为了方便同学们联系家里。主体结构上两侧隔断加上进出用的门采用钢化玻璃制作,挂有座机的那面则为水泥墙壁,使用前需要朝右手边的投币口投入五尼尔硬币。远远看过去,这些通讯室就好像是并排摆放的街边电话亭。

(没想到那位笨蛋少年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被别人讨厌的真正原因……如果把这个情报卖给那个女人,我就可以反客为主,利用她将四龙会彻底摧毁。)

等待电话接通时,于绮琳的脑海当中,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起乾刚才的种种表现。

(给饥饿的人面包;面对心思细腻的人,通过调整语气展现出理解;面对勤俭重利的人,利用遵循常理营造出适当的大方;面对内心自信却不擅长谈论的人,运用细节偏移但去迎合主体观点增加对方的认同;面对完全放下警惕不懂异性的男人,偶尔顽皮搞怪,说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赢得对方好感……连这些基础的社交手段都意识不到,弄得我这面倒是反而出现罪恶感了。)

忽然间,于绮琳的思绪被一种恐惧打断。这不单是因为电话迟迟未被接通,还因为她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自己。

哐哐!

半转身,于绮琳看到班任站在玻璃门外,脸上隐约带着有些惊悚的笑容。出于本能,于绮琳把尚未接通的电话挂断,紧紧地靠在挂有座机的墙壁上。

(我也真是的,刚才太过着急想联系那个女人,结果竟然忘记把门反锁了……)

果然,敲完门后,班任注意到了玻璃门的门把手。他自然而然地将门打开,但是似乎并没有要进到这间通讯室的想法。

“那面……是谁?”他问。

“……是我爸爸,只可惜他好像出去干活了,家里的座机打了两遍都没有人接。”急中生智的于绮琳这样解释,并于这之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这个座机在没有接通的情况下,是查不到拨号记录的。只要我自己不露出马脚,理论上就可以万无一失的掩盖过去。)

“哦,这样啊。”注视了于绮琳一小会儿后,班任换上早些时候在办公室与乾交谈时的表情,“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从那面过来的时候见你在这儿打电话,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谢谢老师,但如您所见,我这面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情。”于绮琳说这句话时,后背已经离开墙壁。可就和乾不久前警惕着她一样,她此刻也对面前这位中年男性极为警惕。

“那样最好。顺便一提,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懂得唇亡齿寒这一重要道理,去做些多余的事情,可是很容易让煮熟的鸭子飞走的。”班任微笑着,语气也很和善,但话的内容却让恐惧从于绮琳的内心深处再度升起。

“这点还请老师您放心。”于绮琳把右手放在胸前,作出保证的姿态,“任何与实现目标相关的事情,我都不会擅自去做,会先来请示您。”

“绮琳是最守规矩的人,这点我深信不疑。”班任如此说到。可在于绮琳看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分明就是‘假如你不守规矩,辜负了我的信任,后果会很严重’。

(幸好那个女人的那封信现在牢牢掌控在我的手里,否则近期就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底下去联系她。)

“谢谢老师。”于绮琳在心里简单做了梳理,随后满脸忧愁地朝班任走去,“只是有一点我很对不起您……明明是学习委员,我却没有完成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老师您和我一起去年级办公室呢?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些害怕。”

(现在最主要的,是降低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怀疑。至于那封信可以等晚些再送到教务处,但也不能太晚。因为眼下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目的,以及当她接触那位笨蛋少年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最稳妥的送信时间——是从现在到下午两点之前。)

“这是班任的职责所在。”

说完,这位中年男性顺势牵起于绮琳的手,朝年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考虑到两人的年龄,在外人看起来,这简直就像是爸爸领着女儿。路上,目睹这一画面的几位女老师也觉得班任很有爱心,对他暗送秋波。

与此同时,乾仍待在原地,等候于绮琳打完电话回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