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鞋底与浓稠液体的碰撞声在某种沉重的节奏中从塔克的身后传来,这本不该引起任何注意的微小声音此时却如清晨钟鸣般砸碎了广场上的沉默。

“国王陛下!”

在一众近卫兵的齐声呐喊中,塔克转身看清了那个让他的认知在半天内天翻地覆的男人。

他就像平常见到时一样,不戴皇冠也不披华袍,只穿一件实验室中常见的白大褂。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身影仍在百米之外时,这边的一众的近卫兵就已经齐刷刷的收枪行礼,把他们此刻能表现出的最好一面袒露于外。

他们右手重击于胸前,身体绷得笔直,如狼似虎的气势宛如角斗士一往无前的长枪。

可受礼之人却对这样的阵仗置若罔闻,他在血水中不紧不慢地走着,自顾着低头翻阅一本不厚的本子,他时不时无奈的摇头轻叹,又时不时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在这个男人的步调里,时间仿佛被无限的延长了,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小的本子才被他翻阅完毕。

站在静若寒蝉的众人面前,他随意的把本子插入口袋,抬起头的同时也重新给面庞带上那标志性的、富有感染力的微笑。

“都免礼吧我的战士们。”

丹尼·罗宾将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们统统扫视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后才将视线移到一旁塔克的身上。

“唔,塔克领队, 为什么要带着这样冷漠的表情站在我面前呢?你是不愿意向我行礼么?”

丹尼·罗宾把额前的金发随意地束到脑后,语调轻松得诡异。

“啊...我......”

呆滞中的塔克如噩梦初醒,然后急忙标准而有力的做出与一众士兵们相同的礼节,这样反常的状态不禁使得近卫兵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对不起,国王殿下,塔克失礼了!”

是的,他刚刚失神了,在丹尼·罗宾出现的那一刻,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的形象顿时与他脑中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林国立的惨死、孙凌声泪俱下的怒斥、修罗场一般的猩红广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居然都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亲和力很足的男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塔克的心中产生了些许慌乱,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但好在他也是一个善于把控表情的人,在低头行礼的瞬间他就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呵呵,别那么紧张,塔克领队。”

丹尼·罗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架,接着用一种略带怜悯的语气说道:“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我又怎么会去计较这些呢?虽然威严是作为国王必备的一个要素,但这最后一次,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所谓了。”

“你 说 是 吧?塔克领队。”

丹尼·罗宾说的每个字都被拖得很长,这是一句不可否认的疑问句。

“......”

“将...将死之人?国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见领队忽然陷入了沉默,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僵住,队伍里的中队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什么意思?”

丹尼·罗宾用玩味的眼神盯着说话的中队长,“作为共犯,你向我问出这句话不觉得很可笑么?”

“共犯....”

中队长的表情同样呆滞了。

“各位士兵们!”

丹尼·罗宾转过身,如法官般掷地有声地高呼,“本人丹尼·罗宾现将以蒙达鲁克第八十七任国王的身份宣布蒙达鲁克最高军事法院对罪犯——蒙达鲁克近卫军第三军总领队,塔克·雷利亚斯·迪罗,做出的依法判决。”

接着他从侧兜里拿出了那本小本子,转而以一种宣判者的语气念到:“犯人塔克·雷利亚斯·迪罗于1211年7月4日,9时23分,通过自身职务便利私自窃取任务内负责运输的流感用疫苗,并在上级没有任何指示的前提下将其替换为实验未完成试剂GCSP适应剂-0105β。因此数千名参与‘生命之茵’医疗中心注射流感疫苗的无辜群众被迫产生GCSP适应剂-0105β的后遗症症状,近千人身体变异,数千生命消亡。”

“我所叙述的有关塔克·雷利亚斯·迪罗的不法行径均已被监控录像所记录,并且还有当时在场的看管人员作为人证。”

“以上罪行已违反蒙达鲁克军人条例第142条、国际法人类行为规定第三行 ,经由蒙达鲁克最高军事法院裁定,塔克·雷利亚斯·迪罗以独裁罪、反人类罪罪名被判处死刑,其麾下队伍以共犯罪及包庇罪被判处终身监禁,即刻执行,以上。”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丹尼·罗宾终于结束了那吟唱似的宣告。

他似笑非笑的走到塔克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说道:“你可认罪,塔克·雷利亚斯·迪罗?”

面对这一连串复杂的罪名,塔克一直深低着头,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做任何解释,气氛陷入了瘆人的安静。

但在这诡异的气氛里,丹尼·罗宾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塔克,带着那令人恐慌的微笑。

“等等,国王殿下,我觉得领队他其实没有.....”

大罪当头,在这样难耐的气氛中,即使身为塔克麾下的士兵也终于有人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不要说话!”

当那名近卫兵吐出第一个字时,塔克就已经立刻出声想要制止,可当他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丹尼·罗宾眼里的涌起的兴奋时,他明白一切都已经晚了。

“嗤”

刚刚站起来的近卫兵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殷红的鲜血像是被戳破的水球一样从他嘴里喷射而出,他的身体立刻如遭重击般猛的向后倒去,这诡异的场景立刻使得现场变得恐慌起来。

“喂,你....你怎么了?”

后方的士兵接住了他向后倒去的身体,但无论他这么问,那名近卫兵都只是发出唔嗯唔嗯的浑浊声音,那名近卫兵依旧固执的死死闭紧鲜血淋漓的嘴巴。

“喂,你看那个。”

此时忽然有人发现,因为在巨大的痛楚中扭曲的近卫兵身边好像掉落了一小段粉色的东西。

他们压制着内心中的恐慌凑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节断裂的舌头。

毫无疑问,这段舌头就是被他自己咬下来的。

“唔!唔!”

那名近卫兵狰狞的表情和他挣扎的声音不断地传入其他人的脑海,明明痛苦不堪,却连惨叫都做不到。

恐慌已经开始向恐惧蔓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就站在我的面前连动都没有动过,他是怎么....”

塔克又一次的呆滞了,他的心脏此时跳的飞快,看向丹尼·罗宾的目光甚至已经带上了畏惧。他的确察觉到了,但也正因察觉到了他此时才会被惊惧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那位替自己声辩的近卫兵就那样自己咬断了舌头,丹尼·罗宾甚至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眼前一步,周围的空气也根本没有产生一点波动!这是什么样的魔法才能够做到?

“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人再出声打扰我了吧,这样的行为可真是让人讨厌啊。”

丹尼·罗宾幽幽的蓝色眼睛环视着队伍中的每个人,像是地狱的鬼魂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在那个近卫兵杀鸡儆猴的效果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此时对上丹尼·罗宾的视线。

“很好。”

丹尼·罗宾鼓了鼓掌,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就让我们继续吧,塔克领队。”

“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