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茵”医疗中心,生命广场外围,夜晚20:12pm

红光之下,苏米娅神色肃穆的仰望着冥灯般的大楼,雪白的裙摆和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舞。

原本端坐在地上的“琰”此时也站了起来,他单手举在身前,混身的烈焰都在熊熊燃烧,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般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远处,塔克的视线也紧紧跟随“琰”的手臂所指,他的心情激荡而兴奋,因为此时他正在见证蒙达鲁克千年前奇迹的重现。

“滋滋”,“滋滋”

空气在躁动,大地在颤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上浮现。

“法阵.......那就是法阵啊,比任何一本古书上看到的都更大更震撼!”

塔克激动地自言自语着,作为一个在古魔法学上有颇深造诣的学者,他此刻的心情就好比一个天文爱好者亲眼见证了几千年一遇的奇观降临一般,言语已经难以自制。

在前方建筑的脚下,一座直径接近千米的法阵时隔近前年后终于再次悄无声息地重临世间。

没有想象中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也没有华丽而复杂的图案。出现的这座法阵通体漆黑,刻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烈焰留在木桩上的黑色印痕,好像只要轻轻一吹就能轻易将他们抹去。

“她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老师?真的好年轻,好漂亮啊,要不是我之前听你说过我都想叫她妹妹了。”

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塔克的身边却忽然探出一个有着柔顺金发的脑袋,她好奇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向着苏米娅的发现看去,但她的关注点明显与塔克有着天壤之别。

“嗯?我不是让您.......”

塔克一脸无奈的看着身边精灵似的女孩,叹了口气,

“我的大小姐啊,您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礼仪课了吧,还是说您连家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略略略~没礼貌,我才不是什么大小姐,难听死了,而且——礼仪课多没意思啊,他们不觉得那样和别人交往很累么。”

女孩瞪着大眼睛朝塔克吐舌头,“还有!这么可爱的姐姐凭什么只能是你们这帮大男人的老师啊,她的气质容貌可一点都不差,要是换她来教我,我肯定乖乖的。”

“可是,餐桌与晚宴礼仪是您必须要掌握的,这关乎到蒙达鲁克皇室的形象。另外就是.....您说的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有任何关系吗?”

塔克十分认真的解释。

“这,干嘛一定要有关系,我喜欢她当我的老师不可以吗?”

女孩嘟嘴红着脸,气势汹汹的问,“形象,我难道不够漂亮吗,塔克?”

“您当然漂亮啊,但这两个形象不一样啦.....”塔克哄小孩似的说到,

“不过您说,让老师她当您的老师...”

塔克不禁由此联想到了一幅唯美的画面。

同样是金发,也同样是蓝瞳,更同样有着如蓝宝石一般,高贵且令人为之侧目的美丽。

再把她们那稍带任性但又天真烂漫的性格结合在一起......

“真的,很像啊.....”

视线徘徊在两人之间,塔克喃喃自语。当这两幅话面结合在一起,又会有多少人像自己当初那样变成一个只会跟随着她们的身影移动视线的傻子?

“嗯?你说什么?”女孩瞪着明亮的眼睛,疑惑的抬头。

“唔,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您和现在的老师看起来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塔克摆手解释。

“哎,我说....请别再用‘您’这样的敬语来称呼我了好吗?塔克·雷利亚斯·迪罗领队!”

“这样叫会显得我很老啊,笨蛋!”

女孩对话语的注意力依旧有着她独特的回路,不过塔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

“不过嘛,诶嘿嘿,你说得倒是很对,这个小姐姐简直超懂我的啊。”

话锋一变,女孩的眼神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手里甚至还加上了动作,

“我跟你说,刚刚在楼上,我就是那么一个眼神的暗示,她就马上理解并帮我拆掉了这个该死的装置,连一点犹豫都不带的。我们这完全就是心有灵犀啊!对不对?”

“嗯,是啊...是啊”

“等等,装置?什么装置?”塔克差点漏掉一个无比关键的信息。

“就是我哥给我装的那个,又是定位又是监听的,还不能强行摘下来。”

女孩厌恶的做了个鬼脸,愤愤不满的抱怨着,“只有变态才会对自己的妹妹做这种事吧,为什么我非得听他的去古籍馆学习?又是要我学魔法又是要我学礼仪,他是要累死我么?当了国王之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哼,这可能就是男人的面目吧......”

女孩的抱怨似乎还有很长很长,但塔克已经没法顾及礼貌了不去打断小公主的抱怨了,“等等,丹尼殿下他难道也没有告诉您这家医院里会发生的事吗?”

“啊?‘也’是什么意思?”

女孩的侧重点依旧那样奇特,她扭捏又心虚地说:

“我当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啊,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你以为公主偷偷出来很容易啊......”

很显然,眼前这个任性中带着可爱的女孩其实并不是什么小护士,她是现国王丹尼·罗宾唯一的妹妹——艾莉维娜·罗宾。

也是塔克曾经守护了八年之久的公主殿下。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份长达八年的守护和陪伴,塔克的脑子才会有接下来这个疑点的产生。

正常来说,在对未来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自己工作的医院里目睹了上千变异体的突变全程,并遭受了成堆恐怖怪物的长时间围堵。这样的遭遇足以使一个神经稍微脆弱的普通人精神崩溃。

而现在,塔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夜晚20时13分,距艾莉维娜从医疗中心中脱困仅仅过去了3分钟。

这个从小到大在他和一众皇室成员的呵护下长大,今年才刚满十八周岁的公主殿下,竟然一脸轻松的站在自己面前满不在意的吐槽那个罪魁祸首的哥哥?

“这完全不正常。”

塔克此时在心中想到,“这样冷静的态度不该是艾莉维娜该有的,她在几年前甚至还是个连流浪狗都害怕的女孩。”

“而且丹尼·罗宾为什么会这么放心的让公主一个人待在这里?这难道就是他如此嚣张的在医院制造庞大数量变异的原因吗?”

“现在公主和丹尼·罗宾都暂时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也许可以.....”

“喂,塔克......”

艾莉维娜轻轻的戳着塔克的腰间,但此时的塔克眉头紧蹙,明显已经陷入了刚刚的沉思之中,一时没有答话。

“喂!塔克!”

见塔克没有反应,艾莉维娜瞬间把声音抬高了八度,吓得塔克都抖了一抖,“怎,怎么了公主殿下。”

“你居然敢不理我!”艾莉维娜气鼓鼓的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塔克,话语间带了些许怒气。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刚刚想东西想得入神了。”塔克刚准备陪着笑脸道歉,可他低下头却发现,刚刚还一脸怒容的艾莉维娜突然一声不吭的就屈膝坐在了地上,整个脑袋都埋在金色瀑布般的长发中。

“怎么了,公主殿下,我......”塔克此时是真的有些心慌了,在心底里他还是很不希望这个小公主生气的,自己刚才也的确想的太入神了。

“可以不要再用敬语和公主殿下来称呼我了吗?我不喜欢!”

塔克满是惭愧的话还没说完,艾莉维娜这带着些许落寞的话直接让塔克楞在了原地,他也没想到艾莉维娜在意的居然是称呼这件事,自己刚刚只是习惯性的用上了敬语而已。

不过真正令他意想不到的,却还是公主接下来这番激动又带着些许羞涩的话。

“就...就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行吗?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批准过你了啊,这种循规蹈矩的感觉真的讨厌死了。”

“不,公主殿下我......”

塔克想要解释,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说出了那个词。

“等一下,塔克!”

塔克惊讶地看见,艾莉维娜面色极为认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语气更是少有的带上了严肃。

公主的气质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这个可爱少女的身上。

“如果现在你是在怕别人追究的话,那我就再批准...不,命令你一次!”

“现在你跪下。”

她沉声低喝,

“我的骑士塔克·雷利亚斯·迪罗,现在蒙达鲁克的艾莉维娜·罗宾公主对你命令,以后凡是你对于我的称谓,都必须直接称呼我为艾莉维娜,任何敬语都将被省略。直到下条命令出现前,它将被视为永久有效!”

“如果塔克·雷利亚斯·迪罗被发现有违于此条命令,我将有权立刻把你驱逐出国,将你流放到‘无主之地’,百年内不得回归,千年内不得以蒙达鲁克人自称!”

“这是本公主对你下的第一条命令,你愿意遵守吗,我的骑士?”

面对着一反常态的艾莉维娜,塔克先是愣了愣,但很快明白了这个小公主的心里所想。

他很快认真而严肃的单膝下跪,将单身立于胸前,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骑士礼:

“我愿意,公主殿下!”

“本人塔克·雷利亚斯·迪罗,以达拉骑士之灵的见证,以王国辉月之旗的名义发誓,若有对公主艾莉维娜有半点违背,便自愿流放到‘无主之地’接受万劫不复,暴尸荒野之刑!吾魂将百年不得回归,千年不得以蒙达鲁克人自称!”

“这样可以吗,我的公主殿下。”塔克微笑着,仰起头直视着艾莉维娜。

“啊,你怎么又....”

公主的“处女令”刚刚下达完毕,塔克的第一句话就完美地将其打破了,不过当她看到那张写满调戏意味的脸时,艾莉维娜也终于久违的露出了一抹亮丽的笑。

“最后一次啦,艾莉维娜,我会一直记得这个命令的。”但在说这句话时,塔克已经收起了之前那不正经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满满的真挚。

被这样炙热的目光照顾着,艾莉维娜忍不住有些脸红的转过身去,公主这个词似乎在她身上有着时间的限制,她现在又变回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了。

“那就好,你可别在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忘了啊,你那样叫我,我真的很不舒服好吧,好像我们很不熟似的......”

“放心吧,艾莉维娜,小时候你说的每件事我不都认认真真的照做了吗?”

塔克微笑着从地上起来,走到艾莉维娜的背后悄悄伸出了手。

“跟我去队伍后方吧,老师那边应该快要准备好了,离的太近会很危险的。”摁着女孩一头蓬松而又柔顺的金发,塔克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自然。

可在他的手塔上以后,刚刚还在埋怨他对自己称谓太过生疏的女孩却触电似的浑身僵硬了足有五秒钟,本就微红的脸蛋更是变得发烧似的灼热。

“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塔克!女孩子的脑袋是这样说摸就能摸的吗!?更...更何况我可还是公主诶!不要才批准完你就这样得意忘形好不好。”

“好——对不起啦,我的小公主,我这就把手放回来,你就饶我一命吧。”塔克那张英俊的脸立刻换上了满满的歉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变。

“真是的,老摸我的头干什么呀,小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我都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这样头发会被你揉乱的.......”

此时此刻,塔克的脑中又出现了一大堆关于“罗宾”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皇室家族的疑问,但这次他学会了快速把它们放下,因为刚才女孩的话中还提到了一件同样非常重要的事——“装置”已经被破坏了。那也就说明,那个引起今天所发生一切的男人或许在不久之后就会与他们会面。

挚友的死仇,长达一年的欺骗,以及其他那些自己还未发掘到的真相......

想到这里,塔克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