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场”中逃离,我们出现在之前进入的那个街道口。

街道上空无一人,也没有车辆通过,只有路灯在发着光芒。

“你们也上来。”

我坐在阮悠的身后,与她隔开一定的距离,但在韩雁荷与刘凝雨也坐上机械狗后,狭小的空间令我与前面的阮悠,身后的韩雁荷贴在了一起。

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但我实在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因为,我目前的情况有点糟糕。

身体的强化早已消失,整个人都恢复到了强化之前的状态,而身体负荷过后,恢复的速度比正常状态还要慢了将近一半,结痂的速度非常缓慢,甚至是无法结痂,血液还在不断从身上的二十多个伤口中流出。

同时,蒙面人的“黯”异能也在侵蚀着我的身体,我现在的情况,如果放在在场的三女中的任意一个身上,她们现在恐怕都已经死了,也亏得我体质超越常人,才能勉强顶住。

为避免惹来几女不必要的关心,我愣是将因疼痛而想要发出的呻吟声憋了回去,身体却是微微颤抖。

“你在做什么!我警告……”

感受到我的动作,前面的阮悠回头看向我,眼露寒光,但见到我的样子时,话音戛然而止。

回过头,阮悠默不作声。

身后的韩雁荷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状态,没有因我的动作而生气,只是不时担忧地向后方瞥一眼,惧怕蒙面人追过来。

本是以很快速度在奔跑的机械狗,它的速度突然提升了少许,嗖嗖凉风吹过我们的脸颊,首当其冲的阮悠更是承受了不一般的“微窒息”痛苦。

我从背后可以看到,阮悠的脸在微微抖动,头发被吹的纷飞,显然是强行令机械狗超常发挥与空气稀薄导致了自己不堪重负。

我暂时放弃祛除“黯”异能残留,将少量的意念力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帮助阮悠抵挡了前方吹来的疾风。

前行了一小段的路,前方终于有了行人。

“那个蒙面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了,你们就在这里离开吧。”

这话在向身后两女说的同时,也是在提醒阮悠,可以收起机械狗了。

“刘辰,你的身体……”

“……”

阮悠心领神会,控制着机械狗停了下来,率先落地,接着,我也拖着残破的身体缓缓从机械狗的身上离开,最后,韩雁荷轻盈地落到地面,搀扶着刘凝雨小心翼翼地下地。

刘凝雨见我没有理会她,她贝齿轻咬下唇,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双眼已经有些朦胧,身体突然后仰,如果没有韩雁荷在旁边搀扶,她应该会摔倒。

虽然刘凝雨身上的伤稳定了下来,而且“黯”异能的力量残留也早已被我祛除,但失血过多如果不去医院,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刘辰……今天的事情,谢……”

“只是因为那个人情,仅此而已。”

韩雁荷面带感激的看向我,但我只是摆摆手,没有承认她的话。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人情,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我自身,因此,我没有理由接受她的感谢。

她听到我的话,一怔,眼中有着莫名的神色。

在她说话的时候,她扶着的刘凝雨再次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快送她去医院吧,即便是身上的伤不再致命,但失血过多而长时间不补充,还是会死。”

“……刘辰,谢谢你……”

韩雁荷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背起刘凝雨走向外面的广阔街道,消失在人海中。

“喂,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刚才还有心情和她们废话?”

冷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转身看向“阮悠”。

“以目前的情形来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的事了。”

“我想做的事?你难道以为我会伤害小小悠吗?或者说,我会趁人之危?”

“虽然不清楚还有没有除我之外的人知道你的事,但现在,灭口不是对你非常有利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虽然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不会随便滥杀无辜,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阮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别想套我的话,总之,我不会害她就是了。话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小悠啊?怎么这么关心她的事情?”

“如果你做什么小动作的话,我会把你抹掉。”

“我说你烦不烦啊,我冒险帮你,你却在这里威胁我,是不是当我好欺负啊?啊?”

“……”

我没有回话,只感觉身体被疲惫感笼罩,直直趴在了地上。

“喂,你没事吧?”

身体到极限了啊,这样的状态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了,稍微有些怀念。

肝脏,骨骼,肌肉,血管等都遭受了严重的创伤,而最为严重的,就是蒙面人的“黯”异能力量对我全身的侵蚀。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衰败,向着衰亡迈步,很快,我的身体里的各个器官就会失去应有的机能,然后,我的生命也会随之消逝。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然后运用意念力开始清除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的“黯”异能力量。

“喂,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在不理我我就走了哦,到时候,就算是求我,我也不会回来了哦。”

“喂喂喂,你不会真的死了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别碰我。”

“哦呦呦,还傲娇起来了,不碰就不碰。哼,是你不让我帮忙的,小小悠醒了也怪不着我。”

一分钟过去,我维持着平趴在地上的姿势将身体里的“黯”异能力量祛除殆尽,而随着意念力的游走,受损的身体在迅速恢复,造血干细胞的活跃加上新陈代谢的增强,身上的伤口快速结痂,然后,长出了肉芽。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鬼!”

“唠叨了半天,你真是不嫌累。”

我起身,感受着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再看看已经破烂不堪、染上灰尘与干了的鲜血的衣服裤子,摇了摇头。

唉,得换衣服了。

看见我要离开,“阮悠”连忙挡在我前面。

“哎,你等等,你现在就想走吗?”

“还有什么事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难道就没有解释的意思?小小悠可是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呢。”

“……你想要什么解释?”

“你利用了小小悠和我,难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吗?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利用了阮悠么……确实。”

……

事情的大致经过是这样的。

因为那三个高年级学生的事情,我与阮悠产生了接触。

为了便于一些事情的进行与防范阮悠体内的“异物”,我提出与阮悠交换联系方式,内敛娇羞的少女完全没有反对,直接同意了。

在昨天,我与韩雁荷的“偶然”相遇中,看出了这名在我眼里位于“学校麻烦少女的顶点”的少女,心中藏着事情。

对于她提出约会的事宜,我并没有拒绝,因为,即便是拒绝,她恐怕还是会找到我并让我无法拒绝,理由则是,我欠她一个人情。

韩雁荷这名少女,我之所以将她认定为“学校麻烦少女的顶点”,是因为,她对我有着明确的目的。

在与韩雁荷相遇图书馆时,她就有意无意地靠近我,想要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之后,在学校观察我,在我被霸凌时观察我,在我去医院清理垃圾的时候,她又出现在附近观察我,一次两次是偶然,但长时间的保持这种行为,这个人必定对被观察者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或是看清实力,或是心生向往,或是图谋不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韩雁荷对我的帮助令我意外,但听到那个人情后,我就知道,她会在不久后要求我做什么事。

我不希望自己被卷入麻烦的漩涡中,但从我遇到韩雁荷这名少女的时候起,就注定了我无法置身事外,不是说她对我有多重要,而是事情就发生在我周围,被波及是无可避免的事,除非我离开源青高中,离开这个地区。

我在同意了韩雁荷的邀请后,用手机通知了早已相互有了联系方式的阮悠,借口则是“想给住在远方的姐姐买些礼物,请阮悠帮忙物色一下”。

消息只是停顿了几秒钟,就回给我肯定的答复。

在下午三点多的时间,韩雁荷曾去过卫生间,那时候,我张开了自己的意念场,听到了韩雁荷的谈话,知晓了韩雁荷要约刘凝雨出来逛街。

从韩雁荷异常的举止以及神情、问话中,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因为,我听到了韩雁荷约刘凝雨的时间与地点,推测大致结束这一天之旅的时间,我便告诉了与阮悠相遇的地点及时间。当然,时间与地点都要有所推敲,即计算我与韩雁荷走路的速度,路线甚至是意外情况等所消耗的时间。

我没有选择韩雁荷约定的地点,那里,在我的猜想中,可能会危险发生,我不能因自己的私欲而将阮悠——这名娇羞内敛的少女卷进生死危险的洪流中,即便是为了刘凝雨。

韩雁荷提出的离开游乐场的时间与我估计的相差无几,这时候,她意料之中的提出了邀请我一起的话,没错,是意料之中。

如果她没有邀请我,我也会说出违心的话来与她同行,只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韩雁荷似乎对路线极为熟悉,我只是默默跟着,没有过大的干预,只因,韩雁荷的目的地,从游乐场离开,去往那里的路线只有有限的几条,而会与我们所走的最短路线交汇的路线仅有一条,我要求阮悠所到的地点就是在那条路线上。

那条路线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店铺,阮悠会因琳琅满目的物品而减缓行走的速度,我又顺着韩雁荷焦急的心理,用话语令她心安理得地加快了脚步,加上我张开半径为十米的圆形意念场,掌控着周围的动静,错开的时间与人……就这样相遇。

短暂的相遇与邀请,令我确定了今天事情的紧迫性,也让我在心里悄然升起了一丝警戒。周围的变化会令身处于其中的人无可避免地被卷入进去,我有着这样的意识与认识。

这,也是我会布局与韩雁荷同行的原因之一。

就韩雁荷的表现与阮悠体内的那个“异物”来说,我的布局很成功,几乎达成了将阮悠叫来同行这一举动的所有目的。

……

从“阮悠”的表现上看,她不会对阮悠不利,至少暂时是这样,而为了让她出来,我甚至做了一些小动作,理应给出一个她应得的答复。

我将以上那些事情,省略了与韩雁荷相识的过程与经历,省略了自己对于蒙面人事情的一些想法,然后,将自己心中的算计以及对事情全程的掌控都告知了“阮悠”。

虽然她听出了一些矛盾,但我一口咬死,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听完我的话,我能从她的眼中读到熟悉的东西——恐惧。

我转过身,就要离去。

“……喂,你需要弥补小小悠。”

“我知道。”

“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什么?”

“你指的什么?”

“小小悠对你的情感。”

“嗯,从她看我的眼神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你……真的太可怕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再和你产生联系。”

“……”

“今天的事情,我会和小小悠说,你放心,不会泄露你的一些事情。”

“谢谢。”

身上的伤虽然没有痊愈,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跃到道旁的房子上,消失在“阮悠”的视线中。