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闪烁,一直凌驾在这片天地上的“荒之威仪”消失了,可压抑在塔克心上的枷锁却重的快要将他的精神压碎。

今夜,塔克·雷利亚斯·迪罗放弃了那个自己曾引以为豪的代号:蒙达鲁克近卫军第三军总领队。

他像一只被囚禁在恶魔牢笼里的狮王,默然痛惜地看着自己前仆后继的部下。那些是他曾经爱着的人,他们纪律森严、无所畏惧,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死神他们也会冲上去挥出自己最凶狠的一刀。

可塔克·雷利亚斯·迪罗已经失去他们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的痛恨一个在魔法收集录上仅仅被评为B阶的魔法,一个在今天夺取了无数个他所珍视之人的魔法。

在红色光芒的笼罩下,重获自由的近卫兵们如获大赦的笑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而病态的狂热,刚刚从束缚中解脱的他们立刻像饿狼般争先恐后的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入那透明的液体,又在药物的刺激中痉挛倒地。

不需要胁迫,也不需要思考。

丹尼·罗宾是个恶魔,强大到苏米娅都难以阻止的恶魔,某种意义上说,他那巨大的野心或许是正确的,因为他有着实现它的实力。

“看到这壮观的景象了吗?塔克领队。”

丹尼·罗宾微笑着走到塔克的面前,他的语气轻柔得像是邀请公主共舞的骑士。

塔克低头沉默。

“刚刚我只是说了一句‘不愿意注射的人,就带着你对领队的忠诚去死吧!’”

丹尼·罗宾摇着头笑笑,“结果呢?”

“‘幻惑’带来的只是诱导,而并不是结果。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怯弱的种子,而生命被危及时所带来的恐惧便是它们生根发芽最完美的肥料。”

“你看看他们,对生命有着那样大的渴望,争抢的样子简直像是笼中饿鬼,心中的忠诚早已荡然无存。这样的士兵就是怯弱的奴隶,而只有这样士兵的军队又怎能为我铺好帝国的路呢?”

丹尼·罗宾蹲下身摘下了塔克的面罩,然后轻轻托起塔克的下巴,用鉴赏艺术品般的目光直视着他的脸,“啧啧,你看看你,如此丑陋又如此绝望,我仅仅是通过一个魔法就从你和你的队伍身上看见了人类最大的弱点。”

“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变得这样丑陋,这样绝望的种族。”

“当年我的祖上,密亚·罗宾,或许就是没能看透这一点才没能走完那最关键的一步。但他留下了他所践行的宝贵经验,而我丹尼·罗宾作为他的后人则接受并参悟了这份经验,找到了问题的真正所在。”

“你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就是我对这个问题作出的答案!”

丹尼·罗宾缓缓的站起,向着争抢的人群大张双臂,此刻的他宛若一个疯狂的艺术家,他的身后便是面向世界的大幕,他即使表演者又是揭幕者,他要让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他疯狂的艺术上。

“今天!我把他们变成了一些更纯粹,更强大的生物,只有这样的生物才有资格在我的麾下服务,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去征辟一整个大陆!”

“你已经很强大了塔克领队,A级变异体体质,这是在那场实验里活下来的最强者!或许我之前骗了你,但如果你愿意继续当面前这支新军的领队,我就可以让你变得更强,拥有更加强大更加忠心的部下,拥有更...”

丹尼·罗宾罕见的没有把控住自己的语气,在这一刻,他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像是位沥血的演说家。

可没等丹尼·罗宾的演讲结束,塔克已经用一口痰做出了回应。他或许本该借助丹尼·罗宾的邀请假装示弱,让丹尼·罗宾解除“荒之威仪”对他的控制再奋起反击,但面对着丹尼·罗宾对于生命的如此漠视以及他那疯子一般的言论,塔克心中的愤怒早已无法原谅一直保持沉默的自己。

液体在那依旧带着疯狂的脸上缓缓滑落,丹尼·罗宾那狂热信徒般的气势消散了,他在僵住的痴狂动作中低下头,语气冰寒的凝视着塔克,“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啊,塔克·雷利亚斯·迪罗!”

倒映着月光的铮亮皮鞋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带起一阵冷风冲向了塔克的小腹。

一脚!

塔克的肚内一阵痉挛,他险些吐出了胃里的酸水。

两脚!

塔克的肋骨被踹断,破碎的骨头扎进了他的肺。

三脚!四脚!

塔克的脸被踢的扭曲,嘴角不受控制的淌着混血的涎水。

五脚,六脚,七脚!

塔克像是拳击房里的假人,在丹尼·罗宾暴雨般的攻击里摇曳着,系住他的只有脚下的弹簧。

“主人,那个人类...”

在一旁,“飍”的语气有些担忧,她不知道那个人类的身体能不能抗住这样的攻击。

“放心吧,飍。”

苏米娅的语气很冷静,

“他会抗住的。”

“可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琰”也忍不住开口了,在这方面,它能比“飍”看的更加透彻。可当他发现到苏米娅现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投向那边时,他又再次把话咽了回去,相信主人的判断,这是最基本的契约规则。

而苏米娅此时也正如“琰”所看到的那样,她的目光既不在混乱的军队中也不在被丹尼·罗宾疯狂殴打的塔克那里,好像这些混乱的场面都与她无关。

自丹尼·罗宾放出“荒之威仪”后,苏米娅的视线就一直在留意着一处广场上的石雕——一座象征着“生命之茵”的世界树。

世界树的雕刻手法十分精致,树干与枝叶的质感栩栩如生。但她会留意这座雕像的理由却不在于此,而是来源于一个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没能解开的疑惑:她一直没能在广场上找到先前离去的那个小公主艾莉维娜。

“呕..”

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塔克不知道这是自己吐出的第几口血。

丹尼·罗宾终于停了下来,他大口地喘着气,显然这样的发泄对他的体力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擦去了脸上的污秽,“呵呵,卑贱的物种果然都只有这种卑贱的做法。”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来那你便死在这里好了,这倒也可以算是意料之中。”丹尼·罗宾甩了甩腿,错过塔克朝队伍后方的一小片空地走去。而那个地方,也正是伫立着苏米娅留意的那座雕像的地方。

“出来,艾莉维娜。”

丹尼·罗宾站在雕像旁朝着空气喊了一句,但他的面前依旧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

“你别给我装乌龟了,快点出来!”

丹尼·罗宾又喊了一句,语气明显严肃了许多。

或许是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起到了作用,这一次,他前方的空间里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小小的黑色裂缝,裂缝的样子几乎与之前蓝色匕首所划出的相差无二。接着一直关注着这里的苏米娅便看见,艾莉维娜的脑袋从裂缝里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谁装乌龟啊,真是的。”

看到呼唤者是自己的亲哥哥后,艾莉维娜才让裂缝扩大然后轻快的跳出,满脸埋怨的盯着丹尼·罗宾,“我出来了,你想干嘛?”

“当然是跟我回去,难道你想在这里等死吗?”

“我才不会死,那边那个姐姐怎么说也比你强多了吧?”

艾莉维娜斜了一眼丹尼·罗宾,“跟着她怎么也比跟着你好。”

“呵,是啊,她可是差点就让你和那些东西一样被蒸发的连灰都不剩了。”丹尼·罗宾冷冷的说到。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你强行摁在图书馆里看那些没意思的古籍了。”艾莉维娜说着就开始往前方跑去,可不过还只是个少女的她又怎能跑得过丹尼·罗宾?

“你干嘛!”

丹尼·罗宾伸出的一只手像是钳子一般抓住了艾莉维娜的手腕,令一只手则是拿出了那柄蓝晶匕首开始在空气中舞动。只不过上一次他舞动的方向是顺时针,而这一次是逆时针。

这项技术是丹尼·罗宾研究小组的一项新技术——拟空间传输刀,它的使用原理是刀中的仿生机械,仿生机械可以模仿人类吸收GCSP气体的原理,从而通过机械快速吸收空气中的GCSP气体来释放空间魔法。

他可以将人或者物从空中的这个接口送回到事先设置好的坐标上,反之则也可以把坐标上的物品传送过来,这把匕首还只是组中少有的几件产品,就连塔克也没法拥有这样的一柄。

“你的礼仪老师未免也太放纵你了,我是你家族中唯一的哥哥,更是现任蒙达鲁克的国王,和我说话时你应该用这样的语气么?”

愠怒的丹尼·罗宾粗暴地把艾莉维娜塞进了前方的空间之中,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这次回去的禁闭时间你别想少于一个月!”

“才不要呢!温蒂小姐她明明就有好好教我,明明是你......”

“笨蛋国王.......根本什么都不.......”

“放........”

“嗯?”丹尼·罗宾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但心中的理智却在告诉他那根本不可能。

“我.......”

“.....不...”

“怎么回事?”

丹尼·罗宾全身的动作突然僵硬在了原地,他像是银行里被红外线包围的窃贼一样不敢轻举妄动。

周围的空气忽然阴冷得要滴出水来,极度紧张的情绪更是让他手心冒汗,

“怎么可能!到底是谁在我身上布下了法阵!”

丹尼·罗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还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的感觉,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猎豹凝视着的羚羊。

“谁!到底是谁!”

他慌乱的向四周大吼,可声音却像传入了荒野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刚刚他把艾莉维娜推进传送门的那一刻开始,周遭的一切声音竟然蒸发一般的突然消失了,他看得见妹妹的嘴一张一合正朝他愤怒地抗议,他看得见苏米娅远处清冷的目光,可是他看不见布下法阵的凶手!

“封印·冥昭瞢闇。”

这冥冥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的深渊里传来,在这片静默的世界回荡。

“在地下,怎么可能?这个法阵竟然是事先布置在这里的!”丹尼·罗宾心中大惊,现在的他居然正处在这个法阵的正中心!

可此时才反应过来的他早已于事无补,灰白的能量在声音的引导下从地面倾泻而出,像巨浪一般开始将丹尼·罗宾包围。

“该死!”

意识到自己处境丹尼·罗宾已经放弃了逃走的念头,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蓝晶匕首,狠下心把它重重摔到了地上。

蓝晶匕首四散着碎裂,空中的传送门也应声关闭,他在绝境中选择了先把妹妹送回皇宫,自己如果因此丧命,“荒之威仪”的效果将会立刻消失,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虽然现在面临的是死亡的危机,但此时丹尼·罗宾心中的震惊要远远超过死亡的恐惧,这个法阵的布置者到底是谁?会在这种地方部下一个封印法阵,那就说明他丹尼·罗宾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预测了,他丹尼·罗宾不才应该是今天的掌控者吗?!

当然,他的问题并不可能会有人能做出解答。

此时此刻的法阵外,一男一女正朝着这边靠近,男的捂着肚子显得尤为虚弱,女的则轻轻托着男的的肩膀好让他舒服一些。不用说,这两个人就是塔克·雷利亚斯·迪罗与苏米娅。

“想不到啊塔克,这个法阵布置的很完美。不过,为了降低他的感知,这样激将的代价也算有些大了。”苏米娅难得的给予了一次称赞,自己的这个学生终于像样的做好了一件事。

“呵呵,老师您过奖了,学生不过......偶尔聪明了一次而已。”塔克的声音细若游丝,听起来十分虚弱,刚刚的那一顿暴打的确挨的不轻。

“哎,你先别说话了,我也不是很擅长治疗,只能暂且先忍忍了。”苏米娅搀扶着塔克在法阵前坐下,可刚一碰地塔克就昏了过去,他的体力在一次又一次打击的摧残下终于耗尽了。

“睡吧睡吧,这场面你不看也好。”

苏米娅拍拍塔克的头,调整了一下塔克的姿势,让他的睡的尽量舒服一些。

在她的背后,“琰”和“飍”两位元素精灵正在大杀四方,无数的血肉在融化,无数的骨骼在消散。用不了多久这片广场就会伫立起数座水晶般的雕塑,那是碳元在素经历了瞬间的高温高压后出现的产物,它们将永远站立在此地,像是纪念那曾经英雄般的队伍。

两人的前方,人形的灰白封印正在不断的缩小,“冥昭瞢闇”是极具攻击性的A阶级封印类魔法,混沌的能量会逐渐吞食掉被其包裹的生命体。谁也想不到,那个刚上任就锋芒毕露的君主丹尼·罗宾在成为国王的第一天便丧命在外,他或许成为了历史上任期最短的一任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